澡堂大堂里蒸腾的水汽还未散尽,混着打斗扬起的灰尘,将原本明亮的灯光晕成一片模糊的暖黄。拳拳到肉的闷响、岩石碎裂的咔嚓声与少女们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没人注意到角落阴影里,一缕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紫色光芒悄然亮起。
那光芒柔和得不像话,既不刺眼也不张扬,下一秒,一道纤细的紫色身影便如离弦之箭般从阴影中冲出,带起的劲风掀翻了旁边散落的拖鞋。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精准地砸在了正与灵闪硬碰硬的岩石怪人侧脸。
当然帮灵闪是墨月有意而为。毕竟他知道灵闪就是苏浅夏,是他为数不多愿意放在心上的朋友,他不得不管。至于另外两个素不相识的魔法少女,他确实没什么所谓。
蕴含着恐怖力量的一拳落下,岩石怪人那坚如磐石的脸颊瞬间凹陷下去一块。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就像被投石车抛出的巨石般横飞出去,沿途撞碎了两张塑料长椅,最后“哐当”一声撞断了路边的路灯杆,才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灵闪正咬着牙准备接下岩石怪人下一拳,拳头还停在半空,整个人都愣住了。她茫然地转过头,当看清面前那个穿着华丽礼装的身影时,黄色空气刘海下的棕色眸子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光,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幻梦前辈!”苏浅夏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她下意识地往前跑了两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你是特意来帮我的吗?”
少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与崇拜,笑容灿烂得如同盛夏的阳光,那双盛满了期待的眼睛亮晶晶的,让人根本不忍心拒绝。
变身成为魔法少女幻梦的墨月看着她,心里确实软了一下。总归知道了这是苏浅夏,和之前一无所知的时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态。可身份必须保密,他只能压下心底那点柔软,强行摆出一副冷淡的模样。
白紫渐变的魔法礼装在灯光下流淌着细碎的光泽,裙摆上绣着的银线星芒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闪烁,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衬得她愈发高贵清冷。银白色的高马尾用一枚紫水晶发冠束起,两侧垂落的两缕龙须刘海随着她开口的动作轻轻晃动,拂过她白皙如玉的脸颊。
“不是。”她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又似玉珠落银盘般清脆悦耳,明明是冰冷的语气,听在耳里却莫名让人觉得舒适,“我只是路过,看到这几个家伙碍眼。”
“可是……”灵闪还想说什么,眼睛里的期待丝毫未减,“幻梦前辈,你可以加入我们吗?只要有你在,我们一定能打败更多的敌人,保护更多的人!”
面对少女执着的邀请,幻梦的神色终于柔和了一丝,连带着声音也放轻了些许,不再像刚才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算了,我不习惯和人一起行动。”
闻言,灵闪脸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她失落的垂下头,肩膀微微垮着,小声嘟囔道:“哦(ʘ̥∧ʘ̥)好吧~”
可下一秒,她猛地抬起头,脸色骤变,失声喊道:“小心!”
余光里,那个被一拳打飞的岩石怪人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起来。他显然被刚才那一击彻底激怒,进入了狂暴状态,双眼赤红如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随着他的怒吼,他的体型在奔跑中疯狂膨胀,原本两米高的身躯一路涨到三米五才停下,身上的岩石肌肉一块块隆起,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透出里面暗红色的光芒。
令人诧异的是,他身上那件黑色的外套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竟然也随着他的体型同步变大,紧紧贴在他膨胀的肌肉上,没有丝毫破裂的迹象。
墨月释放的精神力早已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就在灵闪的提醒声刚落下的瞬间,幻梦漫不经心地抬起了左手。那只被绣着白丝花边的手套包裹的小手纤细白皙,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她只是随意地张开手掌,掌心对着冲过来的岩石怪人。
“轰——!”
比幻梦的脑袋还要大上一圈的岩石拳头狠狠砸在她的掌心,震耳欲聋的音爆瞬间爆发,恐怖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吹得周围的杂物漫天飞舞,灵闪三人都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可站在气浪中心的幻梦,却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分毫。她的裙摆和长发被狂风吹得向后飞扬,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甚至连脚下的地砖都没有出现一丝裂纹。
这一瞬间,岩石怪人那双暴怒的赤红眼眸里,竟然闪过了一丝清晰的茫然与恐惧。
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幻梦那纤细的手掌猛地收紧,反手抓住了他的拳头。她的手指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钳住了那粗糙坚硬的岩石拳头,任凭岩石怪人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紧接着,她单臂轻轻一挥!
几吨重的岩石怪人就像一个破布娃娃般被她轻松甩到了空中,庞大的身体划破夜空,发出呼啸的风声。下一秒,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他被狠狠砸在了洗浴中心大门口的小型空地上。
巨大的爆响几乎传遍了附近的数个街道,离得近的居民只觉得耳朵一阵嗡鸣,短暂地失去了听力。就连正在另一边战斗的夜魔族少主和那位骑士,也被这股恐怖的冲击波震得下意识停了手,满脸震惊地朝这边望来。
空地正中心的石板路已经彻底塌陷,形成了一个四五米宽的不规则大坑,周围的地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地下的下水道和自来水管被震得纷纷爆裂,浑浊的污水和清澈的自来水混合在一起,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很快就在大坑周围积起了一片水洼。
岩石怪人四肢扭曲地躺在大坑底部,一条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着,显然已经断了。他双眼紧闭,彻底失去了意识,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显然是幻梦刻意留了手。
毕竟墨月受以前那个死对头的影响,向来不喜欢轻易杀戮智慧生物。没有深仇大恨的话,她通常只会教训对方一顿。更何况现在她用着死对头留下的变身器,成为了自己曾经最不屑的魔法少女,心底总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这次自然也就没有赶尽杀绝。
夜魔族少主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暗紫色长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手下的力量有多恐怖,能在纯力量上如此轻松地碾压岩石怪人,这个突然出现的魔法少女绝对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你……你又是谁!?”他强压下心底的恐惧,抖着声音问道,试图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壮胆。
幻梦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吓得脸色发白的黑发少年。她高傲地微微抬起精致的下巴,眼神冷漠得如同结了冰的湖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魔法少女,幻梦。”
顿了顿,她的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岩石怪人,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你今天让我有点不爽。现在,带上你的人滚,或者死。懂?”
黑发少年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当他看到大坑里那惨不忍睹的景象,又对上幻梦那双冰冷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他咬了咬牙,连忙跑过去和骑士一起背起昏迷的岩石怪人,手忙脚乱地打开了一个暗紫色的传送门,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传送门彻底关闭,心流和眩光才松了一口气,快步走了过来。
“幻梦小姐。”心流有些犹豫地叫出这个称呼,然后对着幻梦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感激,“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上一次出手救了我们!如果不是你,我们那天恐怕就……”
幻梦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对她来说,那不过是举手之劳。
心流直起身,忍不住偷偷打量着眼前的少女。离得这么近,她才真切地感受到,幻梦和她们完全不是一个画风的。
她们三个就像是初出茅庐的总是出错,每次战斗都手忙脚乱,漏洞百出,简单说就是拉完了。
可幻,梦每次出现,都永远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举手投足间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与强大。
就连魔法礼装也是如此。她们三个的礼装虽然也算得上华丽,但和幻梦身上这件相比,无论是材质还是做工,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幻梦身上,她白皙的皮肤仿佛在发光,整个人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墨月有些不习惯被人这样围着打量,皱了皱眉,一语不发地转身就要离开。
“请等一下!”心流连忙追了上去,鼓起勇气喊道。
幻梦微微侧过头,银白色的发丝划过她的脸颊,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没有丝毫温度:“什么事?”
毕竟和面对灵闪不一样,心流对她来说只是个陌生人,自然没必要给什么好脸色。
心流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坚定地看着她:“幻梦小姐,请你加入我们好吗?我们真的很需要你这样强大又可靠的人做队友!我们一起战斗,一定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幻梦一声轻蔑的冷笑打断了。
同样是邀请组队,面对灵闪时,幻梦还会委婉地拒绝;可面对心流,她连伪装的耐心都没有了。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语气恶劣到了极点:“呵,你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吗?弱者,也妄想我加入你们?真是无聊。”
说完,她不再看心流一眼,脚尖轻轻一点地面,纵身一跃,轻盈地跳上了隔壁大楼的楼顶。紧接着又是一个跳跃,身影便消失在了楼宇之间,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塞西莉亚花香气。
被留在原地的心流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嘴巴瘪了瘪,带着哭腔重复道:“弱小?我弱小?没有自知之明?无聊……(ʘ̥∧ʘ̥)”
她这种热血元气型的少女,最怕的就是这种当面的直白打击。幻梦这几句话,直接把她打击得体无完肤,整个人都蔫了下去,仿佛天塌了一样。
“呜呜……她说我无聊……”心流捂着脸,小声地哭了起来。
灵闪和眩光连忙走过来,一左一右地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花束同学,别难过了。”灵闪叹了口气,语气里也带着一丝失落,“可能……可能是我们真的还不够格吧。”
“对呀花束,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眩光看了看周围一片狼藉的景象,有些担忧地说道,“刚才的动静太大了,超自然管理部队的人很快就会过来,到时候被他们盘问会很麻烦的。”
心流抽噎着点了点头,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灵闪和眩光,快速消失在了清晨的薄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