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老师这次出差是为了干什么？”
我似乎出神了好一会儿，大概放空大脑就是这么浪费时间的事情，直到他开口问出疑问，我才缓过神来，从黏黏糊糊的思绪中清醒了大脑。
“要是不知道老师的目的是什么，我也没办法不添乱吧？毕竟连要注意什么都不知道。”
说的也是。他就是这种擅长自作主张的人，真要是任他横冲直撞下去，保不准又怎样一头撞进闹剧的中心……
先前大概还能用「没那么巧」来蒙混过去忧虑，可还没发生几周的雾都事件已然证明了「那样的不巧」发生的概率有多高。无论我怎样善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时也没办法抱着侥幸心再自顾自地相信着。
我用另一边的手撑着腮子，斜过眼眸瞧着他。想了想，还是将不需要他担忧的点暂且隐去，而将最主要的目的从理由中抽离出来。
“考察。”
当然，真要简单直接地概括，用那两字就足以。
“考察？”
是，我怎样也不至于坏心眼到这样糊弄过去。但不知为何，突发奇想地就是想卖他个关子，即便这样做毫无理由还幼稚得要命，但就是情不自禁地做了，像是突发奇想在煎蛋上挤了番茄酱。
看着他困惑得快要把眼珠子瞪出来的样子，我好歹是将笑声憋回声带里。这样一来便不是没意义地，我确实收获了些欢喜的心情。
“你明白我们学院在大陆的地位吧，艾克？倘若真要算起来，不考虑别的，光是从对魔法的学术研究上，大陆中几乎没有别的什么机构能与我们比较。”
“正因如此，假如出现了魔法方面的怪异现象，第一考虑的也自然是求助我们学院方面。”
我从大衣内层里摸出我新买的笔记本，翻开纸页停在三四页后。想着重新全写满大概是要花难以想象的时间吧？虽然是有些沮丧，觉得像是白干——但仔细想想，重新开个二周目好像也算是乐趣。
“从利益得失上，我们多也能从中得到难得类别的魔法知识，这些总能为我们相关专题的突破提供帮助，听起来虽只是麻烦，像是自己给自己找劳苦事，但的确比无所事事等着灵感迸发要便捷。”
也不是所有人都艾克·莱昂多，有怪才那样活络而跳跃的思路。
无论怎样积累了知识，终归只是距离目标近了些，终究只是明白怎样绕个捷径，可是真要是缺少了那一步的灵光，一切便是无稽之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说不定花上几百年都做不出什么突破。
某人看来像呼吸一样轻松自如的事情，对某些人而言却如无翼飞翔般不可思议…
所以再怎样娇生惯养的贵族魔法师，真要有着突破自己魔法课题的上进心，有着哪怕半分作为魔法师的自尊心，都不会放弃这样难得地机会——虽然轮到我实话说，在外人看来像怪胎并不算什么奇怪的事。
但是，同作为魔法师，想平反一下自己同类的恶评却也更完全算不上是什么更怪异的事情。
“换句话说，我们学院有理由一直维系这种派遣专员调查的外务——而又因为我们不讨要额外的报酬，衡量现象的复杂性程度后就会当机立断出动，外界也自然将向我们寻求帮助当作第一事项…”
“一个良性循环就形成了。”
“不过，我们的理事长也不是什么老好人，也是考虑着利益得失进行的选择，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并不奇怪的事情。”
“无论说学院是否背靠迦尔拉城的贵族势力，与立场叛变无关，这只关乎学院的运行，我们绝非是什么公益组织。”
听我这番长篇大论后，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我稍微有些惊奇，
我原来还以为，他又要摆出将信将疑的可怜样子，就像是那次在废城区的单方面演讲。对我而言不奇怪，无论他成长得怎样快速，我都在心底明白他终归还是个学生，还需要成长，依旧青涩…
……最近是不是早熟得有点快了？
……
不行，一提这个又要想到不该想的东西了啊，白痴，你究竟在胡乱纠结什么？拿出老师的样子！
无视他的目光，我用两只手轻轻拍着两边发烫的脸颊，然后深吸气，总算是不让那味道若有若无地回忆起，又落得个提前感受季节升温的下场。
然后，我刚喘出那口气，他就像看好了时机一样，紧接着开口问着。
“但是，虽然老师你这样说……可车票我也买了，那种地方，真的会发生需要派遣十二席程度的魔法事故吗？”
是啊，我想，他问出这个问题不奇怪，假设他刚刚真的认真在听我说什么，那么此时此刻向我抛出这样的疑问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毕竟，这车票的最终目的地——此列列车多次兜兜转转，最终到达的地方。
是连城市都算不上，仅称得上是城镇的偏远地区。
别说是警卫局，自治程度大概还停留在警长级别的可怜小地方。没有什么太多强盗——应该说连强盗都觉得来这地方太寒酸，平常无人问津，说是隐身了都不过分，甚至连我在这次任务下达前都完全没听说过。
以至于一会儿下了列车，我还要拽着他的手再多转几趟载具，才能兜兜转转地到达。
“既然让我去了，不就自然有让我去的理由吗，还是说，你觉得学院的高层是连安排人手都不会的白痴。”
“而你自己有自信，能用自己前·所·未·有的智谋顶替他们，为我们学院谋取更加伟大的未来？”
我照例是狠狠白了他一眼，唯独在自我中心上，他好像完全改不掉那毛病……不过还好，在我依旧能谅解的程度。
谁年轻时没自以为是过？谁年轻时没犯过中二病？
我猜想是没有，即便是骄傲的迪斯特，少年时代也有着不可再回忆起的黑历史，正因如此才有继续封印着不再多想的理由，事到如今就当作完全没发生过就可以。
…虽然这的确是诈他的假话，但像我之前所说的，我没有再让我学生跟着胡思乱想的理由——
偶尔也有必须低劣的时候，麻烦你多宽容些没用的凯瑟琳吧，艾克。
我如是想。
反正本来也不是值得生气的事情，干脆接受下来完成，那么等回去之后，一切定然能重新回归正轨。
“本来还以为会是学院派老师你去支教几天什么的……秘密任务？我完全没想过啊…”
他有些苦恼地碎碎念着，像是在惋惜自己的准备不足。对此我不打算安慰，更不打算训斥，一是他自己自作主张没考虑周全，二是他也没办法考虑周全——综合起来，我也只能是默声当作是没听见他在自言自语什么。
好在他自己算是想开了，没过多久就自己重新振作起精神。像是想到自己准备了什么底牌，反而是现在眼睛放光地盯着我，等待我问出个纠结好跟我炫耀似的……
那算什么？
可惜的是，我的确不打算满足他，真要是觉得什么都会顺心如意，那还太天真了，作为成年人的我偶尔也要让他明白现实多么残酷，硬要说是作为老师与成年人的双重义务——绝对肯定以及一定没有带有我个人的恶趣味……唉，我什么时候是那么无聊的人呢？
故意扭过视线，当做没看见他试图达成共识的视线，反而是趁着他懊恼的机会，另只手再悄悄地捏住他衣角。
很好，他还没注意到。
“…啧，好吧，老师你不问就不问吧。”
没过多久，他角色自讨没趣，放弃了，悻悻地抱怨着。他想了想，似乎是打算在到达前问个明白，好提前有个心理预期，或者计划……我说不准，现在的我用不了读心的魔法，所以只是猜测他的想法，这样预估地。
可是即便如此，眼前的艾克·莱昂多竟然会有远见地开始规划什么……对我而言也算是及其惊喜的事情。并非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而是确确实实的进步…
感动得我隐约觉得眼眶发烫…近来我的泪腺大概逐渐变得敏感。不过还好，我对于面部肌肉的控制还是略胜一筹（或者单纯只是太僵硬了）——至少没露骨地将心情表达出来，而应当是表面还算是稳重的老师一样，安静听着他抛出接下来的问题。
“老师你说的魔法方面的异象，大概是怎样的？”
“过剩的魔力反应，就像你自己说的，那个小镇没可能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第一印象如此，大致上的现实也理应如此。”
将笔记本重新合上，我塞回自己大衣的内兜里。
“如果是想借着做掩护，未免太大张旗鼓了些。所以才有特意去查看的理由——”
“哪怕有半分真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的可能性，那么假如错过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就只能是多麻烦些我们，再多跑一趟。”
说罢，我转头再看向窗外风景……飞快向后闪过的陌生景物，让我不知道此时应当是感慨什么。
究竟多久没出过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