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啊,大体就是这样,人手已经到了无比紧缺的地步。”
“接下来,这件对我们戏剧部来讲相当重要的戏装,就得需要你们来制作了。”
娇小身形的金发少女居高临下地站在办公桌后面,双手叉腰,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但即便是占据了绝对的高度差,那样可怜的稚嫩面容却还是将气势整个败坏掉,给人的感觉也只是国中生在耍性子。
红白两色标准的高中制服,原本换作同龄人定然去剪裁或是去折叠的裙子,却依旧是规规矩矩地保持着到膝盖的长度。假若要形容,这少女便是过度死板的类型。
只有那死气沉沉的翠绿色双眸,能让人感受到她作为部长的威严感。
“反正最近要演出的,是《雾都杀人夜》的老剧本…说起来,本来不就是你们两个的主要戏份吗”
她转过身拿起桌上那本老旧的蓝色笔记本,打开快速浏览一遍确定确实无误后点点头。
“乔伊,你怎么想?还记得那套龙偶服怎么穿么?别告诉我还要让我帮你复习一遍。”
“……”
没有得到任何答复。威严满满的部长眯起了眼睛,向角落里的他盯了过去。
他正斜身抱臂倚着墙壁,仰头闭目悠然自得地闭目养着神。口里哼着莫名其妙的小调,完全没打算将她所说的哪怕一个词听入耳中。
“我希望你有在听,而不是单纯只在打瞌睡。”
金发的部长挑起眉头,看向显然是陷入叛逆期的某人。用指尖轻轻敲打着笔记本表面,强调似的压重语气。
“…是,我只是盼着某个趾高气扬的明白说话的艺术。至少是明白怎样说话能让人爱听,而不是自顾自地说个没完——你怎么想,凯瑟琳?”
没有去理会部长明显扭成一团的小小眉头,他只是轻哼一声,以相当不屑的态度高声回答着。
“我只会想着怎样才能快点把你的脑壳砸碎,乔伊。需要我再阐述吗?你和我究竟谁是部长,而谁是部员——而谁又该去听从谁的指示。”
“唔!?…等,等等!凯瑟琳小妹,冷静些!”
在乔伊身旁站着的,黑色短发的少女,此刻彻底没法坐视这闹剧不管,急忙选择冲过去介入。左右打量会儿后,果断选择绕到部长身后。
双臂穿过她腋下,紧接着抬起小臂将她架住,用力往后拉着,生怕他们之间摩擦的火花将事态进一步升温。
“好啦,乔伊你也是!根本不会说话…一定要惹部长生气才可以吗?说起来本来是大家社团的工作,凯瑟琳小妹也是为了大家好才安排——”
“松开我,多萝西,我要是不再让这白痴明白何为部长的权威,他恐怕就要不知天高地厚了。”
即便被架住,凯瑟琳也没停下那仿佛能杀死人的视线。剧烈挣扎着,双腿瞄准那边的冥蝶不断上下踢着,尽了全力想从这封锁中摆脱,而那拳头已然攥紧,仿佛随时蓄力来发上勾拳。
“别拦我,多萝西。”
“即便你这么说…唉……”
多萝西长叹口气。她当然知道这样冒死压住小小部长的怒气定不会有好下场。但她也知道,要是把她松开了,自己的暗恋对象不可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死目着,多萝西抬起头试图与角落的乔伊进行眼神的交流——试图让他意识到自己为他牺牲的觉悟。
但绝望的是,他打从一开始就没睁开眼往这边瞅过。
“…好想去死一死。”
不知为何,多萝西顿时觉得自己像是老了五十岁般。听着怀中部长的嗷呜乱叫,又看着眼前变成雕像掉线的暗恋对象,心里五味杂陈。
莫名其妙有种想把他脖子拧断的冲动…
这样的闹剧,在作为部员的赤发少年推门而入之后,才总算是终结。
——————
烈日当空,无论如何都不会是让人觉得舒服的气候。
闷热的空气沉重地糊在脸上,让人难以喘过气来。即便如此也只是拼命地呼吸,自残般将那份灼热吸进自己肺中。
夏日早些过去吧,金发的少女在心底这样祈祷。虽然自知没什么用处,但仍要自我安慰般念叨着。
“喂,要喝么?”
恍神间,正盯着眼前扭曲的阳炎无所事事。一抹红色闪到自己面前。眨眨眼重新将视线对焦,仰头看过去。
即便这样的气温,他也神采奕奕乐呵笑着。凯瑟琳时常会想自己的这位学生何时会有垂头丧气的时刻…即便她并不是这样真切盼望,而是随便想着。
……视线在他身上停太久了。
“怎么了,老师?——还在在意刚刚的事情?”
看吧,幸好没被他发现了那一时糊涂的视线…要不然自己该怎么解释?凯瑟琳在心底侥幸着,气温真是可怕的事情,连脑子都变成一团浆糊了。
总之,看见他手里的了。大概是刚从自动售卖机里拿来的饮料,彩色易拉罐上还隐约有着晶莹水珠。
“我不在乎他怎么想。”
先反驳回他的话,然后眯眸与他的眼眸对上。带着探究的目光,想必不必多说他也明白我的意思。
果然吧?支支吾吾一阵,他先咂咂嘴扭过脑袋。
"明明刚才都没这么想!老师不擅长装糊涂就不要去做,一目了然吧?"
是,要说不沮丧也是实话。如果可以,作为部长的我还是希望能将部里的人际关系调理好。
可无论表情,还是言语表达能力,我似乎都是蛮微妙的程度。到最后,结果就是常跟乔伊那家伙吵得厉害——我像是与他天生不合,实话实说。
“…说到底我与你也是同龄人,真要拿「老师」那种名头来压我,也对我期望太大了。”
被我一言道破的赤发少年不打算反驳。将拎着的另一罐汽水摇晃着。虽然我拍拍自己的身旁,示意着他在我旁边坐下,权当是陪陪我。他却摇摇头谢绝了我的意思,继续在我身边站着。
“老师成熟是真事,所以我就那么做,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说得倒是豁达,像没有半点觉得奇怪,就只是阐述真实想法。即便我觉得那样的常识定然是被歪曲得厉害,究竟是怎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样的白痴?
我不禁开始去想,和他邂逅的那一天。
记得是开学,招募部员的时期。我抱着纸箱在校园里走着,一不留神就撞上了在校门口发呆的他。
多亏是他伸手拉了一把,我才没一屁股摔在地上。在他的帮助下将地上散落的道具捡好,我正想着扭头前往自己的摊位——
却被他绕个弯拦在我面前,然后,他便在我困惑的视线中,发出了直到现在我也没理解理由的请求。
“这位前辈!能麻烦你做我的老师吗!”
……
“所以,你那时候是怎么想的?”
我那时只当做自己是遇见了变.态,吓得我差点转头跑向老师办公室去请求帮助。
还好他实在是坦荡得过分——无论是学生证还是班级都报了个清楚,让我那时候想到,倘若现在的变.态甚至是抱着自爆性的决心来搭讪,那么人类大致是真该完蛋了吧?——才硬着头皮和他聊下去。
要不然这段邂逅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我怎么想的?”
他将手里的碳酸饮料一口灌下,思索着我的问题,像是碰到了什么难关一样纠着眉头。
真奇怪,这种事情不应该有个理由?总不能真是脑袋一热就找我拜师吧。
“感受到了前世的缘分——这种?”
“…白痴吗。”
“实话实说!”
对于那显然是硬扯的理由,我干脆冷笑一声。扭过脑袋,单手从口袋里的饼干盒里抽出一条百奇饼干。塞进嘴里叼着,咔嚓咬碎。
“你有恋师情结?”
“……咳。”
总算难得看见他吃瘪的神采,啊,心情不错,这样一来觉得这天气也可爱起来了。指尖熟练撬开易拉罐,清晰听见碳酸炸开的声响。
夏天,偶尔也很不错嘛。
抬起易拉罐放到唇边,突然突兀想到——为什么会有彩色的饮料易拉罐?
喂…难道说!!?
总算注意到,可似乎晚了一步…咔嚓响着的碳酸液体已经在重力的引导下全部灌入嘴中,然后——
“噗!!什么东西啊!?这东西——咖喱味的!?”
无比勉强自己才总算没让自己把那难言的饮料吐出,抱着至少不浪费的念头,差点要把自己噎死似的用力咽下。
我在短暂的犹豫后,扭过脑袋去看在旁边站着的他——亲手将那易拉罐递给我的那位赤发少年。
果不其然,他脸上挂着的笑容就已经说明了一切的答案。
“计划大成功!”
这时我才明白他为何刚刚不在我旁边坐下。他竟然嬉笑着迈步飞快转头逃去,一点不带拖泥带水,我甚至觉得田径部不让他去,属实是过于浪费人才。
“喂,有本事就别跑——!?”
赤发的少年欢快地笑着,让我也懒得去想先前在部室的不愉快。不知不觉的,连自己的嘴角似乎也跟着勾了起来,不需要多去想,就是随着胡闹的劲,迈开腿就这样追上去。
依旧是平常的一天,我不禁如此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