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实说,你那不就只是人渣而已吗。”
结束了缝纫工作,乔伊停留在走廊里,回忆着自己同僚的直言不讳,一时间觉得有些力竭。
只是想要打发精神才组起的牌局,不知为何就把话题偏移到了那里。虽说他竭力想着法子再把话头转到别的地方,可那赤发的少年却从不打算看气氛。
人渣……吗…
无奈叹息着,唯独这时难以摆出平常高高在上的姿态。回忆着那少女最终恼火着摔门而去的样子,他于是便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做到过分的地步。
但能如何呢?
他并非不了然她那炽热的恋心,无论他往日伪装得对她如何嗤之以鼻,唯独都要承认那女孩的确有着足够的女性魅力。
因此该反思?因此该承认?
他对此依旧有些犹豫。
至于理由——
将硬币投入自动贩卖机里,眯眸寻觅着自己爱喝的款式。粗略地在那按钮间扫视着,没等自己做出选择,一只手就抢先着替他按下。
哐当。
甚至还没看清按下的是什么款式。
扭头看去,是短发的少女。瞪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吐岀舌头又用手指扯着下眼睑,做了个幼稚的鬼脸。便将双手背在身后,轻哼一声扭过脑袋。
“……”
这还有得选?
多萝西,多萝西,多萝西…
在心里念叨着,纵使是乔伊,这时也要在愤怒的少女心中认了栽。叹气着弯下身来,在心里感慨着这大概是被称作报应的因果,伸手探进取物口去摸…
“好烫!?”
猝不及防被那滚烫的罐身烫了个正着。宛如见了鬼似的,乔伊瞪大了眼睛。直起身来再看看那方方正正的自动售卖机,他这辈子还是头一次知道这东西提供热饮!
“噗。”
隐约听见那古灵精怪的学妹轻声讥笑着,乔伊哪还有脸面去责骂她?只好是默了声,不再多言。干脆将校服袖子往外伸了些,借着那布料将罐身卷起来。
隐约还能感受到温热,但至少不是烫到自己的程度。可又因为卷得太严实,他左瞧右瞧都看不见上面印着的是什么风味。
…罢了。
侧过脑袋,她为了彰显自己的严肃,很努力地将那笑意憋住。只是这意图过于明显,再加之她本就不是擅长掩盖表情的类型,在乔伊看来,就是那脸的半面正难堪地抽动着。
“要不直接些,你干脆笑出来得了。总比现在半笑不笑的要来得好。”
假如这样下去,大概就又要没个头,乔伊心想。而得到应允的多萝西便不再忍耐,破碎的笑声源源不断从口中溢出。她双手捂着腹部,宛如一副笑得肚子痛的滑稽样子——
——面如死灰的乔伊就只是安静听着她笑。然后默不作声地将那降温些的易拉罐打开……白气于是从打开的罐体中溢出。
……
侧首看着那还是笑个不停的学妹。
已然过去能算是一分多钟的时间,就算是心底怀抱些罪恶感的乔伊,这时也觉得有些太无聊了。
就顺手将手里打开的易拉罐递过去。
而多萝西正笑得大脑一片空白,哪还有心思去多想?下意识伸手接过,道了声谢后,紧接着就往嘴里灌。等到那依旧温热的液体落在味蕾上,将那味道微妙地扩散开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怎样的蠢事。
在乔伊眼前绽放的是。
满溢着咖喱味的褐色喷泉。
“这年头连咖喱味的热饮都有?说真的,饮料商创新创到这地步,还是干脆倒闭更好些。”
乔伊自然地发出辛辣的评语,没等恼火地多萝西再谴责他什么,刚打算拿着那易拉罐往他身上一泼——他却像是早预料到了一样,先是伸手按住那罐体,再用另一手利落地夺过。
抬眉再看眼里面剩了多少底。
就在多萝西惊愕的目光中,干脆地一口灌近,再用袖子擦去嘴边的残余…虽说那脸无可避免地因为那微妙味道而抽搐着,但依旧是让茫然中的多萝西看了个呆…
……后知后觉地,瞄眼那罐口,少女的脸颊略微升起些红晕。
乔伊却当做没看见,或者说他其实完全没觉得这方面的事情如何,更应该说意外地没什么认知?他将已然空了的易拉罐彻底捏扁,然后就随手往着角落一丢。
“首先,多萝西,首先我要说。”
“我当之无愧是个混蛋没错。”
扯到这话题,多萝西便明白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原本心里的羞意便如同被风吹散了一样,刹那间荡然无存,她恼火地鼓起腮子,眼中的恼火无可避免地燃起。
“所以呢,跟我说这个又怎样,你觉得这样我就要原谅你?”
对于她的恼火,乔伊也不意外。就算眼前的学妹恋爱脑到他难以想象,甚至说甘愿为了那股热情劲做些让他都觉得羞耻的怪事——可却唯独在人生观上意外的成熟。
二律背反。
他理解的多萝西就是这样,宛如魔女般让人猝不及防的存在,幼稚与成熟就这样矛盾地掺在一起。
——是的,先前的理由就是这样。
乔伊自认为自己并未看透那少女心思。他依旧踌躇着,那份爱恋的理由究竟为何物?而他是否有与那沉重爱意相匹配的沉重感情。
只是因为那一方无底线地倒贴,自己就要顺应那份心思…
……说真的,乔伊反倒是认为那才对多萝西不负责任。那种堪比敢死队似的连续冲击,就算他怎样摆明态度,以至于现如今采取冷处理的态度,也依旧不变的滚烫心意。
该说是可怕吗?
一码归一码吧。
“我只是阐述事实,何时说过让你原谅我?自作多情也该有个度,多萝西。”
对于他的言语,多萝西冷嘲热讽地拉长语调。将双手背在身后,踮起脚探出身子,猛地与眼前的他拉近了距离。
“呵——呵——呵——?”
“死猫头鹰,别当我不知道你又想胡扯什么。不轻不重的态度就又想要把我敷衍过去,多萝西小姐才不是艾克小哥那样的白痴哦。”
不管她怎样说,乔伊也只是耸了耸肩头,仿佛要扯开关系一样无奈地摊开手。
“再次郑重声明,亲爱的多萝西小姐,我可没会过什么读心魔法,哪可能搞得明白你的心意?”
刹那间,立场互换,这次被压在墙壁上的是乔伊,而那多萝西显出了那掩饰太久的侵略态度。手已然勾上眼前男人的下颚——出于某种难以言明的理由,乔伊总觉得这样被她压着,心底没按照常识地涌现桃色的念头…
首先是觉得脖子发寒?
没等他琢磨明白这滋味,那言语就已经打断了他的思索。
“你觉得凯瑟琳小妹和艾克小哥,这俩白痴要花多久才能成。”
猝不及防的,话题突然被丢到了另一个方向。纵使是乔伊,也没跟上她此时的思路,困惑地皱起眉头,带些不耐烦地开口。
“他们怎样都跟我没关系,谁在乎。心知肚明地掰扯到现在,那俩就该去竞选肥皂剧的主角才对。”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是呀,乔伊。”
得到这样的回答,她却笑得更加开怀。灼热的气息拍打在乔伊的脖颈处,让他觉得有些发痒。
她(魔女)弯眸愉快的笑着,从校服兜里拿出被锡纸包裹的小巧方块。就在乔伊的眼前将它剥开…褐色的,隐约带着酒香与苦涩味的,巧克力块。
“要来些甜品吗?”
“…只有一块,怎么分。”
“你心知肚明吧。”
————
第二天早上。
“……嗯?”
凯瑟琳在活动室里,刚收拾好剧本的大纲。听到活动室的门声,吆喝着正想招呼自己的部员——
却困惑地看着眼前不知为何保持歪着脑袋的僵硬姿态,一脸死色而显得滑稽无比的乔伊,以及面红耳赤心虚着扭过脑袋的多萝西。
“你们这是怎么了。”
自然而然丢出地疑问。
“………”
沉默了好久,最后还是乔伊咬牙切齿地给予了她答复。
“睡觉睡落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