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在小巷里与杰克真正对峙后,第二次回到纳布尔警官的办公室里时,我便已经有所猜测。
只是出于魔族话题泄露在学院算是禁止事项,我难以直接提醒。想来想去,本身就算告知了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便只好瞒着,引导他想到更错误的方向。
正如当时所说的,本次事件的发生毫无逻辑。一件事情的发生必然可以用「谁做的,为何这样做,怎样做到的」来解释,可忽略了已知的后一点,以及探究的前一点,中间的这一步骤却模糊不清。
名为「开膛手杰克」的罪魁祸首,花费如此高的成本,人力,时间,仅是为了谋杀几个毫无关联的未成年少女…?
将他判断成某种神经质,具有强迫症情结的变态杀人狂,其实就是取巧偷懒的说法。
就像我用魔术在小孩眼前变没了手里的糖,便搪塞他说自己是使用了传送魔法。在起因与结果上自然是通畅,可也只是聊以慰藉的胡言乱语罢了,真相不会单单因为逻辑通畅而成立。
于是,当我面对小巷里宛如魔物般,那扭曲而算不上生灵的本能怪物,我就在这方面的判断上更加坚定了些。
「罪魁祸首是潜入城内的魔族。」
就算不是,也定然是强相关。
虽说关于古代魔法,即便是现代尽心尽力地发掘,也定然有些晦涩复杂的被埋葬在历史的角落,任凭我们怎般努力都无法知晓。从这种想法来推断,这种定式的杀人手法,本身大概就是某种仪式?
特别是在那「杰克」手忙脚乱,直到被快逼死才想着用其他手段来反击时,我更加坚定了这点。
要说什么让我快些察觉到这方面的差异,还得说是近来逐渐趋于魅魔化的身体。
无论是味蕾的退化,亦或者是生理上逐渐难以忍耐的需求,都迫使我不断去思考调查关于魔族这方面的破事。
遂这样联想到了。
在这个认知上,我所想到的里层作战,就是使用那家伙的魔力作为鱼饵,将隐藏的杰克尽数引出。
虽说她的记忆无比庞大,互相窥探心灵时,我仅是瞧见一角,可只这样便足够,我多少能理解到她在魔族中的地位不会低。
凭借那样粗暴的欲望生存,随心所欲以至于算是愚蠢的她,想必本身也不是多值得信任的家伙。能把她派到这里,属实算是没了多余的手段。
这样莫名其妙地失踪这样久的时日,等魔力反应重新出现,居然混杂着陌生的魔力,而正处本该卧底的城市的腹地……
被找上门来不算是奇怪。
而无可用之兵的魔族,无论不知事态如何,是莉莉丝背叛,或是被现代魔法的人类所抓捕,毫无疑问,对本就在现代毫无立身之地的魔族而言,都是沉重的打击——
意味着先制权,魔族的现状等情报,都尽数掌握在敌方手里。
好吧,虽然我们实际上一件没有知道,我和她只不过是这样浪费时间地耗着。可这种情况属实猎奇,我猜他们没可能想得到。
所以,魔族没办法有保留有生力量的余暇,更别说继续仪式,就连处理事项的先后顺序都要重新编排。
多半只能抽调这唯一能用的有生力量,即便知道多半有诈,也不得不冒险一试…凭着这个机会,我便能一口气将其他杰克尽数吸引过来,然后解决。
这是乐观的的看法,也可能存在仪式本身很重大,所以宁愿鱼死网破也要完成。或者说一开始就是我的胡思乱想,从来没和魔族扯上关系。
那么,就按表层计划进行。
无论如何,都不该有怎样的差错……本该是这样才对,我是这样预想的。
“十八个,十八个…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
倾斜着身体再度躲闪开一只杰克的袭击,来不及喘息,紧接着抬枪瞄向飞来匕首将其打飞,又跟着后踏步旋转光刃顺利切开一只持刀的手腕。
战斗的方式没办法抑制住情绪的宣泄。甚至连头槌这般战法也带以怒意地使出,将其中一只它用脚踩着躯干按在算是靠面的树干上,手里的光刃,如同雨点般一次又一次落在或许算是它面部的部位。
即便是沸腾的怒火在心底燃烧,即便那不安感让我身体没办法不接着发颤……我心知肚明这份怒火,事到如今无法带来任何东西。
但我的大脑好似就这般与躯体分了家,就算是这般轻松易懂的事物,也没办法选择明白何是对,何时错地践行。
错乱感。
扯出抓钩将面部成了马蜂窝的杰克甩出,作为掩体再挡下化作潜影刺来的它的同伴,轻车熟路再举枪扣下扳机射出魔弹。
混乱感。
钝感的思绪彻底无法跟过度敏锐的肉体相匹配。连带着眼前也跟着天翻地覆起来,我仿佛觉得周边的一切都跟着摇晃起来。
握住枪的手腕剧烈地发抖着。
冷静、冷静、冷静……
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凯瑟琳,无意义的情绪无法带来任何东西,这不是你早就该明白的事项?
我当机立断,趁着这勉强喘息的机会,抬手奋力用上齿咬下,直至苍白的肌肤难看地溢出鲜血,以那疼痛才让躁动的心情得以些许平复。
“与那无关,凯瑟琳,无关!还应该有挽回的…倘若时间,时间更加充裕些……对啊,凯瑟琳,应当是这样…”
速战速决。
只要速战速决就好。
冷静些,凯瑟琳,只要作为凯瑟琳…不,作为迪斯特,你应该是战无不胜的才对。预备了这样久的事物,难不成就因为出了差漏,而选择发着呆等待事态沦为最糟吗?
所以,速战速决…
敌人仍旧是四只。
我将手里的魔导光刃与魔导枪铳放回腰带两侧收纳,我知晓这时它们派不上除了牵制以外的作用。
不论自己怎样斩断它们的四肢,或是把他们捅伤,射伤成筛子,却没办法伤其根本,像是被什么东西分散掉了实际的损伤,最终还是能以诡异的身形,恢复成活蹦乱跳的姿态。
这是在第一次应对时,自己就发觉的事情。
作为其一的解决方策,自己考虑过或许是魔导兵器的出力不够,而在这次特地加强了不少。
结果依旧是无用。
那么,自然是轮到二号解决方案。
背包侧面的滑轮自动垂下,那两把宛如倒置水滴的魔导武器,也跟着滑轨垂下,以90º旋转本体,以那细的一端枪口面对着眼前的敌人。
咔嚓一声清响,魔导武器的枪体延展出关节,包裹的苍白外壳裂开,露出几段里面流淌着鲜明绿色魔力的魔导回路。
“放心,现在就快些送你们上路,邪魔。”
当然,毫无心智的它们无疑无法理解我的言语。仅知屠杀,模仿着人形的怪物,可以说是玷污人类姿态的污垢。甚至连接受辱骂也做不到,可悲而无能的存在。
看惯了的攻击模式,四条影子照例想发挥活动敏捷的优势,与那寒光飞快闪过,想要破开我的腹腔,让温热的内脏与血液流出。
冰冷而无趣,与扑火的飞蛾毫无区别。
我将背部收纳的悬浮披风迅速掏出,披在身上立刻两脚踏地凌空飞向半空。
就在我于空中,与地面上飞驰而过的它们,影子交错的瞬间。
我两手搭在枪膛下,扣下了扳机。
幽绿色的光流从枪口一闪而过。那比不上婴儿小臂的粗细,更比不上镜子偶然反光般的璀璨。就只是闪光,没有片刻留存的光芒。
却只用刹那间,眨眼都算不上的微小时间,便将那漆黑的阴影贯穿。
咔嚓的灼烧声中,伪装人形的扭曲怪物立刻被焚作碎屑,飞扬着变作无数漆黑的小点随风飘散,再燃尽化作彻底的虚无。
我紧蹙起眉头,不禁停顿了几秒。
可感受着胸口口袋里罗盘的隐约震动,我又没法允许时间继续被耽误。只好是继续着飞行。从夹克里取出那追踪的道具,向最近的几个光点快速俯冲而去。
“……”
回忆着那杰克湮灭于虚无,连半点尸骸都留不下的凄惨模样。我总算是有了些头绪,垂下眉头喃喃自语。
“……魔导道具制成的……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