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试着思考过。
各种意义上,我都没法理解外人怎样产生这种偏移的认知,无论我现在外表如何,内在毫无疑问都是「雷瑟·迪斯特」。好比将钢笔的笔壳换作全新的,里面的内囊也会是一致的。
我不否认,由于环境的不同,经历事件的多少,本质会被打磨变形为不一样的形状。
可这时间不长。
甚至在一周前,那副模样还在这校园里忙碌地穿梭着,时间的跨度上也没多久远。
而我的思想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巨大的偏移,从逻辑上来说,我的处世态度与待人方式也不会偏移。我与艾克·莱昂多的相处方式便是一如既往——
…原来如此,那她是被看似同性的外壳所蒙蔽了?
像是魔法仪式不能从表层敷衍理解,果然事情不深入研究是不会明白的。
我坚信这是必要之举,若要让她继续这种肤浅可笑的思维方式,魔法师的名声迟早要被她一个人败坏掉。
作为十二席之一有这样的义务,所以便这样做了,想必她某一天也定然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你这个鬼畜死鱼眼…”
这可不好,难不成我是听见了某人说出了不雅的词汇?我便往侧边瞥了一眼,那犯人便吓得轻咿一声,全身打起冷颤来。
“作为淑女要明白何为礼仪,莱茵怀特家莫非连这种家法都不予以教学?”
“真是抱歉我家里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世家?这件事不提,你倒是说说看,谁能穿着这种东西还能保持礼仪!!?”
真是挑挑拣拣。
既然喜欢那类粉红又甜腻的东西,为什么落实到自己身上反倒不能接受?曾经听说过东方有个成语叫做叶公好龙,想必大概描述的是同种情况吧。
“你不最喜欢这种了吗。”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身上崭新的粉红毛毛兔睡衣。在这学院里确实是亮眼的色彩,两只竖起的耳朵富有活力地左右晃着。
“…这……这…”
“说到底,你也只是自讨苦吃吧。”
我无情地道破事实,而彻底哑口无言的她也无话可说了。
大概是在一小时前吧,那时的我在忙碌着调查刚到手的黑色布料碎片。
虽说是花了大功夫才拿到手的线索,可我现在的情况属实麻烦。因为没办法运转魔法节点,便无法使用魔导道具进行协助调查,只能使用最原始的方式进行评估。
肉眼,手指,以及魔石的魔力刺激。
虽说有交给警卫局的魔法顾问的选择,可我实在不放心他们的水准。无论如何,虽说要费劲些,可我研究这些的经验也是远高于他们的。
而就在我忙活累了,想着回到办公室,喝口茶放松的时候。那莱茵怀特家的女儿便从角落里窜出,带着坏笑拿出棒状的魔导道具瞄准了我——
总而言之,她现在身上穿的,就是我那时被穿上的。
正因如此,火大的我便如数奉还。现在进行的便是独属于莱茵怀特的羞耻大游行,我深刻地明白,人只有相同的折磨发生在自己身上,才能对他人产生所谓的共情。
而且。
“你究竟有什么好抱怨的?我也把隐形用的魔导道具给了你,你应该明白实际上是没人能看见你的。”
就是这样,所以我觉得这样的惩罚并不过分,唯一要战胜的敌人只有她心底微不足道的,无意义的羞耻心…甚至我都觉得力度太轻,压根算不上什么正经惩罚,充其量只是散步罢了。
“不是只是这样啊,凯瑟琳小姐。就算知道是在隐形没错,可事实上也改变不了我是在穿这种东西在大家目前走过…”
她紧抱着臂,就这样扭扭捏捏地,像是毛毛虫一样摇晃着身体。我真觉得和她呆在一起有些丢人,即便她现在在外人面前是隐身的状态。
假如是这样,我或许能明白她羞耻的地方。真是擅长实践啊,莱茵怀特。
“我说啊,凯瑟琳小姐,说真的,这种做法也太糟糕了,稍微改变一下条件,就成了各种意义上都不得了的play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是想让我明白什么,那倒是说的清楚些啊。
我也不想细问。这丫头是表面上还算乖巧,可像是刚刚出乎我意料地蹦出来,用魔导器给我穿上这种东西一样,她也是有点自己的小心思的。
包括绝对没装多少正经东西的大脑,我不由得想莱茵怀特家的教育究竟是什么,事到如今我真开始好奇了,怎么养出这样奇妙的女儿的…
不过,其实当下是有个更优先的问题来着。
“你从哪搞到这种魔导道具的?完成度蛮不错的,虽然能看出来不是认真捣鼓的东西。”
我从大衣口袋里拿出刚从她手里没收的「凶器」,大概是因为制作者的恶趣味,这根魔导道具的外观故意做成了类似于五六岁小女孩玩的玩具法杖的样子。
尖端是颗金色的五角星,杖端绑着粉红色的缎带。我拆开瞧过里面的魔导回路,质量之高不像是路边货色,很难想象莱茵怀特居然能入手这种东西。
“这个?今早去市中心购物时,在一家小摊上面买的来着。怎么讲呢,里面的摊主挺奇怪的,还戴着莫名其妙的面具…”
她思索着努力寻找形容词,可我当真觉得怪异,哪有在路边买东西还要蒙面具的?
虽说我先前一时气话,说过要戴面具什么的。可那也只是开玩笑,我是真觉得那样隐瞒样貌蛮幼稚,而且也太过于低劣,甚至连正大光明都做不到的怯懦之人。
唯一能赞赏的也只有魔导道具的水准,实话说,制作者的制作技术,按照我的大致推断,搞不好和我不相上下?
真是件稀奇的事情,就算是放眼整个大陆,我都能自信说,自己是绝对一流的魔导道具制作者——而在同一个城市有第二位?概率还真是诡异。
“不止是这种,而且还有别的用途的。比如说让自己瞬间发烧,用来请病假的魔导道具,还有呢,让人立即摔倒的魔导道具——总之就是千奇百怪啦。”
她这样说着,便用手拉开些毛茸茸兔的拉链,然后探进去摸索,不久后从里面拿出个小巧的东西,摊开手掌给我展示。
那是颗画着爱心的香囊。
“比如这个!能加强异性缘的香囊,你知道吗,凯瑟琳小姐,这个啊,据说可以让我找到和我相性最好的异性哦。”
还真是一目了然的困扰。我不知该如何说,她这个年纪也确实容易幻想这些。
我瞧着她就这样一脸陶醉着,两手紧攥着香囊,放在心口上,紧接着深吸一口气,又紧紧闭上自己的双眼,嘴里念念有词,低声地祈祷着。
“啊啊,我也能遇见自己的真爱……”
…不,那个…呃,魔导道具是做不到那种东西的,就算能也不可能是这种尺寸……
虽然作为魔导道具科的老师,明确实际运行的道理如此。再怎样说,无论集成回路的密度与效率性如何,魔导道具的运行也要讲基准法,没可能这样如少女心思般创造出什么奇迹。
可看她这番怀春少女的模样,我也不好出言再戳破这幻想的泡泡,毕竟也实在过于可怜了。
还是不说吧,嗯,这样对任何人都好。
想了想,我的目光又放在手里那蠢得要命形状的魔导道具。顺手在掌心旋转起来,手感的轻重上我还是挺满意。
市中心的魔导道具摊位吗。
我停顿住脚步,转头看向窗外,也多少是跟着好奇了起来。有这样水准的魔导技术,又有着与这种技术完全不匹配的恶趣味心思,也属实是不好评价的情况,算是稀奇了
假设是出于探讨魔导道具的制作理念,特地坐列车去看看…
……大概也不是不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