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她拐进街道旁的酒馆里。
正如同我之前所想的,现在正是人流量足的时候。这间破旧的酒馆里热热闹闹地挤满了人,伴随着熙攘的各类叫骂声,大笑声,以及辩不出来个仔细的各类物体敲打声。
假如要用什么来比喻何为烟火气,大概就是这家酒馆里面的模样吧?…
我随便转头看眼,光头壮汉持着木杯豪爽饮着里面的酒水,而他旁边看起来瘦弱的青年有些不适应地勉强笑笑,便被那壮汉一拍肩头,怂恿着又喝一口。
…好吧,也许是会这样。
抬头瞧了眼身旁的赤发小子……艾克似乎也目睹了。我多少有些担心他跟着学坏了,用力扯了扯他手,示意着他别多看。而他只是咧起嘴角笑了笑,也确实挪开视线了。
而请客的这位不知名女士,似乎在这里挺熟络的?只是招招手,那些人们便嬉笑着给她让出了个四人位。
我拉着艾克的手在一边坐下,而她点点头,在我们桌子对面前坐下。
实际上,我确实没来过酒馆这类地方。
不止是因为身为贵族的身份,也是因为我始终坚定地认为酒水只会坏掉人的脑袋。
对于一位学者而言,最重要的自然是自己的脑袋了。一切才智与灵感的浓缩,多少金银珠宝的价值都无法与之比较。
虽说随着年月,它会无法挽回地发生退化与磨损。可只是想方设法减少它受伤的情况,若是平时多加注意还是能做到的。
最简单的就是,少喝酒。
当然,话是这样说。我也绝非是厌恶酒水。毕竟我能体谅某些学生的心情,压抑了许久想要找个法子释放,偶尔也要从生活的劳累中麻痹自己。
有什么错呢?人终究是想要幸福地活着的,只是这个幸福的衡量对于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我无权裁定谁的幸福更高尚或更低贱。
总而言之,只要年龄允许,少喝些也是无所谓的。
“这位小妹妹,嗯——就喝果汁吧,橙汁怎么样呢?”
“………”
“噗嗤…”
旁边那毫无眼力见的白痴红毛竟敢明目张胆地笑出来?我越发觉得自己变成少女模样后,真是给他太多好脸色了。
攥紧拳头,瞄准他腰侧用力一拳。一声哀嚎彻底终止了他那没品的笑声,我也多亏如此散去了不少的怨气。
拳头稍微有点疼,我轻轻甩了甩,然后重新放到桌底下。转过头迎上正好奇瞧着我和艾克的她,斟酌一阵言辞后,这样开口自我介绍。
“再次重审,不知道叫什么的小姐。我确实是旁边这位红毛白痴的老师,以及,年龄上也是他的长者。”
“你的意思是,你甚至比旁边这位大?”
她显然完全不信服我的说法,弯眸带着些哄小孩的笑容,甚至真的跟着放柔了语气,就像是要讨我的欢心一样。
“小淑女,你当然很成熟。我相信你,可是喝酒就是另回事了,你应该再等几年,然后你哥哥…咳咳,你的学生就会同意了。”
旁边的艾克显然又出现了憋笑的预兆,只是这次他确实稍微学聪明了一些,努力用手捂着嘴,掩盖笑声与上扬的嘴角。
这算什么,真把我当小孩逗!?
“走了,艾克,这顿不吃也罢,我们还有别的事情去做。”
我彻底丧失了耐心,站起身刚想转身就走。可自己仍牵着的学生的手成为了阻碍,他只是稍微一用力便把我拉住。
“好了,好了,老师,来都来了,点些薯条咯?怎么着也不能和美味的马铃薯过不去,吃足了才有力气逛,是吧?”
“就是嘛,姐姐我也只是看你太可爱……真的,真的,相信吧!姐姐是真的觉得你很成熟的呀,包括身上穿的也是,黑色大衣果然最酷了吧!”
不不不,我绝对和这个幼稚鬼不一样,别把我跟你相提并论啊白痴,光是被这样说就已经够屈辱了。
在心里这样吐槽着,我突然觉得自己学生牵着自己的手僵住了。我困惑地回身,先是看看呆愣的艾克,然后顺着视线,再看向对面的那个黑发女性。
她此刻正在自豪地昂首挺胸,似乎是很为自己刚刚的言论而感到自信。也是因为这样,她自刚才起,那紧裹着的黑色大衣才敞开来,我这才注意到里面……
“怎么只绑着绷带啊你这不知廉耻女!!?”
一瞬间便只觉得脸上火热,用力甩开自己学生的手,然后转而用力捂住他的双眼。
毫无疑问,这对学生的影响不可估量。
怎么能做出这种变态的着装?里面多穿一层衣服是会把你热死还是怎么样,就算是出于自己的安全考量也该穿得严实些吧!?
这也是商业街的潮流?
骗鬼啊!这座城市什么时候这么世风日下的,假如是这样我心甘情愿立刻从这个城市离开,无论如何也比和什么变态之城扯上关系要好。
“就算你这么说…因为打湿了会很难受,内衣什么的总换也麻烦,所以还是绷带比较……”
即便如此,她似乎还是表现出委屈的模样进行辩解。那金色的眼瞳真的闪烁着洁净光亮,若非是她现在也没遮掩大衣下的着装,我说不定就真以为自己是产生什么幻觉了!
没办法使用魔法,双手现在也用于维护自己学生的双眼洁净。假如两者中有哪怕一个解放了,我早就赏那愚蠢的脑壳一记狠的了。
“那种胡乱的想法趁早给我摒弃掉!你是人类,不是风餐雨宿的野兽,明白吗?连多穿几条布料都做不到,你干脆回田里吃草或者林子里生吃野兔得了,白痴!”
“现在,立刻,马上,找个什么东西给我遮上!”
“好好好……现在的女孩都这么粗野吗,姐姐我本来还以为是很有礼貌的小妹妹呢。”
“唯独不想被你这个野蛮人这么评价。”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大概是运转了魔力吧,虽说我现在完全失去了对这方面的感知。隐约从她体表浮现了灰蒙蒙的雾气,将大衣下的酮体遮盖住。
我这才总算是松开了遮住他双眼的手。说实话,我这学生出乎意料的是个色鬼,一开始直接转移掉目光不就好了?哪还需要我费这么多口水。
为什么以前我没注意到,我这学生在那方面欲望那么诚实……
我不由得狠狠瞪了一眼他,可他也丝毫没觉得愧疚,反倒是对我的视线不逃不避。
“老师,认真讲,我觉得你的尺寸更合我癖好点。”
“闭嘴,没人问你这个,白痴。”
还没等我们继续把这拌嘴进行下去,桌子另一面的她便举起手来。
“好,提问时间——我要怎么称呼你们两位呢?”
嗯?这倒确实是,说起来还没自我介绍过吧。
我认真思索了一下,在此时此刻报出自己的姓氏绝非是什么好选择。这个姓氏对于这个鱼龙混杂的场所而言,太重大了。
“凯瑟琳,就叫我凯瑟琳就好。”
选择性只是说出自己的姓氏后,我这才注意到她举起的那只手…并非熟悉的肉色,分明闪烁着耀眼的金属光泽,假如再仔细打量,说不定也能看见上面隐约浮现的魔力导线吧?
……魔导义肢吗?
回忆起刚刚撞到的某种硬物,原来是撞到这个了吗。
…这样一来也能理解她为什么说是「考虑着去接」,是因为害怕控制不好力度,反而伤害到我?
大概是个好人没错。我如是想,并默默将视线从那义肢上挪开。
“艾克·莱昂多,叫姓还是叫名都随你了。”
艾克倒是始终没多看一眼那条义肢,我在这方面还是蛮敬佩自己的学生的。对于万物都以平等的态度看待,从各种意义上都是很不错的心态。
“这样啊。嗯,我是多萝西。是在这条商业街上干活的委托佣兵。”
“其实呢,呵呵,认真点说吧,拉你们过来也不只是为了道歉,也是因为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位妹妹确实穿着了不得的东西♪”
她将两手合十,诚恳地表现出请求的态度。
“所以也是想着,推销自己的业务之类的。看你们对这条街道也不太了解吧?让我引路也可以的,嗯!”
…说是不了解,其实也只是单纯被莫名其妙的人流量惊到了。再加之这人山人海,使得自己被拉低的视野更分不清东南西北,所以看起来像是成了没了头的苍蝇。
我在心里这样辩解着,可无奈也说不出视野不适应这种理由,便只好自己憋回肚子里。想必我的学生应该能理解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我如此在心底盼望。
不过,穿着了不得的东西…?
我身上的定制衣物吗…
听她说着,我便低头看了眼身上已熟悉的黑色大衣,大概是这个年龄段的女孩能穿这么高等的魔导衣物,让她认为我是哪家的大小姐了吧?
是那样我反而要质疑,她究竟是不是巧合撞到我,而假如这般,撞到自己之后,又为什么会露出那种惊愕的表情——
“是是是,凯瑟琳小妹,别用那种吓人的眼神盯着我。虽然目的不单纯,可我确实是担忧地看着你们晕头转向无处可去之时,决定为了你们的安全而出手帮助的好人呀!而且现在不也是堂堂正正地在坦白嘛。”
“还有,关于这件事,我要好好提醒一下你,凯瑟琳小姐。”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字字咬重音开口。
“那样是不行的啊,凯瑟琳小妹。冒着那么大风险,穿着那么显眼的东西,结果却是没办法正常运行的样子货,岂不是自己找不自在!”
哦,毕竟因为缺少魔力,而没办法正常运行啊。我多少有些羞臊地挪开视线。也许是因为穿得太理所当然,自己居然忘掉了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
“还有,那边的艾克小哥,你妹妹这样笨,你也笨嘛!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没发现,还没雇保镖?”
而他则幸灾乐祸地递来视线。
“没办法,没办法…总得给自己的妹妹留点面——”
于是我又用力给了他腰侧一拳,这次完全没留手的,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