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入了屋内。
只是刚一迈脚，腐朽的木质地板便被踩得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我急忙放轻了脚步，但无论我怎样努力，那声响却依旧会响着…
再一看旁边的艾克和多萝西。先不提后面那位，不知为何，前者也能毫不在意地自然走着，这小子还真是老样子。
总之，我也试着不去在乎，不去听。虽然这对我的耳朵属实残酷，可也没了别的法子。我转着脑袋，仔细打量店内环境。
映入眼帘的是，风格与外部如出一辙的内饰。
老旧的柜台，后面陈列着不少繁杂种类的素材。用潦草字迹写着的纸张贴在上面，其敷衍程度一目了然。
我多少有点嫌弃。
并非是质疑材料本身，因为只是远远瞥眼，注意到那些秘银闪烁的美丽光泽，就能断定这些材料绝对是优异那档。
我只是嫌弃这店长本身对工作敷衍的态度。
不好好打理自己的商品，而只是选择取巧，以熟人推荐的方式来拉高门槛。这样一来，所得到的客人们比起在意店内环境，注意的地方只会放在材料本身上。
换作粗鄙的说法，就算是在公共厕所交易，想必也没谁有什么意见，还得以为是什么秘密的方式呢。
自己筛选顾客，属实是傲慢的态度。打个比方，跟故意挑走碗里的胡萝卜不吃的小孩没什么区别，这样的生活方式，只不过是出于完全的任性罢了。
“这样，这位小姐，我给你一个建议怎么样？…不妨把眼睛放在商品上，而不是我的身上。你要明白，无论你怎么用那双死鱼眼恐吓我，我都不打算给你打折。”
“………”
还有那张嘴属实令人厌恶，很难想象居然还有人能用这样无礼的态度与别人沟通。
“当然，我会那么做。感谢你的提醒，自作多情先生，我其实是认为，你店里实在是没什么能下眼的地方了，所以只好先瞧瞧你背后的墙皮，抱歉让你误解了。”
将他话语反击回去后，我便不打算多费口舌。无视掉旁边欲言又止的多萝西，直接伸手抓住了艾克的手，带着他往那边柜台走去。
扑面而来的先是蜘蛛网…真该死，他上次收拾是在什么时候？我甚至再一吸气能进一鼻子灰，难道他就不明白什么叫做干净卫生，什么叫合乎常理的经营场合？
我现在更明白这人为什么不在明面上开店，要不然大概率第二天便被投诉到关门。
这样在心底抱怨着，余光看见微绿色幽光闪过，我突然发觉刚刚难受的呼吸舒畅了不少。回首看去，艾克正得意地朝我眨眨眼。
“上次在仪式室过得不怎么样，所以我改良了一下初级风魔法，用来滤掉空气，老师，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的发明创造，但我问你一下，艾克同学，你有没有把通用魔法大全的第三十七页翻开过，里面有记载专门的空气清新魔法。”
“哈哈，这样啊。啊呀，太麻烦了，所以没学。不过真有？我还没留意过。”
学习已有的术式，比现场创造个新的术式更麻烦吗，艾克·莱昂多？你还真有底气在我面前说这话啊。
久违地被他的才能给气笑了。我努力压抑给他脑壳再赏一拳的怒火，伸手去翻那边柜台的秘银。
“我问你，艾克，秘银的作用是什么？”
“绝佳的魔力导体，质地轻盈，但并不是结实的金属。造价昂贵，有魔导道具中的黄金一说。”
“嗯，正确答案。”
我也没觉得这小子答不上来，只是觉得什么都不问反而显得无聊，所以为了打发时间，就只是抽选了个无所谓的问题。
说实话，现在一想，把他拉过来跟自己一起购置材料，是莫名其妙的选择。自己所要使用的魔导材料多是罕见或是珍贵的东西，他究其一生也估计见不到一个两个…
就算不考虑这个，自己也不可能短短几小时内，把相关知识全部跟他普及。艾克·莱昂多是比起死记硬背，更擅长随机应变的人才，自己没理由这么做的。
……算了。
哦，说到随机应变，我这时才想起，前往这家材料店的路上，他有说过他在帮自己进行「设想」。
按照自己对他本事的理解，这时他应当是脑子里有些门道了，于是我停住继续往柜台深处迈出的脚步，随口向他发出疑问。
“所以，你想得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老师？”
他在明知故问什么？
我这样疑虑着，可真看到他的表情，那茫然的神态绝非是造假，这样一来倒是把我反而弄得头脑宕机了。
那他之前说的设想都是什么？
………
算了，也不好奇自己学生的事了。我向来尊重学生的个人隐私，既然与魔导道具无关，那想必不是什么有所谓的设想…我叹了口气，只好接着解释。
“关于我先前说的，「盲杖」一事。我发现实际运行起来，无论怎样优化方案，都有一点没办法解决。”
“什么问题？”
“就算我搞出如何精妙的魔导回路，可说到底，魔导道具都是需要一个稳定的魔力供给的——那跟魔石供给无关，回路始终需要魔力来维持激活。”
“我试着用魔石去解决那个问题，也就是造出所谓的双重魔石炉。实验结果，无论是持续时间，还是安全性，都不会…太理想，至少不太符合我的标准。”
而也有一点我特意没接着说。
其实双重魔石炉，也就是以魔石维系魔导回路激活，再用魔石供给回路这种堪称荒唐的，左脚蹬右脚上天式邪道做法的实现，也是要多亏眼前这个赤发小子。
他要是没提出那个魔力储存优化方案，大概我尝试的双重魔石炉只能成为炮仗。
很难想象他居然能创新出来那么成熟的魔石稳定方案，当初也是这个奠定他成为了「原石」。
可这时说这个也没什么意义，夸奖的话，我在一年前就阐述好几次了，所以也就省下来了。
毕竟眼前这小子，可是被怎么夸都理解不到自己了不起之处的白痴。这样一来，怎样过多赞誉，对他而言也只是吵耳朵而已……
连我都稍微有些嫉妒了。
“其实，归根结底，这些麻烦事的产生，都是因为老师的魔法节点吧？若是老师能够正常使用自己的魔法节点，也就不用考虑用什么魔力来激活魔导回路…”
他稍作思考后，再次使用那诡异的思路，一个急转弯回到了问题的起点。
然后，正如往常般无视所有的裁判和规则，选择转过身，向着起跑线的反方向跑去。
“那么，反过来想，只要老师能去稍微借一下别人的魔法节点来使用。哪怕就像是筹款那样，每人匀出来一点点，老师也有办法激活魔导回路吧？”
他说着，便用手指搅起旁边的蜘蛛网。那团细丝将他的指腹包裹，可即便如此，我也能明白他想跟我展示什么。
所谓的蜘蛛网，也是从中间延伸开，以一个个节点作为中介，最终构成一个网状结构的。
………
我大概有了个想法，可我必须要说，这个想法大致疯得要命，如果回到两个月前，我跟仍是男性的自己说这个，他大概会在笑了十分钟后，然后认真建议我去医院看看脑袋。
不过，正因如此，我才更有尝试的价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