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猜到，这样的融合或多或少会潜移默化地影响我的身体。或者说，这也用不着猜，只是基于逻辑推理而得出的，理所当然会发生的「事实」。
假如与恶魔融合后被改造的只有性别与年龄，也未免过于荒诞可笑，满脑子只想着这些过于方便的事情，却忽略了实际即将面临的危机，是只有愚拙的怯懦之人会这样做。
所以，早有心理预期的，对此并不奇怪。夜晚把那学生随便打发送走后，我就额外又准备了笔记本，记录自己身体的状况。
目前只是味觉退化了？…
我吐出舌头，用手指捏了捏。不止如此，舌尖也变得更尖了。
嗯，大概是这样。不过没人说得准以后会如何，所以我最好还是在心底做好心理预期。
魅魔吗………
………
……也或许只是民俗知识传播错了吧，实际上，真正的历史中不少这样类似的情况，本该如何的事实被更加易懂而戏剧性的民间说法给扭曲修改。
或许只是把吸收精力夸大为了另种方面的行为，当真也就太好笑了。
而且，与其现在考虑那个，自己面前还有两个烫手山芋还没解决呢。
我头疼地瞧着自己办公桌上的手抄纸稿，还有一旁堆砌的一大堆魔导材料。
若是提前考虑案子的事情，那么缺少了魔导器帮助的自己，未必能推断出什么有用的事情，况且连最基本的自保都做不好。
可若提前考虑着魔导器，案子就不知道要被一拖再拖到什么时候了。就在自己忙活那些东西的时候，某个角落的阴影里正有个年轻少女在死去……
尽量还是别发生那种事情吧。
从重要性上，二者不分上下。可从复杂性来说，二者更是一个比一个令人头痛。
我在至今三十多年里的人生中，久违地再次意识到自己的力量竟是如此不足。
就像是拿着漏了洞的盆，试图从水流中捞水一样，无论怎样忙活，无论抱着怎样的意志，到头来都好像是一场空。
但却没办法接受那个事实。理性上，即便我知道自己正在做无济于事的事情，但出于我那扭曲的感性，我却不会原谅想要做出理所应当选择的我。
越是思考越觉得头脑发痛，可却没办法放弃思考。被这样的自我纠结所缠上，连带着思维都变得惰性。我不由得依靠在自己的皮椅上放弃了力气，久违地享受怠惰的时光。
“怎么了，凯瑟琳小姐，为什么满脸像是生吃了曼陀罗花的怪表情呢？”
待那带着调侃的问候声在耳边，我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是以多么失礼的仪态坐着。便急忙坐直了身飞快甩甩脑袋，想着唤醒险些慵懒起来的大脑…
却未曾想，先是红茶的香气充斥了鼻腔。我恍然地睁开眼睛，看向眼前站着的身影。
紫发的她面带笑容瞧着我，再低头看去，那大概是她特地给我泡的红茶。
“真是麻烦你了，莱茵怀特。”
不知为何，我莫名其妙觉得挺久没见过她了。简直是意义不明的错觉，明明大概两天前还在这学院里跑来跑去来着。
“没什么，在您门口敲了半天门，您都没让我进，我就猜您大概是累着了。”
她顺便帮我收拾了一下桌面，出于礼仪，她特意别过视线没去瞧那些纸稿上的文字，只是手上帮我规整好，然后放在桌面一角上。
我有时真不明白，她的心灵究竟算纤细还是大条。
凑近了些我才闻到，她身上有股隐约的柑橘香气，往日我还真没注意过——
味觉消退的同时，嗅觉被强化了…？
哪有那种怪事。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她便用嗔怪的语调说起我的不是。这时我想起，以前熬夜工作到深夜时，她也总会用这样的话语抱怨我
“真是的，为什么您就学不会休息呢？之前还是男人的时候还好说——可是啊，您现在不一样了，好吗？女孩子的身体啊，是很脆弱的！”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感谢你多关心了。”
她对我的回答显然不满意……好吧，这时，就连我也知道这回答有多好笑，我努了努嘴，尴尬得脸庞都不自觉地发麻。
“胡说，你以前还能拿这话应付我，但现在显然不行了。「那个」都没来过的人就别跟我夸夸其谈什么清楚，明明也只当了三天多女人吧？”
“答应我先不提这个话题，你也是淑女，莱茵怀特，这种话题岂能和…”
我这时才意识到她平常对我累积了多少不满，即使我现在脸颊略微发烫，她也不打算放过我，似乎是反而觉得很新奇，决定要乘胜追击？
“但是凯瑟琳小姐是女性吧？没错吧？那又什么好藏着不说的，没过几周也得来呀。”
莱茵怀特单手捂嘴轻声嬉笑着，我实在受不了那样的目光了。干脆捻着杯沿灌下一大口……
…发涩，发苦，白开水？
………
我这时觉得自己可能是错怪警卫局的警官了，实在是忏悔没能妥善地评价茶艺，之后或许要为此上门道歉了，自以为是的迪斯特。
“嗯？”
她带些困惑地将目光聚焦在我的脸上，幸好我的表情把控勉强维系住了，所以她应该只会觉得那一瞬间的扭曲是错…
“我泡得很难喝吗？”
…咳。
“没，有些被烫到了，我似乎变成猫舌头了。”
这是实话，只是我确实善于忍耐，即便被烫到舌头也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吃下，然后在第二天起床时收获一舌头的水泡。
善于忍耐的迪斯特，这应该是加分点。
“那您还硬喝什么，跟白痴一样…”
…莱茵怀特家的女儿一点规矩都不懂，甚至还敢辱骂长辈为白痴了，好大的胆子。这样下去可还了得？改天是不是还得骑在我脑袋上？
“……老师，跟您说件可能算是悲伤的事情吧，就算您这样瞪着我，我现在也只是觉得可爱而已。”
我撤回前言，变成女性糟透了，干什么都算是撒娇，改天我倒不如搞张面具戴上！
不行，不能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了，得想办法转移注意力才好，再深究下去，「优雅的迪斯特」这样的印象便要崩塌了。
我深思熟虑，然后开口。
“柑橘味很好闻，你是在哪买的？”
“………”
她很无语地瞥了我一眼，是我的错觉吗？我为什么莫名其妙觉得她的身高又拔高了些？哪还有这种事情？？
“凯瑟琳小姐，我是说，有没有可能，这是香囊？”
香囊？
哦对，香囊……我想起那白痴佣兵随手丢给我的那件。想来也确实不该存在体香那种东西，我不由得觉得脸颊更滚烫了。
“老师您完全不用吗？您现在好歹是女孩子，带一个也无所谓吧。要是大男人会被说没有男子气概，可您现在可是理所当然地能享受这份便捷！”
她拍拍胸口，哼哼几声便得意地笑着，像是真在炫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接着开口。
“无论是驱蚊，防晒，还是保养皮肤。用香气留下强烈的第一印象也好，再者去遮些…呃，不太方便的怪味，您懂的，总有不方便的时候。”
这时候跟我打广告？…哦，是听闻过女性之间会互相推荐化妆品，尤其是香囊这类东西总是被宣传的很厉害。
但要我说，那些东西多半也只是忽悠人的，只能释放气体的魔导器，哪来那么多用途？多是自己骗自己罢了，身为魔药科老师的她居然信这种毫无根据的东西…
还是年轻啊。
“也只有小丫头会用那种东西了，莱茵怀特，只有小丫头，而我不是小丫头。”
试图这样强调，故意用嫌弃的语气反驳。
而她却像是毫不在意那样的嘲讽，反倒是脸上的笑容更欢了，带着让我有些畏惧的自信心，双手叉腰直接开口反击。
“是吗？…啊啊，是吗，是吗，当然，您当然不是小丫头，尤其是现在反复跟我强调您不是小丫头的这点，还真是一点也不像小丫头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