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啊，乔伊。”
正擦着窗面的多萝西忽然想起了之前纠结之事，便放下手里正攥着的抹布，转过身看向那猫头鹰男总呆着的柜台后面。
实际上，也确实和她认为的一致。不修边幅的他无所事事地倚着皮椅，那双瞪得浑圆的双眼盯着满是霉菌的天花板发呆，让人不知道又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听见她的呼喊，他才勉为其难地从思考回到现实。也不多言语别的，只是默默瞥向她，抖了抖眉毛来言简意赅地表达了困惑，并不打算多浪费哪怕半分的力气。
“那个闹得很大的「开膛手杰克」，算起来，下次预告的时间，也就在这两天了。”
多萝西单手叉腰，想了想，她将那抹布于指尖顶着，就这样转了几圈。
她大概只是想显得潇洒些，可没曾想，结果上，那潇洒不潇洒的事情另说，倒是撒得水星到处都是，显得像是白忙活了一样。
面对乔伊令人打怵的凝视，她尴尬笑着，急忙挥着抹布将那几处重新擦好。
确认无误后，这才假咳几声，继续着开口。
“…就是，我的意思是，我们不需要避避风头，跟着闭店吗。”
乔伊轻哼一声，扭着脖子活动有些僵硬的关节，直起身来双手按桌，似是调侃地拉高些语气。
“怎么着。难不成，大名鼎鼎的「铁臂佣兵」多萝西，真就被那些没头没尾的传闻搞得做了噩梦？”
“也怕自己的肚子被开了洞——原来如此，说到底，你还只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
听到那样的贬低，多萝西即便明知仅是玩笑话，也没办法不被逗得起了火气。刹那间如同炸毛般恶狠狠瞪他，就连嘴里的虎牙也若隐若现。
她撸起大衣袖子，像是要彰显那双存在感很高的义肢，大喊大叫地说着。
“谁怕那种家伙啊！我只是考虑客流量，还有你这个木头脑白痴猫头鹰男的安全！你究竟怎样才能明白别人的好心，偏要我把话全都说明白才行嘛！？”
“什么「开膛手杰克」啊，真要论，不就只是欺软怕硬的胆小鬼而已。要是真到我面前，你就看我一圈能不能把他揍飞个五六米吧！”
“哦，哦，真了不得啊，多萝西，多萝西。”
而回应她大喊大叫的，仅是他平淡得与棒读无异的念台词，多萝西被气得牙痒痒，没办法不把拳头捏得发出咔嚓响声。
而乔伊早已对此熟视无睹，连视线都没多停留，只是从抽屉里拿出本笔记。用手指到嘴边沾些唾液，将老旧的纸页翻开。
“我不是白痴，当然不会在没可能有顾客上门的日子开店。”
“所以会停的，到时你也找个安稳的地方呆着。”
多萝西眨了眨眼，不怒转笑，兴高采烈地丢掉手里的抹布，扑到人桌前笑眯眯地瞧着他。乔伊想着，假设她是亚人种，这时应当是能看见犬尾在屁股后面晃着。
“什么？什么？果然是在担心我吧？…啊呀，果然即便是乔伊也多少会懂的嘛，所谓滴水穿石啦，就是这样呀，呵呵…”
得，给些阳光便又灿烂。乔伊不禁朝她翻了个白眼，合上笔记本朝着她额中央便是一砸。无视她装得可怜兮兮的哀嚎声，反正总归是让她清醒些了。
“好用的店员不是随时都能找到，尤其是你这种。损失了再找，不知道要多多少麻烦事呢，我希望你明白我的精力是有限的。”
“…一点好听的话都不会说，真是的，坦率点会要你命吗，猫头鹰，这算是什么啊。”
虽说是不满地嘟嘴碎碎念着…但乔伊也明白她没有避人的意思，那种音量足够把话语不偏不倚地传进他耳内。
且多萝西不算是那样都意识不到的蠢人，换句话说，算是明着跟他抱怨了。
当然，乔伊毫不在意，也不理睬，只要这样忽略而过，这样的话头便会自己落得消失无踪。
面对着自己的话语毫无回应，更显得沮丧的多萝西转过身去。有些气鼓鼓地撑起腮子，拿起抹布又重新擦着窗面。
只是这次力气大得太多，以至于哐嚓哐嚓的声音，不断在本该静寂的店里响着，简直就是在把窗面当做某种假想敌似的报复着。
无论乔伊怎样瞪着，或者故意大声咳嗽，这次反而变成她毫不理睬了。继续用力擦着窗面，就像是她打扫店面的唯一范畴只有眼前的窗面。
无奈，乔伊只好暂且放弃了。
宛如打岔一样，找了个问题随口发问。
“先前给你做的香囊，有好好带着吧。”
答案？
自然是否。
先前为了找个理由，去哄那名为凯瑟琳的少女教师，多萝西她早就已经把那份自制香囊丢了过去。
可是考虑到此时的氛围，或者说刚刚被那样冷处理的报复，她此时完全不想老老实实回答他真相如何。
既然乔伊自己都不上心她的事，那她凭什么要上心乔伊的事情呢？
大致就是这样幼稚的心理。
所以，她就只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一本正经地将谎言倾诉于他，正像是他总让自己欢喜落空的每一次。
“又不是谁都像你那样。”
“………”
而乔伊也不再多语，他仿佛只需要确认这点便足够。多萝西原本亮着的眼瞳也跟着暗淡了不少，她没想到他真就只是这样一问。
谁管他呢？谁管他呢……
总之，多萝西也习惯了被他反复泼冷水。他明知乔伊不像是表面那般冷冰冰，可明知和实际遭遇真是两回事？
即便牙医明确告知你，而你也自知，那一时的疼痛是为了根治那长期的疼痛。
可结果呢，也总是会想着逃避就好。这便是明知和实际遭遇的区别，人的大脑总是擅长左右脑互搏。
…下次一定的，下次一定的。
装作坚韧的少女心重新找回往常状态，明明只是深吸了口气，可她还是努力摆出了往常明媚的灿烂笑容。
时间总会有的，所以不需要焦急。
“那个啊，乔伊。上次，艾克小哥的事情，要怎么算？”
装作若无其事，她重新扯出了个话题。而他眉头都不抖一下，平淡地开口答复。
“工资照常给，要来就继续给他活干，劳动力总归是缺的，更何况他也不要多少工资。”
“跟学院的老师扯上关系，还是那种衣服，当然是行走的钱袋子，那所学院不就是这样？你以为那个黄毛丫头靠什么坐在那个位置上。”
多萝西轻咦了一声，她下意识张望周围…在暗地里编排别人坏话，对她而言还是蛮罪恶感的事情。
确定那少女并不在门口，发生那种狗血到头皮发麻的情节后，她才松了口气。多少有些感慨地自言自语着。
“…毕竟乔伊你也在那学院呆过呢。”
乔伊显得有些恼火。抬起眉头凝神看她一眼，吓得多萝西瞬间背后寒毛竖起。
“我说过你不要再提那件事。”
有些无助的多萝西往后退了几步，用力攥着袖管，抿了抿嘴。
“抱，抱歉！只是想感慨一下…不是，不是故意想惹你乔伊你怎样……”
乔伊多少也自觉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叹气，重新翻开那本笔记，为了转移注意力而将视线放在字里行间中。
“无所谓。”
“………”
究竟从何时起呢？多萝西总觉得，自己似乎与他逐渐隔开一段距离。虽说并非实际存在，可她每当想伸出手，就能明确感受到它的存在。
……这种事情…
可她已然无话可说。
倘若时间允许，或许她总能明白的。那段距离，就算是用上怎样的方式，她都想努力去弥补。
即便是为了过去的那个瞬间，她都觉得自己有理由去做。即便她擅长的只有制造迷雾的魔法，可她这时宁愿将其换作揭开迷雾的小小奇迹。
真的能有这样的机会吗？
无论如何，她也仅能是祈祷了。
祈祷着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