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瑟·迪斯特在过往的人生中,可曾进行过战斗?
自然,「他」具备战斗的经验。
甚至那战斗的经验完全算得上丰富,
「他」是一位学者的同时,也是一位老道的战士。
虽说那苍白瘦削的模样,看起来实在是叫人不放心,以至于每当暴风雨之类的恶劣节气到来之时,也总有不明所以的人向他投以担忧的目光。
对于大部分师生而言,正是因为他活像个尸体一样毫无精气神。
以及该如何形容呢?大概就是,似乎只要用力一击,大概就会散架了的颓废无力体态……换句话说,像是过劳死的怨灵般轻飘飘,毫无脚踏实地感的步伐…
假若不是他确实还能扯起嗓子,进行那永无止境的唠叨与家里长家里短的担忧言语、以及那死寂的双眼,偶尔的确会在学生犯错后闪着鲜明的光亮,勉强能证明他还算作活人的范畴——
他也许早就成学院死灵科的荣誉挂名教授了。
………
总之,刻板印象之所以被称作刻板印象,就是因为惯性思维总会严重扭曲客观事实,让人没办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在魔法师的世界里不存在「没可能」,这是魔法学观念中的重中之重,因此而疏忽大意,是只有三流魔法师才会犯下的错误——
好吧,说得好听。
「她」现在其实也自知,这事远比说起来的要难办得多。
毕竟,人是靠经验所活着的生物。正是因为自降生一来,于世界中逐渐摸索累积的各类「刻板印象」,人才能逐渐蜕变为常理中,「人类本该具有的模样」。
若是完全摒弃常识,逻辑,伦理,这类构建成自己思维的重要元素…
换句话说,也就是将过往与自己顶着相同名字的那个存在,进行质疑与否定。
从中诞生的会是什么呢?
————
“我原本以为会轻松些的。”
凯瑟琳轻声叹息,看着眼前逐渐弥漫而开的漆黑雾气,也知晓这罪魁祸首比料想中的麻烦些…
她现在完全看不透这烟雾背后隐藏的蹊跷。
是的,她完全低估了敌人的水准,本以为如此严格地挑选下手目标,大概率真凶的硬实力只有凡骨的水准。
可又能如何?此时已然没有退后一说,即便对这正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她也应当努力获得些证据再离去。
真要因为不清楚眼前敌人的手段,而选择落荒而逃,只会提高下次取证的难度。
说不准要浪费多少时间,也说不准是否还能像这次一样水到渠成…
所耽误的时间又会害得多少无辜性命死去?凯瑟琳不愿想,在心底只觉得有什么直在抓挠。
青涩的心气还真是让人又爱又恨的事物,凯瑟琳自己也明白,假设是雷瑟,这时所选择的定然是保险些的方案。
可她如今是凯瑟琳·迪斯特。
于是,她从大衣另一侧的内兜里,取出另一把魔导枪铳。双手各持一把枪铳,与烟雾源头的漆黑身姿对峙。
凯瑟琳出发前自然没想到会用上两把,她那时仅是出于担心测试品出差错的原因,而选择两把都备上。
这次只能希望它能正常运行了。
嘣!
嘣!
两声枪响打破两者对峙的宁静。
凯瑟琳不打算坐等那烟雾将自己覆盖时,用身体去体验它所具备的功效,因此当机立断,干脆选择先下手为强。
但明明刚才还能靠弹速而切实地命中它的魔力弹,如今却被那漆黑的影子轻而易举地扭曲身影所躲开。
敏捷,轻巧,完全不同于之前近似人类的行动速度。
是自我强化的魔法?还是说,在烟雾中,它自己的实力会得到成倍提升?
没闲暇思考那个,刚刚扭曲的人形重新恢复原来的姿态。吱吱呀呀的响声响彻着,活像是秋天被踩碎的枯枝。
凯瑟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令人生厌的视线紧紧锁定在她身上,便急忙折叠枪管,将延伸的光刃交叉抵挡于胸前。
果不其然,下一秒它便挟持着烟雾高速窜出。不知如何,那原本被斩断的刀刃又恢复为了原态,带着之前的寒意,直刺而出。
快了许多。
虽说凯瑟琳勉强是架着光刃格挡住袭击,可那冲击力却无法卸掉。单薄的少女娇躯被那直斩撞得后退多步,两手被打翻,险些握不住枪柄,当然没办法维持防守的架势。
那怪物自然不会放弃这难得的机会,紧接着再次握持手里的刀刃,从上往下纵斩而下——
嘣!
嘣!
凯瑟琳反而借机旋转手里枪铳,飞快切换为枪械模式。
若是以前的雷瑟定然做不到。毕竟即便实战经验如何积累,逐渐增长年级的身体已然不再曾经的黄金期。这是怎样进行强化魔法,都难以改变的事实。
而这年轻的少女身躯仍旧鲜活,反应神经完全跟得上她一时兴起的判断,也完全对得上作为魔导道具学者,所具有的精密计算与手部动作。
近乎于可能性为零,但她便就此做到,借着甩枪转换模式的空暇,扣下扳机。那是无限等同于闭眼射击的盲射。
机会仅有两次。
而她成功做到了一次。
飞射而出的光弹成功命中那快速斩下的刀刃。也正因为他如此用力而快速的挥刀,一时力量的失控便会将平衡破坏。
那刀刃就这样被打飞。无关那怪物的困惑,凯瑟琳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时机。
再度一甩枪管,双枪折叠变幻作双刀。先是后踏一步,紧接着脚掌发力助推全身,两手握持刀刃一竖一斜地斩下。
弥漫而开的烟雾已无暇顾及,根据刚刚的试探,只凭着这两把魔导武器的凯瑟琳自己,在中远距离完全无法取胜。
若因为畏惧着可能没用的烟雾缩手缩脚,结果上也是得不到任何东西。
况且那没可能含有毒素,或是别的致死因素,至少尸体上检出的致死伤,只有开膛破肚而引发的大出血而已。
怎样面对呢?
其实很简单。
根据档案,它采取同样的手法袭击受害人,惊人地保持一致的切口产生致死伤,毫无变化。
这是他的手法,那么,同样的,这也是他的限制。采取这种精密仪式的杀人犯,定然秉持某种类似于齿轮的强迫症洁癖。他同样也被自己的手法所限制,它只能采取这样的杀人手法来解决我。
这绝非只是凯瑟琳的纸上谈兵,也是刚刚的实践得出的结论。
哪有人在那个距离进行直刺后,浪费时间紧接着竖劈的?凯瑟琳如此在心底吐槽。
简单概括,在拉进距离后——
“你完全没有进行竖劈的发力点了吧?”
即便情况如此,它仍旧不打算开口回答凯瑟琳。现在她基本确信它不具备言语能力,更加觉得它大概是某种魔物……
失去了刀刃的它,匆忙只能连续用手臂格挡。我能猜出它几次动作似乎是要拔出刀刃,可在近距离的几乎为秒为单位的近身射击,它没办法进行下去。
真奇怪,凯瑟琳开始困惑它为何如此怕被魔力弹命中。即便这是她自己摸索出的规律,可依旧摸不到头脑。
是因为它脆弱?可他明明敢用肢体格挡光刃,并且反馈回来也是坚硬的手感。若是能承担住这种程度的斩击,为何又要畏惧魔力弹?
不过,是时候该在这里结束了。无论是信息采集得差不多,还是实际上,她愈发难以用这些简陋魔导武器与之对抗。
因为逐渐地,凯瑟琳发觉它的身体愈发轻盈。这次绝非形容,而是实话。包括光刃斩下的手感,这次更像是在敲击某种中空的竹竿,它的重量毫无疑问在减轻……
而且,凯瑟琳即便是在近距离撕咬,也难以追上它的速度。以及,身上也开始密密麻麻多了些伤势,那仅是休闲衣物的连衣裙和大衣被撕裂开大大小小的口子,鲜血从中流淌而下…
麻烦。
可惜了这件衣服。
最终,还是被它重新拉开了距离。本来双方因为距离之近,而可以视作无物的烟雾,此时确实在干涉凯瑟琳的视线。
在迷雾之中,那杀人鬼虎视眈眈的。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感受到那寒芒似乎只架在脖子上,只要瞬间便会砍下。
凯瑟琳对此感到恐惧?
凯瑟琳对此感到屈辱?
绝非。
她此刻无比认可,自己的才华。
“你知道吗?正像是你现在所做,想着如何挑选最好的角度,将我一分为二——我认为准备是很重要的事情。”
凯瑟琳嘀咕着,将变成枪械模式的魔导枪铳,扭动着下方的旋钮。
“最不该做的,是错估了环境,自顾自以为自己站在主导位置,而被胜利感迷晕了双眼,做出提前庆祝胜利的蠢事。”
说罢,她将两把枪支一齐瞄准迷雾的深处。估算着手里枪膛魔石的颤抖频率,然后,扣下扳机。
“小巷是个杀人的好地方,只是一条直线的街道,而仅有回头路可跑。”
“换句话说,就连左右也不具备,你也只能呆呆地站在这条直线上,是吧——?”
凯瑟琳感受到迷雾中躁动之物,可那已晚。她勾起嘴角欢快地一笑,然后扣下扳机。
“正像是我之前抱怨的,我可是选了好久,才找到这么个偏门地方,庆祝我努力的成效吧。”
耀眼的光流喷涌而出,失衡的双魔石炉显现了它本该有的狂躁,轻而易举撕裂了充斥的漆黑与迷雾。
待光芒消散,巷子本该是尽头的墙面,早已被洞穿而开。
多亏此处是繁华路段的老城区,那一段通道仅是堆砌的建筑余料被粉碎为光点,多亏了她提前动用人力疏散,要不然也会殃及到不少无辜人士吧?
钱当然也会补偿,高傲的迪斯特早已准备好几倍于原价值的钱财。说实话,她最不缺的还真是钱财。
凯瑟琳伸手接住,从空而降的,当初所遗落的黑色布料碎片。她将枪铳的魔石炉口打开,将其置入其中,然后重新合上。
“圆满解决。”
她这样想着,刚想转头离去…这时才注意,因为她搞出的这番大动静,巷子外的行人们已经堵了个水泄不通了。
……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