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说了吧?艾薇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为什么偏要管!”
原本寂静无人的街道,突然响彻起了两声惨叫。
两个身影从天而降,狼狈地面朝下摔在地上。甚至还未来得及抱怨身上的伤痛怎样,赤发的少年便已经竖起眉头,抢先恼火地开口抱怨着。
“…怎么可能让艾克你那样随便任性,私自离校,还是在这种危险的时期……而且,这,这,这分明是恶人先告状…!”
无论那蓝发的少女性格如何怯懦,这时先被罪魁祸首倒打一耙,都没可能不心生恼火。
于是确认眼镜镜片确实没摔坏后,用衣摆擦擦重新戴在鼻梁上。她也难得地直起些腰肢,嘟起嘴来不满地反击着。
虽然那言辞完全称不上有力,都有些能说是在撒娇的嫌疑。
“恶人先告状?我?怎么可能!我有好好告诉你「离远些」「离远些」,自顾自地伸手抓过来的是你这边吧!?”
“居然这样说?!……我总也不能就这样……看,看看着你当我面飞走…这也要说是你!既然完全不知道怎么操纵,为什么还要用…!”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用法,不试就永远不知道了啊!你是白痴吗!”
“……真正的白痴究竟是在哪边啊——?”
倘若要追溯如今这闹剧般的场景,究竟是怎样发生的,就得要从几分钟前说起了。
我们亲爱的白痴老师似乎又忘记了,如今她认真编织的谎言在艾克看来,是多么明显拙劣的把戏。
作为少女的她,完全忘却了如何把控住自己的表情变化。那翠绿色眼瞳里含着的浓厚忧愁,除非艾克确实是瞎了,要不然没可能不察觉到。
艾克想着,既然老师骗了自己,那么作为交换,自己便也要骗了老师。或许那位老师的确不熟悉艾克撒谎时的模样——那赤发的少年在平日过于坦荡直率,有谁能想到他居然也有隐瞒的一天?
熟悉是很了不得的事情,意味着二人知晓对方的一切,用不着多少理性的分析与线索,下意识便能了知彼此之后所想。
可这熟悉也是束缚思维的锁链。这样说吧,倘若换作别人,凯瑟琳或许会思考,或许会多观察,无论如何,不可能被这样拙劣的谎言所欺骗。
可换作艾克,她便自然地跳过了本该做的这几步骤,就像是下意识圈选跳过广告的默认配置般,选择全盘相信艾克的说法。
那实在是很白痴的老师,艾克在心底多少有些担心。倘若他某天的确控制不住怜爱那位老师的冲动,真用花言巧语骗了她,接下来那该如何呢?
……好吧,现在显然不是考虑那个的时候。
总之,艾克想着,悬浮披风这些性质的魔导道具,相比采用的布料,实际所用的仅可能是九牛一毛。
按照老师的习惯,那种多偷懒一秒都觉得难受的受虐狂思维,定然会连着把剩下的布料一起余料利用,做成备用性质的物品。
所以他的确是在老师的仓库里翻找到了。
她大概也是为了方便自己随时补用,甚至特别放在了最外面。艾克仅是刚开锁推门,迈脚进去,就一眼瞧见了他所想要找寻的。
虽说他完全没猜到老师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因此也完全没想到自己能在这时做些什么。
隐约的,算是出自心底的真实想法吧,不同于理性判断的直觉。
艾克觉得倘若这时选择坐视不管,因为无可奈何这样的理由而畏手畏脚,才真算是什么都做不到。
无论如何,只是想向着那老师所在的方向踏出一步,他没办法忍受那条被刻意隔出的安全距离。
艾克从未那般要求她,并且永远不会那般要求她。他只是想让那耀眼的光芒更靠近自己,即使自己的手掌或许会被灼烧。
这并非对任何存在的祈祷,
他就是想做到,只是这样,
所以他就去做了。
可是,即便他确实抱有如此的觉悟,事实证明,客观事实不会因为个人主观如何燃起信念,而变得顺风顺水合乎人意…
说人话。
他刚一腔热血地披上披风,推开窗户,想着如何在那性冷淡的老师面前来个够气派的登场,便一转头,正好与从走廊拐角处冒出来的艾薇拉对上了眼。
早已被艾克一次又一次闹得天翻地覆的乱来搞得神经麻痹的艾薇拉,只是对上眼的瞬间,便立刻理解到,这疯子定然是决定又要乱来了。
考虑到不久前刚出行的老师,以及最近这闹得沸沸扬扬的连环杀人案,她即便不用脑子想,也能猜到他又要去搅什么事情。
于是连手里本来捧着的材料文籍也不顾,飞快冲过去试图拉住艾克,阻止他又一次…不,唯独这次完全不要命的乱来。
一拉一扯,他也是着急接下来的时间紧迫,毕竟每多一分一秒,自己的老师干傻事的可能性越大。
连多余的魔法都想不到去用,艾克他情急之下,输入魔力试着发动了披风,本是打算以此甩开这爱管闲事的蓝发少女。
却没曾想,虽说老师是在计划的真相上骗了他不假,却的确没在悬浮披风的事实上掺半点虚伪。
这东西,真的完全不好用啊。
刚在心底发出这般的感慨,二人便被暴走的披风挟持着飞上了天空。经过好一番空中来回转体的折腾,濒临呕吐的边缘,才总算是着了陆——
换句话说,差点摔死。
要不是路灯挂在了披风,这一停外加披风自己解了绑,一来二去卸掉了大部分冲击,才让他们算是平安无恙地砸在地上,顶多是脸和屁股有些痛罢了。
不算是愉悦的航班。
吵了一阵子,二人都气喘吁吁,没了多余的口水,才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
原本无人的街道便已足够瘆人,这时却变得寂静无声,就又平添了几分惊悚的色彩。刚刚还生龙活虎的艾薇拉,这时被吓得现了原形,畏畏缩缩地躲在艾克身后,像是无助的小兽般警惕看着周围。
目睹这变脸的艾克无奈地叹息,便默许了她把自己当做掩体的动作,试着抬首瞄眼,确认一下披风的位置——
虽说这路灯的高度,用风魔法助推,定然是能将那披风取下来。可是看着那布料严重扭曲,甚至撕烂的样子,艾克就知道,那肯定是没办法再用了。
“没办法了,艾薇拉。既然事情变成这种情况了……”
艾克苦恼着垂下脑袋,把自己亮眼的赤发挠得发乱。谁能想到这时突然多了个队友呢?原本他只是打算自己胡来,这样一来,无论后果是什么,他自己一人扛也算是赚…
……但这时居然突然多了个艾薇拉?
思来想去,他还是转过头,郑重其事地以严肃语调,对那恐慌中瑟瑟发抖的少女开口说道。
“从现在开始,艾薇拉,我紧急任命你为海盗。”
“……?”
艾薇拉被这莫名其妙的话语说得,一时大脑也被搞得停下了思考,就连恐惧都顾不得了,下意识反射性地说出吐槽言语反驳
“海在哪里,还有为什么偏是海盗!?”
“意思就是——”
艾克呵呵一笑,竖起大拇指装模装样地划过自己喉间。
“你上了我艾克·莱昂多的贼船了!”
………
………
………?
艾薇拉与他大眼瞪小眼好一阵,微妙地抖了抖嘴角,努力让自己的话语带上些温度的体贴。
“刚刚是,呃,笑,笑话?”
“对吧?我的幽默感不错吧。”
“不,我只是想…艾克同学,的确有着非同寻常的…勇,勇气呢…?”
艾克对于那话语自然听不出真假,就只是的意地抬起脑袋,乐呵地开口承下了那大概算不上褒义的夸赞。
“哼,我自己也知道。”
“…到底是知道了什么……”
不过,这样一闹,奇迹的是,艾薇拉确实觉得紧张的心情好了不少,虽说她觉得以这样的方式好转,也是难言的微妙,可情况确实好了不少,她觉得如果再苛责什么,属实是没良心。
“你就放宽心吧,艾薇拉,就是想想课上学过什么攻击魔法的事情,你不是每节课都在认真听?那总该是做得到。”
“没有谁是能一听就会的,我会些,不代表实战就能轻易用出来。本身不是我熟练的魔法,别说是瞬间使用,就连有准备的也……”
艾克摆摆手,面对声音愈发缩小,逐渐有变成蚊子振翅声趋势的艾薇拉,用不以为然的神情安慰道。
“有我在,怕什么,大不了我就顶在前面些,你看着用些魔法就好。怎么说,我也是那什么…「原石」,总之,你别胡思乱想。”
“本身也不是你主动想来,现在你落得这样危险的情况,大概,也许,可能,多少算是我的责任,所以你也不用——”
那言语还未说完,下一秒,艾克在艾薇拉惊愕的眼神中飞快完成吟唱,在手掌间璀璨法阵中,风被凝结成实质性的矛形。
就在他那矛要向着某方向投掷出之时——甚至这时艾薇拉还没反应过来开口发问阻止之时…
无奈的女声从角落传来,散去遮掩身形的雾气,艾薇拉才发现原来那里藏着个人影,她惊恐自己为何迟迟未发现。
“…好啦,好啦,艾克小哥,是我啦!真是的,一如既往不怎么会开玩笑,本来只是想吓吓你们,怎么差点被捅了个透心凉呢……”
那铁臂的佣兵依旧是破廉耻的绷带装,只在外面多裹了件大衣。看得艾薇拉脸颊都有些发红。那本人却依旧风轻云淡,嬉笑着玩耍般继续举着双手,像是在投降般。
“好好聊聊嘛,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