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方才激战过的街区,一辆无牌哑光黑越野车正碾过遍地狼藉疾驰而来。暴雨已经连下了半宿,整片城区的供电系统仍处于瘫痪状态,漆黑的雨幕里,只有车大灯劈开浓稠的黑暗,车轮狠狠碾过路面积水,溅起的浑浊水花混着碎玻璃与墙体残片,重重砸在垮塌的临街墙面上。
车门应声打开,率先落地的是一双裹着防水作战靴的脚,来人全身裹在密不透风的黑色战术服里,兜帽压得极低,脸上的战术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冽锐利的眼。雨丝砸在他的防水面料上,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他垂眸扫过满目疮痍的现场——焦黑的战斗痕迹刻满了墙面,断裂的电线垂在积水里滋滋冒着零星电火花,被冲击波掀翻的商铺卷帘门拧成了废铁,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的、阴冷扭曲的异次元气息,混着雨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俯身半蹲在地,指尖抚过地面一道深嵌水泥地的裂痕,随即拿出定制的探测仪器。仪器屏幕亮起幽冷的蓝光,扫过现场的每一处角落,蜂鸣声随着探测的深入断断续续响起,他指尖飞快地在面板上操作,对比着能量残留数据与空间波动曲线,动作精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片刻后,他起身从身后的战术背包里取出一根手臂长短的圆柱形金属棒——棒身刻满了细密的蚀刻纹路与刻度,正是斯克兰顿现实稳定矛。他抬手将金属棒垂直对准地面,狠狠向下插入,金属棒没入水泥地的瞬间,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淡蓝色的稳定力场以金属棒为中心,顺着地面的裂痕缓缓蔓延开来,原本还在微微震颤的空间瞬间平复,连空气中那股扭曲的异次元气息都被压制得荡然无存。
他抬手按开了挂在领口的对讲机,电流的滋滋声混着暴雨声响起,他的声音平稳冷硬,不带半分情绪:“外勤7组汇报,晨光路第三街道现场勘查完毕。根据现场现实扭曲系数与能量残留检测,确认此处出现临时空间节点,判定为黑暗深渊世界的低阶实体通过节点跨维度闯入。现场检测到微弱魔法能量残留,目标实体已被魔法侧势力清除。已使用斯克兰顿现实稳定矛完成主节点空间修复与锚定,周边次级波动已同步压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现场标记的遇难者位置,继续汇报:“现场确认一名平民遇难者,小田一,男性,九十二岁,为周边常住居民,无异常关联史,属事件无辜受害者。财产损失统计:临街房屋损毁十五栋,晨光路第三街道公共设施全段损毁,经痕迹比对,确认损毁为魔法侧战斗人员攻击波及所致。汇报完毕。”
对讲机那头传来简短的指令回复,他应声收线,抬手将地面的稳定矛收回,动作干脆利落。不过半分钟,越野车的引擎声再次响起,车灯调转方向,很快便消失在了无边无际的雨夜废墟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被越下越大的暴雨慢慢冲刷。
另一边,安居小区的高层住宅里,墨月正背着手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指尖一下下摸着下巴,眉头微微皱着,满脑子都在复盘今晚的战斗——不对,准确来说,是复盘自己今晚的变身表现。
他越想越不对劲,越琢磨越觉得别扭。刚才情况紧急,变身的时候手忙脚乱,抬手的角度歪了,喊变身口号的时机也没卡准,最后收尾的动作更是潦草,连身后的纱巾都没甩起来,一点魔法少年的排面都没有,简直是黑历史。
“不行不行,太不完美了。”他喃喃自语着,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脑子里瞬间蹦出了一套完整的变身流程。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将手臂举到与头部平行的位置,紧紧攥起拳头,在脑子里疯狂脑补画面:要是这时候变身特效准时亮起,落樱摇乡化作的宝石朝着变身器飞过来的瞬间,他刚好松开拳头,顺势将手滑到脸的左下方,卡点喊出那句标志性的“Hen-shin!”,绝对帅炸。
等变身特效完全收尾的瞬间,他再顺势将手朝着右下方狠狠一甩,刚好能带动身后的纱巾向后扬起,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连裙摆都能跟着旋出好看的弧度,氛围感直接拉满。
这套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墨月直接越想越兴奋,浑身的血液都跟着热了起来,脚指头都忍不住跟着打节拍,恨不得立刻就实操一遍。他到底没忍住,踩着棉拖一溜烟冲到了房间的全身镜前,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摆好了姿势——右手握拳举到与头齐平的位置,腰背挺直,连眼神都变得格外认真,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完全没察觉到,手腕的变身器已经开始微微发烫,一股无形的牵引力正从里面缓缓溢出。
几乎是他摆好姿势的同一秒,隔壁房间里,正抱着小猫窝在被子里熟睡的少女,连同怀里炸毛的小猫一起,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猛地拽起,瞬间化作一道耀眼的紫色流光,毫无阻碍地穿过墙体,直直冲进了墨月的房间。
“哎我擦了墨月你干嘛!?大半夜发什么疯!”
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没落下,化作紫色宝石的少女已经精准地嵌进了变身器的卡槽里。刹那间,耀眼的紫色流光以墨月为中心轰然炸开,整个房间都被华丽的魔法光晕包裹,无数细碎的星芒与花瓣特效漫天飞舞,天花板上浮现出繁复的魔法阵,和他刚才脑补的画面分毫不差。
墨月愣了半秒,身体的本能却已经先一步跟上了节奏。他顺着预想的流程,松开攥紧的右拳,手腕轻轻一转,精准地将手放到了脸的左下方,卡着宝石与变身器完全融合的瞬间,中气十足地喊出了那句:“Hen-shin!”
下一秒,极致的光芒骤然收敛,他身上宽松的粉色睡衣,瞬间被那身熟悉又华丽的魔法礼装取代。礼装的暗纹在暖黄的夜灯下泛着细碎的珠光,垂落的白纱柔软地贴在身侧,裙摆上的星芒装饰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就在特效完全消散的瞬间,他按着预想的动作,抬手向着右后侧狠狠一甩,白色的纱巾顺着他的动作高高扬起,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又轻轻落在他的身后,连带着裙摆都旋出了好看的弧度。
就在墨月对着镜子自我陶醉,满脑子都觉得自己这套变身流程帅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时候,少女炸毛的怒吼瞬间在他脑海里炸开,连带着变身器上的紫色宝石都疯狂闪烁,活像个气到原地跺脚的小姑娘:“墨月你妈了个杂草的!大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神经?没事瞎变身干鸡毛啊!”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狂轰滥炸,墨月瞬间没了刚才的得意劲儿,讪讪地收回了甩出去的手。毕竟变身状态下,两人的感官与情绪本就处于半连通的状态,少女那股从熟睡中被硬生生拽醒的滔天起床气,正顺着魔法链接一股脑往他脑子里钻,不满和怨念都快溢出来了。
他挠着后脑勺干笑两声,语气里全是心虚:“啊哈哈……这、这纯属意外,我真没想到会直接触发变身……就是琢磨了个新姿势,想对着镜子比划比划……”
话音还没落,他无意间抬眼,目光再次扫过镜面,下一秒,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让他僵在原地的,从来不是变身之后的女性形态——而是镜子里这张脸,这身装束,这浑身上下每一处他刻在骨子里的细节。
墨月瞬间噤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他死死瞪大了那双因变身显化出的蓝粉渐变瞳孔,镜中那张绝美的脸庞,此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惊骇,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无数尘封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冲破了脑海,那些针锋相对的画面、剑拔弩张的对峙、甚至对方挑眉时眼角的细微弧度,都和镜中的脸严丝合缝地对上。“怎么可能……?”他喉咙发紧,不自觉地呢喃出声,声音里全是不敢置信的颤抖。
变身器里的落樱摇乡也瞬间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刚才的怒气瞬间收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满满的疑惑:“怎么了墨月?这张脸有问题吗?这是上一代使用者留存的默认面部数据,你要是不喜欢,随时可以捏脸调整,要么用你自己的脸做女性化适配,随机生成也可以啊。”
可墨月像是完全没听见她的话,目光死死钉在镜面上,一寸寸扫过镜中人的模样:一头银白长发高高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发间藏着几缕粉紫色的挑染,正是他记了无数次的模样;一张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皮肤白得像浸在水里的月光,眉眼的轮廓、唇峰的弧度,甚至连下颌线的线条,都分毫不差。
就连身形,哪怕只踩着一双白色平底小皮鞋,也刚好是一米七二的高挑纤细,没有半分偏差。还有身上这身礼装:紫白渐变的百褶连衣套袖裙,深紫的裙身向外晕开,慢慢过渡成干净的纯白,泛着细碎珠光的锦缎细纱裁成的裙摆,像一朵半开的紫白玫瑰;还有颈间垂落的那条白纱,他之前只当是变身特效的装饰,直到此刻才惊觉,这条纱巾的款式、垂落的长度,甚至连边角的暗纹,都和记忆里那个人的装束一模一样。
他僵在镜子前,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凉透了。
全身上下,除了这双因落樱摇乡的力量显化出的粉蓝渐变瞳孔,和他记忆里那双浅蓝底、带着白玫瑰纹路的眼瞳略有区别之外,镜中的人,和他斗了无数次、刻在骨子里的那个死对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