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那位魔药科老师总算在我的一次次强调中,重新想起了她究竟有着怎样不靠谱的品格,最终总算是没发生我所担忧的展开。
我要离城出差的事情被掩盖得蛮好,这半周以来的日子里,那些学生们也似是平常地上着课。没有出现刻意来到办公室挽留我的,也没有出现在走廊里拦住我质问的。
实在是值得开心。
先前和她说,自己是担忧那些学生来挽回自己。
嗯,我自知那是谎言。
其实,应当说软弱的至始至终只有我罢了。
纵使是学院方下达的旨意,倘若那些学生真要拧成一根绳来挽留我,想来我定然也会幼稚地任性起来,胡闹着选择下克上拒绝他们的安排。
…所以,应当说失望吗?
看着办公室门外始终是空荡荡的,我心里也跟着空荡荡的。偶尔盼着那赤发的少年带着学生们成群结队地出现在门前,听到敲门声就下意识叫骂着去开——却往往只是一脸茫然的魔药科老师怪异地看着我。
希望便落了空。
有时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苦恼着做题的他们,我稍微是会心生些感慨,觉得不舍。
尤其想到之后大概有整个月看不到这些熟悉的面孔,这份无法形容的酸涩就会在心口纠结得厉害,而难以散去。紧接着就是一夜难眠——明明算是给自己找个放松的机会,却反而是压力愈加沉重了。
仔细想,虽说我姑且算是在十二席里挑选出了一位勉强算靠谱的来代课——但比起我亲自上阵,怎么想效果都是远不及…
紧接着,自然是觉得不安。
可还有什么选择?
……
坐在魔导列车的座位上,我望着窗外的景色,不禁发起呆来。纵使是那鸣笛声震得我耳膜发麻,我也难以从那自我中心的胡思乱想中缓过神来。
我刚才想到哪里了?
对了,假设那白痴真的来堵我的门,我究竟会怎样应对?
是该冷着脸训斥他不该多管,还是像闷葫芦似的应着而不吭声。
…是啊。
赤发的少年,赤发的少年……
艾克……
真到了这时候,果然最记挂的还是那个白痴。
不知不觉将自己衣料攥紧,我曾细心打理,生怕着留下皱痕的昂贵衣料。光是想象着他此刻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已经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
自那晚的住宿后,我始终避着他。想来他应当是发现了吧?不过这时却没胡闹或是抗议,甚至相当懂事地,自那之后,便没再跟我提过去我公寓里吃晚饭的事情。
我承认我这冷处理是错误的,那白痴对于生理方面好奇是正常的,青春期的少年理所当然会有那方面的纠结,这是我一早论述过的。
也绝非是我真觉得害羞,无论如何,我的年龄甚至比他翻两倍还要多几年,这种事情我作为男性也会做——好吧,不排除作为女性也是。
只是,我此时才意识到,现如今的我的身体绝非适合与他单独相处。以往还能靠意志力去压抑的生理冲动,现如今彻底暴了走。
我实在对于回忆自己那晚在厕所干了什么事,又把那事做得多过激……感到十足的羞愧,越是想就没办法把那个当做我,仿佛只是失控的某种野兽……不,即便野兽也不会放纵自己欲望到那个程度…
我甚至险些选择出门把他给办了。
真头疼。
………果然还是跟他保持些距离吧。
现如今我只能是那样选择,纵使自那之后就总是没办法停下来晃神,仿佛像是生活中缺了什么重要的一部分。
下意识幻听到他在耳边嘟囔着那些天马行空而又欠揍的话语,便下意识一发直拳向着应当是他腰侧的位置直击出——却只是打了个空,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大概可能的确出现了问题。
简直像是某种依赖症,我说不上理由。
是的,我似乎染上了疾病。
没办法看见他,没办法听到他,没办法碰到他,没办法闻到他……会因为这样摸不到头脑的理由而忘却了时间,结果上却是什么都没做。无意义的纠结,无意义的欲望,待大脑久违地清醒过来,便又开始自我厌恶做了多么愚蠢的事情。
我何时这样执迷于这类低级趣味?
我说不上来。
下意识用指尖磨蹭着嘴唇,同样说不出理由。
若非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是健康,这时已然选择用束缚带把自己绑起来,避免又去做些过分至极的事情。
——自从我重新认清自己是怎样的人后,那种恶心的想法也源源不断从脑中涌出。仿佛粘稠污浊的黑泥,就这样流淌着黏糊糊地包裹我的大脑。
有悖于社会伦理,有悖于道德,单纯就只是为了本能的喜悦,以及用于侵占标记战利品的幼稚支配欲。
我在期盼着什么?我又在渴望着什么?
说不上来,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脑中的战斗经验与魔法知识都无法为自己解答,就只是凭着想当然的理性去压抑自己,也凭着想当然的道德观,以及作为成年人应当有的羞愧心,维持这这份算是体面的老派教师的行为准则。
又能支撑到什么时候?
依旧说不上理由。
大概我正在蜕变成什么怪物,只是这人皮下的异形依旧挣扎着无法撕破这外壳。
可以阻止吗,可以抗衡吗。还是说我真要眼睁睁看着自己未来舍弃一切荣耀与尊严,沦为过往自己最瞧不起的废料。
不知道。
…直到此时,我才知晓自己多么无知。平常用于解答他人的学识,此时轮到自己却只能反复阐述「我不知道」。
那算是什么,白痴老师吗。
“原来长途列车是这种感觉啊——我还是头一次坐呢,老师。”
……
转眸瞧去。依旧是他。
即便我想方设法避着与他单独相处,那赤发少年的脸上却从未因此产生半点阴霾,就仿佛这半周一如既往,依旧是灿烂到过于平常的笑颜。
仿佛自己仍是他最好的老师,而他依旧是我最自以为是的学生。而昨晚自己还招待他在自己公寓里吃晚饭,前往学校的路上再说些无关轻重的无聊话语,周末时依旧照常出去。
“怎么了,老师?…啊,对了,面包要么?上车的时候我还在车站里领了些免费的,没想到现在的服务这样人性化啊——”
“她没瞒住。”
“是呢,老师,她没瞒住。”
意外的。
我脸上却没办法露出诧异的表情,更是没办法心生对那位紫发老师的埋怨情绪。以至于我自己都觉得怪异,难以言明自己究竟是怀抱什么样的心情。
就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接过他递来的面包,一目了然是廉价货色,倘若不用力去掰,甚至没办法分成两块。大概塞进嘴里也会很干?
即便如此,也没浪费食物的理由。强行塞进嘴里用力咬下,让那碎渣与优雅完全没缘地松散地落下。
“我帮你把车票钱付了吧。”
匆忙地将那干硬的面包块咽下,我淡然地开口。
“…我还以为你要让我先联系家里人呢,老师。”
他显得意外,似乎对于我这样轻松也觉得怪异,想来他也是做好了被我臭骂一顿的准备了吧?实在是自欺欺人地白痴。
“你这不自己也想到了?那么就用不着我说了。”
“…哦,哦……”
“而且,想来她泄露得蛮早,我出院超不过两天内,你就知道了是吧——要不然没可能订上这列次的票,你以为我不知道?”
将面包吃干净,用手绢擦擦手上残余的碎渣。折叠好重新收进大衣口袋里,我自然地无视掉他的眼神,转过脑袋继续看着窗外的景物。
“乖些就好,我没什么要求,既然你自作主张地跟上来。那么就回去后再算账,视你表现。”
“我明白了,老师,就尽管交给我吧!上次我不是干得挺不错?俗话说经验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累积的……”
如果可以,我却不想让你累积那样的经验啊,白痴。我在心里念叨着,说不清是抱怨还是单纯的辱骂,就只是把尖刺的言语藏在心底,未直言吐出。
可能是因为,现在的我心情确实很不错吧。
继续望着那窗外,表现得似乎真的风轻云淡,对于眼前的展开丝毫不奇怪。他大概便真当作我如何有远见或是默认,我能感受到他将视线挪开,应该是去好奇地打量列车的车厢了吧?
…无所谓。
悄悄地,
我将一只手搭在他衣角上。算不上攥,就是只是轻轻抓着,更该形容是捻,毕竟只要他随便一转身,那布料便会在指间溜走。
不过无所谓,只要他觉察不到,就对我而言无所谓。我只需要在下次有机会时再抓住,而这不会浪费太多时间,而他也定然不会意识到。
…可不要埋怨我,艾克,请你务必不要埋怨。
假如你真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是你自己找上门的,是你自己对我的克制视而不见的。
既然如此,让学生学会做错事的教训——想来也应当是老师该做的事情吧?
至少我此刻反复斟酌后,是如此想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