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脆说你要把我这里搬空得了，还是说你打算往外甩卖赚差价？”
那店长看着我已装满一大箱的魔导材料，他便皱着眉头，没好气地如此嘲讽。
我也自知自己买的是惊人的数量，但那又如何？可我向来是囤货主义者，假若说能一次性买齐，那么就没必要来回多跑几趟。其中能省下来不少功夫呢。
而且，虽然不愿意承认，可这怪人的确有着相当优异品质的材料，若是错过了，我事后定然会后悔的。
“钱又不会少了你的，计较那么多干什么。还是说你有追究客人买了会拿去哪的癖好？”
我开口回击着，伸手从大衣内兜里拿出大袋金币。连数都不用数，只是把它一整个丢在了他桌上。
他似乎还是很嫌弃地咂咂嘴，但动作还是诚实的。伸手把那袋打开看了眼，确认我的金币没做手脚，就接着拉开抽屉，收进里面。
好了，接下来，就是想怎么把这一大箱带回去。我转眸看向自己的学生，刚想让他随便施展个悬浮魔法什么的，却没想到多萝西抢先把那一箱抱起来，朝着我乐呵笑着。
…那双义肢的力量，真是个人能拥有的？
“这个是要送到哪里的？告诉我就行，就当是买了这么多的福利咯。”
我想了想，也确实是个好主意，总比自己忙活要省力气，就干脆回答了。
“斯莱雅蒂斯高等魔法学院。”
不知为何，当我把学院名说出后，那怪人老板瞬间将视线重新扫了过来，带着颇意外的语气开口。
“我还以为你这样嘴毒的丫头只有家庭教师有心力去教呢，没想到那学校的教师近来脾气不错。”
艾克大概也对他无休止的挑刺感到不满了，抢先一步挡在我身旁，带些烦躁地替我怼了回去。哦，这倒确实有个哥哥的样子了。
“说明你不熟我们的学校，那里可是有位数一数二的好脾气老师。”
……不过说实话，这还挺怪的，我多少还是希望找个机会把这说法澄清了。哪有称呼三十多岁大叔为妹妹的？他们不尴尬，我还觉得尴尬呢。
可惜这样貌确实没什么说服力，把立场转换一下，大概我也只会觉得对方是一个闹脾气的任性丫头。
唉。
罢了，干脆别在这破地方继续呆着。感觉多待一秒，自己可能都要跟那角落的柜台一起长苔藓了。
我率先牵住艾克的手，头也不回地带着他离开了屋子。抱着那一大箱魔导材料的多萝西紧随其后，末了也只是听见那个叫乔伊的男人，留下了一句棒读的「慢走不送」。
谁要你送了。我最后这样在心里埋怨了一句，想着下次随便派个跑腿的人来好了，反正说什么，我都不打算再和那家伙共处一室。
这样一来，材料也买完了，虽然心底有着说不上理由的遗憾，但也是时候回去了。
最近的魔导列车在哪？真希望正好赶上一个好点的时段，我可不想白白站着浪费时间等车…
“那个，老师？”
可正当我想迈步，却没想到艾克他立在原地不走了。我转过身投去困惑的目光看着，但他却犹豫着，像是在心底做什么斗争。
“去吧，艾克小哥，大声点说，你还不信我的话嘛！”
抱着那箱魔导材料的多萝西不知道又是在煽风点火什么，那语气活像是推着人往断头台走似的，反正是我说不上来的不自在。
我试着向她投以困惑的目光，可她回应我的只有意义不明的挤眉弄眼。
这是要干什么？
“噗噗…信我，不会是坏事的，凯瑟琳小妹。我哪有骗你的道理，之后发生的事情，你开心还来不及呢。”
“——哦，对了，假如结果满意，就拿这个当贺礼吧。”
她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勉强撑着墙壁将箱子卡着，然后抽出一只手放进风衣口袋里，摸索一阵子拿出方块状的物体，伸手丢给我。
我自然是没有接不住的道理，摊开手心一看…哦，是香囊。
近来还算普及的小型魔导器，可以散发驱蚊安眠性质香气的日常品。通常来说都是会在上面印着提醒气味类别的图案，比如茉莉花啊，橙子啊，诸如此类的。
可这大概因为是自制品，所以只有朴素到单调的黑白两色。
那就先收着吧。
“哼哼哼哼哼，就是这样，艾克小哥，你平常胆子不挺大的，正大光明说出来呗！”
“…好了，不打扰你们兄妹两个增进感情，我就先送货去了。”
她就这样自顾自把话说完了，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讲真，我实在是觉得那种性格难以评价，要说是豁达，也幼稚过头，更像是在街道边炫耀玩具的小屁孩。
实话实说。
“所以？你也要跟我继续打哑迷吗，艾克·莱昂多。我记得你是个干脆的性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拖拖拉拉。”
我真觉得他不太在状态。
换作往日，他无论多冒犯的言论都能即刻间说出。这时看他货真价实在犹豫些事情，感觉像是太阳从西边升起来般少见。
“因为这次我真觉得不好说，老师。综合考虑，结果应该只是被你赏一拳。”
我不禁失笑了。
艾克·莱昂多，我真想不通他这时跟我客气什么。假设他早点体谅自己的劳累，大概我会真心觉得感动，认为这孩子有些长进了，总算开始变得成熟。
可是呢？都一年之久了，学院里校规规定不让干的，甚至还没来得及规定不让他干的，翻来覆去都已经让他做了个遍。
以至于，前些日子召开的十二席会议，真开始商讨要不要把他用根链子之类的绑起来，若非自己用尽词藻外加私下打点，他现在怎么样还不好说呢。
事到如今跟我客气？开什么玩笑。
“我要求你礼貌些的时候，你比林子里的猴子还能跳。可我不要求你这么做，你却跟十四岁的小姑娘一样扭扭捏捏——”
“实话说吧，艾克，事到如今你做什么，我都不觉得奇怪。倒不如说，是我反过来求你，假如你是搞出什么事情了，早些说，我还早些能帮你收拾。”
他听见我这样说，眼里闪着莫名的光。就像是不放心一样，带着些畏畏缩缩，又再度发问。
“真的？你说好了，老师，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发火？”
这说法有点怪了。我眯着眼再看看他，为什么我心底就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微妙感呢？
“那倒……还没你说得那么夸张。至少绝大部分的事情，情理之内的，我都没理由训斥你什么。我又不是什么野兽，艾克，我脾气莫非很差？”
“没有，老师，你当然没有。你是我最好的老师了，谁说你脾气差，我第一个找他算账去！”
他点点头，小声自言自语些诸如「合情合理」，「没什么奇怪的」之类的怪话，我是真开始担心自己的学生是不是被恶灵缠身，需要去驱邪了。
虽然有点悲哀，但由于我气质的缘故，常被误认是通灵科的老师。一来二去误会下去，自然是和他们熟络了。若真有这样的需要，凭着交情，我应当是能领着他去看看…
“那么，老师，请你握着我的手。多萝西小姐告诉我要往哪走了，你就跟着我来，好吗？
“……哦哦…你们先前说的那个？”
我想起之前在酒馆门口，她在他耳边嘀咕的事情了…究竟是什么？这时我还真有点性质了。于是伸手攥住他的手，跟着他前去。
而穿过街道，到达目的地后，我的心立刻变得透凉的了。
要问为什么？——
那是一家服装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