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罗盘」的派发，以及警卫队拖延的同时，我再挨个进行斩首行动的流程——这些确实是计划的一部分。
可若真要说这就是我计划的全部吗？
那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或许吧，我只是保留了一部分内容未向他透露，大体上应该做的，以及绝大部分安排，与我刚刚交代的无异。从这方面来讲，我事实上没在说谎。
可客观上，我只不过是诱导他那样觉得，促使他放下心，不再思索我又要如何逞强自己，相信我没有违背承诺。
以那样卑劣的做法，想要换取他那颗真挚的心灵不担忧，这般行径与玷污有何区别？向来有真心换真心的说法，但我真能这样坦然露出笑容，说自己对他毫无保留吗。
答案也是否。
…我逐渐变得乱七八糟起来了啊，究竟是谁的错，我已然难以推论，大概我的大脑就是浆糊到这种地步了吧。
……
不，现在应该着眼的，是当下的问题。
倘若想要考虑那种无意义的答案，也该是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我再去浪费那多余的时间去摸索。
低头俯瞰着仍是风平浪静的街道……说是风平浪静到了如死般寂静并不过分，原本热闹的各条街道此时彻底冷清下来，见不到任何一个人影。
由于禁出令的颁布，加之这次的连环杀人案早已闹得沸沸扬扬的，城市里的居民们都意外的听从官方的调度，呆在屋里足不出户。
倘若这次的「杰克」依旧只有上次的水准，那么，就应该在这种情景中造成不了太大的伤亡…我如是想着，扯着披风稍微降低些飞行高度。
也是因为「雪片莲」的性质，其实在高空中待太久并非我所能擅长的。说是随时有坠落的风险，并不过分。
移眸瞥向四周飘散的银色「细雪」。那些碎片在路灯的照耀下，一瞬间在我眼中闪过七彩光芒。
原理究竟为何？
阐述起来并非困难，只是想法本身天马行空。
既然我的魔法节点无法使用，那么，干脆就借用他人，亦或者说「他物」的部分性能，简直宛如众筹般，帮助着进行术式的运行。
作为纽带的便是这些看似细雪的残片。在空中自行粉碎的它们担当着导体的作用，在空中扩散开，以更加密不可见的联系，逐渐传至周围的每处空间。
直至来到他人周围，或者是别的魔导道具。采取这样半强制的措施，以这些导体为连接，分给我一点点魔法节点的使用权，并借渡回微量的魔力。
用双指捻着那枚吊坠，我如是想。
还真是只有那个艾克·莱昂多能想到的点子。不把术式局限于视野所见的连接，而是无形中遥远的传递。
而且，是远超预想的昂贵用法。怪不得我原本留下的金钱绝非稀少，却给我反馈了个「连一半都勉强算不上」的答案。
简直是败家子。
不过，既然达成目的了，就无败家一说。况且，因为研究新术式而投入过分数量的资金，并不是多稀奇的事情……
不久，总算是寻到了城市的公园。将捻着吊坠的手松开，我降落在那公园的正中央。
这空旷的场所，此时当然并不存在除我以外的第二人。考虑再三，我觉得这里就是最佳的地点了。
我自然是想过前往郊区解决，可就算是在公园里，「雪片莲」的运行便已经很勉强。倘若真要去那种彻底了无人烟的位置，那么半点魔法节点的借用都难以做到。
说到底，这个系统本身就并不适合这种情景。若非耗材的准备实在惊人，自己说不定真要去闹市区勉强作战了。
“…看起来还算顺利。”
我从夹克兜里取出罗盘，直到现在，还没有任何信号被激活的预告，我于是知晓当前确实是最佳的时机。
所以，回到计划上。
是的，那一系列并不有假，甚至有概率，那大概就是计划的全貌。
可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小小的猜想打算尝试。倘若我的预料并非错误，那么不仅是揪出了「杰克」背后的罪魁祸首，更是将城市的损失降低到了最低。
唯一的缺陷就是稍微有些冒险，只是我多半要多花些心力，无论结果如何。
将那罗盘重新塞回夹克口袋里之后，我深吸气，将双掌相合，平举至胸前。
阖眸想象着，自己是在握着把锐器。或是刀，或是剑，为此十指逐渐相扣，模仿着抓住想象中的刀刃。
紧接着，正如之前，瞄准着胸口。
刹那间，耀眼的法阵于我胸口浮现。苍白色的光芒流动着我熟悉的咒文，以及似是如楔子般刺进我胸口的光之匕首，那握把处切实的出现在我两手之中。
我并不打算将之彻底拔出，只是稍微用些力气，让刀尖稍微从深处抽离。久违的魔感稍微恢复了些许，我能看见暗紫色的魔力从我胸口溢出。
我的租客……不，现在说不定是要形容成我的半身了。她此刻自然是没有完全恢复意识，再加之我的纵容，那鲜明的魔族魔力就逐渐升至空中。
而在下一刻，近乎在那魔力逸散没过哪怕两秒的下一刻——
先是夹克内的罗盘开始剧烈震动，然后，我的魔感清晰意识到几股魔力的接近。
几乎是瞬间出现，阴影中隐藏的双眼展露出锐利凶光。夺人命的刀刃依旧亮着冰冷的寒光，只是此时比起那次多了太多。
“哦，果然是。”
趁着那脑子说不定没胸口脂肪大的还没完全清醒，我迅速将那光之匕首重新插进胸口，结束了仪式。
难得的清醒感又褪去，换作被水浸湿般沉重。我想要开口抱怨，只可惜现在没了这时间。毕竟眨眼的功夫，三把锋利的刀刃就朝着我正面刺来，而脚底下也分明是觉得那阴影扩大得太多些。
我猜也是。
我当然没可能坐视不管。当机立断，驱使着漂浮披风再度飞起，在空中漂亮地旋转一圈。
倒也不全是花架势，实则是隐藏脚底刀刃的挥砍。分明感受到某些东西被斩开的怪异回馈，先前这些东西有这么脆弱？
重新落在地上，已是拉开些距离。这时能看见，先前冲来的三只杰克，有两只已然失去了握持刀刃的手。
即便如此，它们还是重新自另只手掌心里，长出了新的刀刃。独臂持着，继续用那毛骨悚然的视线盯向我。
也如我之前所想，脚底异常扩大的阴影中，又爬出了一只杰克。假设我再晚些脱离，大概已经被抓住脚踝了吧。
说来也奇怪，明明模糊不清，宛如影子般难辨，我却还是能分明判断出他们的四肢和眼神，并给予判断，实在是矛盾的说辞……
……无论如何，既然四只都在这里了，那么便是最好的情况。省略掉表层计划的那一步，直接了当地把问题解决了。
我这样想着，便把披风一甩。从腰侧各取下魔导枪铳与魔导光刃，右手举枪瞄准，另只手握持刀柄让那光刃延伸。
上一次只不过是准备不充分罢了，再来一次，无论如何我都没有拖延那么久的——
嗡嗡。
……？
胸口夹克里的罗盘再次发出震动声响。
我稍微有些困惑，既然眼前已经是全部的杰克，那么此时此刻的它发出警报，又有什么理由。
………
不知为何，我隐约感受到某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即便眼前几只杰克已然围成方阵包围，前仆后继分别以上下共同向我发起侵袭。就像是夜里的影子，迅速而难以琢磨那光的背面所在之处，正如鬼魂般捉摸不透。
或是我的小腿，或是我的手腕，或是我的腹部，或是我的眼睛。瞄准着让我失去行动能力，瞄准着将我变成毫无危害的玩偶——
但让我感到恐惧的，绝非这个。
深呼吸，我强迫着自己暂且放空大脑。
“给我…”
只是将那魔导光刃向前一丢。
毫无疑问，无法丢中。敌人并非一体，且目标绝非单一，那样诡异的行动模式，又能命中谁？
可是呢。
紧接着，我腰带内藏的机关立刻打开，向前发射延伸而出的爪钳，立刻抓住这致命凶器的刀柄。
“……滚开！！”
下一秒，我抓住爪钳的锁链，旋转着身子用力一甩，宛如将这黑夜划出痕迹的流星，围绕着一圈的敌人皆被这凶光逼得或是后退，或是漆黑的身躯被划开鲜明的亮色焦痕。
将锁链往上一甩，爪钳松开，那魔导光刃向着空中抛出。我伸手抓住旁边避闪失了调整身位机会的杰克，毫不留情用强化力气的手掌用力攥着他脑袋，向着另一边的杰克用力一丢。
哦，顺便一提，是橡胶气球的手感。
另只手开枪鸣火逼着旁边调整好的杰克未能第一时间冲出，空出的手得以抽出时间接住落回的魔导光刃，再向下一斩将又一杰克刺出的手切断。
我紧咬嘴唇，趁着它们退让着，恢复刀刃以及重新寻找机会的闲暇，我将魔导枪铳重新别在腰带上，立刻拿出夹克里的罗盘查看。
然后，我没办法不为上面看到的景象而瞪大眼睛。
一，二，三…………十，十一，十二……十七，十八。
总数十八的「开膛手杰克」，
如今在这城市里自由地穿行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