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稀稀拉拉的放学人流里，墨月走出教学楼。他绕开操场上还留着焦痕与裂痕的战斗痕迹，最终在国中部校门口停下了脚步。
没等多久，背着双肩包的落樱摇乡就小跑着追了过来。少女樱粉色的长发被奔跑带起的风掀得散开，一双蓝粉渐变的眼瞳浸在上午的阳光里，像盛了光的宝石，亮得晃眼。
“墨月墨月！”她挥着手朝他奔过来，语气里满是雀跃，“我们走吧！”
与此同时，一同走出校门的紫夏清河与玲晴花束，也看见了校门**谈的两人。
花束有些无措地拉了拉清河的衣袖，目光落在墨月身边那个穿着高中部校服的陌生少女身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清河，能不能拜托你……帮我去问问小墨月旁边的学姐是谁呀？”
看着少女一副心乱如麻的模样，紫夏清河无奈地点了点头：“好，我过去搭话问问。不过，之后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之前到底和精九叶同学发生过什么？他在班里虽然不爱说话，但我跟他相处一年，实在不觉得他是难相处的人。”
花束犹豫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粉色的侧马尾也跟着动作晃了晃。
见她应下，紫夏清河没再耽搁——怕再晚几秒，墨月就要走了。她独自快步走了过去，开口唤道：“精九叶同学，你家不是出事了吗？今天这么早回去，是要住到亲戚家吗？”
墨月回过头，见只有紫夏清河一人，神色松了几分，少了些戒备：“嗯，去亲戚家住。”
“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一定要跟我说。”清河点了点头，目光顺势落在他身侧，好奇地问，“对了，旁边这位学姐，是你的朋友吗？”
墨月面色平静地摇了摇头，张口就来的瞎话张口就来：“是我表姐，我这段时间就住她家，她爸爸是我舅舅。”
旁边的落樱摇乡当场懵了一下，好在反应极快，立刻顺着他的话点头，笑着朝清河打了声招呼：“学妹你好呀，我叫落樱摇乡，是墨月的表姐。”
“落樱学姐好，我叫紫夏清河，是墨月的同桌。”话说到这儿，清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带着几分疑惑看向摇乡，“不过我之前听精九叶同学说过，他是随母姓的。学姐是他舅舅的女儿，为什么不姓精九叶呀？”
摇乡不动声色地在背后狠狠掐了一把墨月的后腰，心里暗骂：这家伙怎么一点都不提前和我说，害得我这下要自己编。
“哈哈，我也是随妈妈姓的，所以我们俩姓氏不一样。”
墨月自己也没料到，平时为了丰富人设瞎编的设定，居然会和新编的谎话撞了个正着。幸亏落樱摇乡临场应变够快，才没闹出明显的破绽。
“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挺少见的家族传统。”清河笑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我朋友还在等我，开学了我们改天见。”
目送着紫夏清河走远，墨月立刻表情扭曲地揉起了自己被掐的后腰，嘶嘶抽着冷气：“斯哈斯哈！很痛哎！”
摇乡哼了一声，没好气地瞪他：“谁让你不提前打招呼，就乱给我安个表姐的身份？害得我差点没接住话，我怎么不掐死你。”
墨月揉了揉鼻子，一脸理直气壮：“这不是情急之下最稳妥的说法吗？不然我怎么说？说你是我姑姑还是小姨？你比我大这么多，总不能说你是我表妹吧？再说我住你家是事实，不把你说成亲戚，别人看我像什么话？”
“行行行，都怪你有道理。”摇乡被他气笑了，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那我亲爱的表弟，我们赶紧去超市，再在这校门口站着，我都要被晒黑了。”
“不是哥们？你不是精灵吗？怎么还怕晒……呜呜！”话没说完，落樱摇乡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墨月你是不是有病？”她咬着牙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瞪他，“学校门口这么多人，你瞎喊什么？”
墨月赶紧挣开她的手，鼻尖还残留着少女护手霜的清甜香气，耳尖莫名泛起一点红，语气也弱了几分：“好了好了，不说就是了，干嘛又骂我？”
摇乡没再跟他贫，拿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坐进车里才低声跟他说：“知道就好。我可跟你说清楚，我们的身份必须绝对保密。今天你学校里这事，明显是冲着那个叫心流的魔法少女来的，她大概率就是这所学校的学生。我们绝对不能被她，还有另一个叫眩光的魔法少女发现。”
两人上了车便一路沉默，密闭的车厢里绝口不提半句和魔法、魔力相关的话，只任由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退去。
到超市时还是上午，又是周三，上班族和学生大多都在各自的地方，超市里人少得很。
自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冷调的空调风裹着烘焙区的麦香与冷藏柜的清冽凉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身上沾着的日光暑气。落樱摇乡随手拽过一辆购物车，把双肩包往车筐里一扔，樱粉色的发尾扫过冰凉的金属车沿，回头瞥了眼还在揉后腰的墨月，抬手敲了敲车把手：“还在那龇牙咧嘴呢？刚才那下我根本没用力，至于记到现在？赶紧过来，晚了限定的白桃布丁就被抢光了。
超市里的冷气裹着生鲜区的清冽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少年身上残留的暑气，墨月紧绷的肩线松了些，抬手往购物车里放着晚上火锅要用的食材。
空旷的货架间没什么人打扰，两人推着车慢慢往前走，终于能放下心，好好聊早上那场仓促的战斗。
“对了，早上的事我还没问你。”落樱摇乡指尖划过冷藏柜的玻璃门，目光落在墨月身上，率先开了口，“刚才为什么不趁胜追击，直接解决掉那个怪物和杂草博士？”
墨月正站在调料架前，指尖在几款不同品牌的芝麻酱瓶身上来回摩挲。他盯着标签上的字愣了愣，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其实我也说不太清。说白了，我没非要杀他们的理由。到现在，我对自己这个‘魔法少女’的身份，都没什么实感，甚至……有点迷茫。”
把选好的芝麻酱放进推车，他垂着眼继续低声补充：“我当时心里就想，放一个终结技，算是我对这所谓‘英雄’身份的交代。他们要是能扛下来，那是他们的命，说明今天不该死在我手里。说到底，他们和我没什么深仇大恨，我出手本来就是为了拦着他们拆教学楼，顺便救那两个没什么用的魔法少女。能把他们打退，就够了。”
落樱摇乡被他这套近乎任性的发言惊得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声音：“那你为什么不用变身器自带的终结技？那招不是能直接净化他们的黑暗魔力吗？”
墨月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从冷柜里拿了几袋丸子丢进车里，语气故作轻松，带着点少年人的别扭：“这让我怎么说呢？我总觉得，得像古早特摄片的主角那样，发明一套专属自己的终结技，才算是走我自己的路。再说了，变身器自带的那招，在我看来不够帅，威力也不够顶，我本来就挺抗拒用的。”
他没说出口的话，都沉在了心底。
真正的原因，是他打心底里觉得，自己用不出那招终结技。那是他当年死对头的招牌能力，真的用了，就像在某种意义上，背叛了曾经的自己。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不配。他从来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正义而战，不过是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拿起变身器。他真正想弄明白的，是那些怪物口中喊着的“复活漆黑之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这些心思太重，也太暗，他没法跟落樱摇乡说，只能找个蹩脚又幼稚的理由搪塞过去。
少女听完他的解释，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没什么责备，只剩藏不住的担心：“我不是怪你下手不够狠，只是怕这次没彻底解决掉他们，等他们缓过来，转头就来报复。”
墨月错愕地抬起头，手里刚拿起的肥牛卷都顿在了半空，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我去？你怎么会说出这么邪恶的话？”这种赶尽杀绝的论调，着实把他听愣了。
落樱摇乡被他这句话问得也愣了神，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邪恶吗？”她的蓝粉眼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的回忆，随即很快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了点自嘲，“或许吧……我确实，和别的精灵不太一样。”
墨月点了点头，语气很认真，没有半分调侃的意思：“对。比起别的精灵，你更像人类。心里装着善良，也藏着点世俗的‘恶’，很鲜活。”
少女眨了眨眼，忽然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挑眉问：“啊？比起别的精灵？你还见过其他精灵？”
墨月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他口中的“其他精灵”，自然是封印之前，死对头和她伙伴们身边的精灵，每一个都纯粹得像一汪清水，满心满眼只有正义与善良。而落樱摇乡不一样，她的思维方式更像个活生生的普通人，甚至比本质上是黑暗本源的自己，更像个“人类”。
少年赶紧装出一副愣神的样子，眼神飘了飘，打着哈哈圆谎：“没有啊，我哪可能见过别的精灵？魔法少女动漫里不都这么演的吗？话说回来，你们花雨庭里的精灵，不都是那种纯良到没边的类型？”
女孩儿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抠了抠购物车的边缘，扯出一抹苦笑：“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花雨庭的精灵，确实全都是那样。所以我从小就是异类，我总习惯把所有事往最坏的方向想，也总想着把风险掐灭在源头，从小到大都被说心思太‘邪恶’。”
她抬眼看向墨月，眼里的落寞散了些，多了点笑意：“你是个不愿意按魔法少女规矩战斗的魔法少女，我是个不像精灵的精灵，这么说起来，我们俩还真是挺合拍的。”
墨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推着车往前走了两步，点头附和：“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等结完账出来，已经十一点多了。两个性子都漫不经心的人，在超市里东挑西选，不知不觉就耗了快两个小时。
打车回到摇乡家位于二十三楼的大平层，刚换好鞋子放下东西，墨月就拎着满满两大袋食材进了厨房，挽起袖子，开始有条不紊地做起了火锅的准备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