真的好开心,好开心…
我怎么能这么开心呀……
虽然这样说很幼稚,但我真的只能用这样的话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我前所未有地发自内心热爱自己的职业,也爱极了那些年轻的孩子们。倘若能得到这样东西,我怎样累下去都无所谓。
所以只是这样就好。可实话说,这样的心情实在是难以为情。我以前可曾表达过类似的心情?至少我记忆里没有…
…不行,果然还是难以忍耐。仍旧觉得鼻子发酸,眼眶传来隐约的炙热感。
可哭鼻子又算什么?一位成熟的大人本应明白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真要是这样随便哭出来,自己这三十多年就白活了。
…果然还是被这少女的姿态影响了吗。抱着随便的心理觉得不会有太多的影响,结果在这种时候反而显现出来了。
甚至开始想找个什么人撒娇……昨天晚上睡觉前莫名其妙出现了这种想法,几秒后就被惊得浑身发寒——实在是太恶心了。
想想看你现在几岁?哪有这年龄还找人撒娇的理由?而且你以前这个岁数时也没真找过谁撒娇吧……
我叹气着,用手指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所以,老师,特地来教室门口找我,这是要带我去哪?”
等到那学生开口了,我才想起来我甚至没跟他解释。毕竟等到他出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满脑子都只剩学生们的夸赞与感谢了。
何等失态,哪有领着自己学生在学院里随便转了一圈,还忘了自己目的是什么的白痴。
凯瑟琳·迪斯特,你难道是会因为学生的夸奖而骄傲自满,忘乎所以的浅薄之人?
不是,当然不是,也永远不该是。
我在心底牢记住这个教训,停下脚步,转头认真地看向他。
“艾克·莱昂多,作为导师,今天我要给予你一个实践作业。”
他了然地点点头,也算是回归了正经的态度。只是那站姿在我看来还不足够,腰杆既没有挺直,脑袋也没有……
哦,假如他挺直了,大概就没办法跟我对视了,那倒是确实能理解理解,被用鼻孔看才算是最失礼的。
“明白了,是什么作业?”
“也不是什么难度太高的,只是…”
话说一半,我目光注意到,他的领子不知为何一半翻起来,一半翻下去,光是瞧着就觉得邋里邋遢,完全不像是一个男人该有的样子。
身为高贵的迪斯特的学生,为何就学不来半点礼仪?
我叹息着,先是用手轻扯扯他衣摆。他困惑地歪着脑袋,我便招招手示意着他俯下身。艾克他虽说没搞明白我要干什么,但作为一位合格的乖学生,也是顺从地半蹲下身子了。
那种对老师抱有的完全信任,我很喜欢。老师又怎能害了他?真有那心思,我只要每周少给他收拾一些烂摊子就好了。他自己多半都能把自己玩死。
唉。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帮他整理着领子。想着也两不误,便同时在他耳边开口了。
“和我去商店街买些魔导器材料,就当闲逛。对你而言也是放松,两不误,你也能顺便学些分辨材料品质的基础知——”
“……?”
收拾完领子,我拍拍手又跟他拉远了距离。也是这样才注意到他莫名其妙地瞪圆了眼珠子,像是陷入什么幻觉魔法一样毫无反应。
…这小子怎么了。
我两手在他眼前用力一拍,他这才从响声中缓过神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喘息着。
“你突然这是怎么了?”
我不由得开口问,或者说不问才奇怪。
“不,那个呃,怎么说呢,老师。”
那算是什么,支支吾吾半天半点有效信息也没说出来。我懒得和他打哑迷,就只是眯着眼睛,用我自豪的死鱼眼继续盯着他。
对峙了一阵子,他自己放弃了。
“我只是突然觉得,结婚说不定确实是很幸福的事情,算是感想吧。”
“………?”
这小子是发春了还是发烧了?怎么净说些没头没尾的怪话……这我能怎么回答他。
思索一阵子,我还确实对这方面没什么发言权。至今为止也没什么暧昧的异性对象,换句话说也没办法给他什么经验指导。
…算了,他结婚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自己是魔法老师,又不是人生老师,也不用指导得那么全面吧?
我这样想,也懒得再追究了,所以只是摆摆手,然后转过身继续向前走着。头也不回,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你钱包随身带了吗?”
“这我倒是带——”
“哦,我就问问而已。”
我侧过脑袋,再瞥了他一眼。
“下次聪明点,直接开口说没带比较好,这时候会问你的,多半是想方设法想骗你钱。”
不过,兴致来了,多少教一点也是无所谓的事情。毕竟也不是多累人。
……罢了。
总之,对于我们而言,也没什么更换衣物的必要。于是就这样直线离开了学院,向着最近的商业街走去。
迦尔拉城向来对商业与高新技术的开发,持有相当优厚的支持政策。因此,光只是商业街,在城内也密布建立了好几条,而且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小吃,衣物,材料。覆盖民生和魔法,以及别的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在这些街道上应有尽有,能满足绝大部分明面上的需求。
甚至见不得人的东西,在这条街道上也有办法接触到。不过,那也只是另一面的居民所需要知道的东西。
处于对秩序的尊重,我并不打算随意去接触。
作为十二席,抱着好奇心刺探那种灰色地带,与直接点燃城市下的定时炸弹没什么区别,因此,我也始终只是停留在好奇而已。
好吧,总之,这座城市的商业街,就是这样包含万象的了不起地点——
我紧握着艾克的手,生怕他被人流挟持着带走。
说实话,今天这条街道确实远比我想象中的要热闹,大概是因为最近又有什么流行的商品,所以起了什么哄抢的热度。
我向来对潮流这种东西不太了解,即使听到了也只是「这样啊」感慨一声,紧接着便置之不理的程度而已。
对眼前的事情,我也确实是进了知识盲区。
说不定年轻人会更了解些?——我是有抱着这样的念头。
转头看向茫然眨眨眼的艾克……很显然这白痴完全没办法被划分在年轻人的范围内,大概除了捣鼓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他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睡觉吧。
“呜…!?”
一不留神,我撞到了什么发硬的东西。踉跄着,若非是艾克及时用力拉了我,这时候肯定就已经狼狈地跌坐在地上了。
我抬头看去,是一个正在露出为难笑容的女人。
黑色的短发被裁剪成了飒爽利落的齐耳短发,而她的身体被同样漆黑的大衣包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不过从刚刚的硬度我也能猜到,也许是什么藏着的武器吧?
“抱歉,没看见你在那。是想着接你一把,却也没想到你哥哥反应那么快。”
说谎,你根本就没伸出手。
“这是我的学生。”
“呃?…学生?……哦哦,这样啊,这样…?”
她有些迷茫地来回打量我和我学生的脸,这时我才想到我此时看起来和17,18岁没什么区别,所以让她觉得莫名其妙了吧?
我也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用力拉拉艾克的手,示意着他跟着自己继续往前走。
“等一下,也别急着走。好歹也是我撞到你了,也算是缘分,或者说是道歉也行。”
“我请你们两个喝一杯,怎么样?”
她看出来我们二人要走,便立刻出言挽留。我自然是能从她的眼神中真正的愧疚,但我却懒得让她道歉。
第一点,这是无所谓的小事。而且,还是一件没发生的小事。我没有真摔倒,也没因此真丢什么脸。
第二点……、
我的目光放在了她身上包得严严实实的黑大衣上,这样子实在是可疑得不能再可疑了。
但我的学生只是稍微用力地拉了拉我的手臂。
…他怎么还心动上了?
我嫌弃地瞥向他,而他用力挤眉弄眼地回答着我。
「再怎么说也是免费的,干脆宰她一顿作为报复呗。老师你也不能白白被撞。」
大致应该是这种意思。
………
我也真是败给这个白痴学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