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成品…”
“嗯,没问题。这样一来便能正常使用魔导道具,多亏你们了。”
我将那吊坠系在脖颈上。也是因为先前的试验品算是相当成熟,所以结果上,作为成品的吊坠并没与之前出现多少差异。
这样一来,虽说能做到的相比以往而言,依旧不多,说是比起十二席之位应当展现的水准,完全不够看也不过分。
虽然,我这十二席末位的水准,比较起来同席也没多亮眼就是了…在这基础上再缩水得只剩原本三成的本领,倒蛮让人唏嘘的。
但无论如何,这比彻底束手无策要好得太多,情况不容我多挑挑拣拣了。
我的学生们,亲手为我制作出了介入这场闹剧的门票。
那么于情于理,被期待了的我也该回应他们,拿出些成果才对。
……而且,也是为了挽回些已经错过的珍贵事物。
如此想着的我,看向了一旁等候的艾克。他赤色的头发如今干枯地打卷着,活像枝丫间总能看见的鸟窝。
这次他确实是用尽了心力,很难想象每逢上课就呼呼大睡的他,和那个每天照例翘课出去的斯莱文,能透支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即便如此,比起他现在眼底也隐约出现的黑眼圈,他现在依旧直白地向我投来那担忧的目光。
我这次自然明白与之前不同,那般掏心掏肺就差把自己的血肉解刨开,给我观察其中心脏跳动方式的言语,无论我的思绪多么死板腐朽,也该明白其中蕴含的意味。
他至始至终从未对眼前的凯瑟琳·迪斯特失望过,我不知为何每当意识到这个事实时,鼻腔就有些意义不明的发酸,我猜是重组魔导道具时的些许刺激性材料的副作用。
…没人会厌恶我吗。
我不由得忆起早些时候,他咬着牙地否定我的结论。
「不会那样的。」
毫无根据,仅凭一腔热血,将自认为正确的言论任性地喊出,某种意义上简直算是精神层面的知性强■了。
虽说结果上我无法信服,仅能苦笑着一略而过,就跟家里的小孩嚎哭着像多要几颗糖般无奈,即便你知道他的出发点如何,却难以给予除了敷衍以外的应对方式。
但多少尊重些青涩的少年心气是应该的吧?
我如今的样貌,在心里念叨这些蛮怪的…
“我明白你所想的,艾克,我也理解你所担忧的。”
无奈,一切情感也只能是叹出。这绝非是我所期望,可事态如此,我绝非有劝他如何想的理由。
说到底,艾克·莱昂多是凯瑟琳·迪斯特的学生,而不是她的棋子,更不是她的提线玩偶。
假若我这时大声训斥他理想主义的雏形如何荒诞,自己那被害主义的经验论如何正确,那我现在所做的,才真可谓是恶心至极。
“但要等到一切结束,好吗。”
“你大概不对我的做法赞同,可事态到了这步,抓住那凶手才是最先该考量的。”
说着,我转头对上在办公室里刚配上的落地镜。
依旧是金发的少女姿态,发型这次利落地扎成单马尾。此时身上披着的并非往日的仿品大衣。
便于活动的黑色紧身衣,刻着些魔导回路的花纹。是为了方便这次行动的,身体强化用的术式。在腰带上预留了魔石连接口,对此提供供能。
对于其他女性大概能勾勒出不错的身材,可惜我的体态也仅不过是中规中矩罢了。并非贫也并非丰,算是没特色的中庸。
自然,因为说到底只是单薄的布料,无论用什么材质,我所能铭刻的都只能是些简单的强化幅度,也只能是将身体素质全方位提升1.3倍的程度罢了。
而紧身衣外上身是深蓝色的无袖夹克,口袋里放着些储备的替换魔石。
背部的背包两侧各挂着一台倒水滴状的魔导武器,画着赤色花边的枪口朝下,苍白色的外壳刻纹着深蓝色椭圆形回路,连接至背部密麻麻的是金色纹路
……各种意义上都是我的杀手锏,到时候多半只能依靠它了。
腰部深黑色的腰带在两侧各别着一把用于远程的魔导枪铳,与一把用于近战的魔导光刃。
我是想着把先前两用的试验品拿出来,可惜似乎是被过载魔炮彻底烧坏了回路,修好是要花一段时间。现在也只能把先前的压底货拿出来。
对了,我还在腰带里内设了挺有趣的东西。把先前艾克帮我修好的那把魔导武器内置了进去,或许能发挥意外的作用吧?
关于防御,我也仅是做了两个简易的魔导护盾生成器。各放在手背处,用于应急的时候——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尽量躲开,而不依赖护盾的。
长筒靴靴底里内藏了特制的刀刃,铭刻了粗暴灌输魔力的魔导回路,便是应对魔导兵器的方法。
觉得可能还不够,我便在大腿处用绑带多绑了几把相同的匕首。
考虑所要应对的情况,这已经是我所能想出的最佳方案了。要考虑到轻便和应对情况的多样性,以及「雪片莲」的负载能力,已经没办法再多添哪怕一件的魔导道具了。
“………”
艾克对于我的言语并没再反驳,他虽说大多数时候都像是个直脑筋的白痴,并且大部分时候也都确实是个直脑筋的白痴,可正像我先前说的,他只是多数时候没有那样思考的理由。
他明白他的说法暂且苍白无力,因此他选择暂且收下,等待着未来或许某个时刻再说出口。
于是,把心思放回现在。
“老师想到了应对他的方法?那个来去无影的…”
“不能说是完全有办法吧。”
我摇了摇头,将夹克兜里内藏的那枚小型罗盘,在他眼前亮了亮。
“记得我先前缴获的黑色碎片吗?虽说我完全不理解它的源头是什么,可终归是收缴了这个样品。”
“无论拥有怎样精密的手艺,他都没办法对一个随时可以消耗掉的棋子,进行全身材料的反追踪术式,因此,这就是突破口。”
说着,我将那枚罗盘收回夹克内。
“已经颁发了禁出令,按理没人会在街上才对。”
“假设他想要找到符合条件的受害者,就只能用那种认知改变术式诱骗人出来。到那时候,目标就好锁定了…”
“我同样,把这个罗盘量产,发给了警卫局的警官们手里。他们在城市里已经准备好了站位——以随时到达城市的每个角落为前提,所安排的位置。”
说到这里,艾克对于我的计划理解了。毕竟并非多么复杂的方式,倒不如说过于简单易懂。
“以拖延时间为前提,由老师赶到现场解决?”
我双手轻拍掌。
“嗯,说得对。”
可他的表情更显得为难了些,对着我上下扫视一眼,犹豫会儿才发问。
“那老师是打算让他们坚持多久?…这个城市不是挺大的嘛,就算是这么说,用两条腿跑也实在是……”
我不禁朝他翻了个嫌弃的白眼。于是伸手向背包后一抽,预先折叠的黑色披风被甩开,我遂拽着那布料披在身上,便连带着身上的武器一齐被藏匿。
“…这个是?”
“悬浮式披风,除了很难用很难造很奢侈很危险很易损以外,没有什么缺点的飞行用魔导道具。”
“那不全是缺点嘛,老师。”
“这时候没有挑的余地了。”
我捏着披风一角,有些惆怅地摇摇头。被迫这样东拼西凑老破烂来达成这种重要的目的,对于一位魔导道具制作者而言实在是屈辱。
“倘若时间再早些,让我提前知道,我说不定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集成化,设计成一台多功能的魔导道具……可是实在没多余的时间。”
艾克点了点头,他托着腮子绕着披着披风的我转了一圈,然后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我本以为他又是出现了什么灵光一闪,正想着听一听,结果却只是没头没尾的一句。
“简直像是海盗一样啊!”
“………?”
鬼知道他是从哪听来海盗的,明明这座城市离海边还远着呢……满头黑线的我懒得再与他多纠结,于是打开窗户,提膝抬脚踩在窗框上。
“那么,晚些时候见,我希望你能在学院里同样老实点,艾克。”
“相信我吧,老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他信誓旦旦地拍着胸口,我想大概是不会出什么纰漏了。或许回来顶多只是教室被掀了个翻天,还能是什么乱子呢。
嗤笑着,我转头看向窗外。清脆的蜂鸣声响起,我看见闪亮的银色碎片随风飘向远方,宛如来早的银雪。
那自然是「雪片莲」发挥的能效。
然后,我逐渐感受到魔力,如同溪流般在自己体表流淌着。那实在算是久违,我感觉自己像是醉了般沉浸于其中。
………
……好吧,差不多是时候了。
收拾好心情,我从窗户一跃而下,伴随着悬浮披风在风中被气流拍打的啪嗒声,我被那种不可靠的托力拽起,就像是幽灵般漂浮于毫无人烟的城市上空。
感受着风的吹拂,我不由得垂下眼眸
…我何时能不欺骗他人地活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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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窗外翱翔于空中远去的身影,艾克脸上原本爽朗的笑容,逐渐收敛褪去。
沉默着,他自言自语。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随手拿起老师办公桌上,前往魔导道具仓库的钥匙。两手揣兜,哼着小曲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