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会对她说对不起的人往往真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但宁岚想不到精灵有什么好抱歉的。
哦对,采蘑菇,所以这是在愧疚吃掉了其他蘑菇?
说实话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自己也是蘑菇的一员,应该为同族的逝去而感到悲哀。
但她实在没法把那些蘑菇视做鲜活的个体,不仅如此,在之前她还想用精灵的身体尝尝蘑菇的味道——因为没能成功生火而放弃。
她是废物。
“没关系,我不在意。”
宁岚如是说。
她可是要维持温柔知心大姐姐的人设,与精灵和谐相处,共建一体两魂的和平未来,这点小事自然大度揭过。
不过宁岚没想到她表示谅解之后,卢米娜反而变得更加紧张了。
作为精灵肚子里的蛔虫,不,蘑菇,宿主的部分情绪变化她也能感知一二。
害怕、不安、忐忑,看来对蘑菇的愧疚只是表象,真正担心的还是作为外来者的她啊。
是把她当成来自蘑菇的报复了么。
“你饿了么?要不要吃点蘑菇。”
虽然失去了精灵身体的控制权,甚至远离菌丝领地,但技能还是能用的。
毕竟本体是精灵头上的蘑菇,而精灵本身也是大型的移动菌丝载体。
当淡灰的孢子群飘落到地面上,很快精灵蹲坐着的周围便长出一朵朵喜人的紫蘑菇。
它们萦绕着淡淡的菌香,精灵鼻翼抽动,怔怔看着这神奇的一幕。
“对于我来说,蘑菇要多少有多少,所以不用担心你们吃掉的那些蘑菇。”
虽然你差点把墙缝里的我也摸出来吃了…宁岚心想,她到现在也不明白精灵放着那么多肥硕的蘑菇不要,干嘛就盯着她瘦小的本体下手。
“那个,谢谢,但我还不饿。”
或许是蘑菇小姐的声音非常温柔,释放的善意也令人安心,被蘑菇围着的卢米娜反而觉得不害怕了。
也许蘑菇小姐是个不错的人…蘑菇?
她忽然问:“蘑菇小姐,你有名字么?”
“我叫…”
宁岚一下顿住,她想了想至今为止在面板上看到的名字,显然自己前世的姓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与其让人觉得奇怪,不如取个新名字作为融入这个世界文明的第一步。
“嗯,还没有名字,你能帮我取个名么卢米娜?”
卢米娜没想到问题会丢给自己,甚至忽略了蘑菇小姐为什么知道她名字的问题,紧蹙着眉头疯狂思考。
最后她有点勉强的说:“额,要不就叫玛洛吧,玛洛小姐,嗯,很好听。”
“停,不要带上敬称,就叫名字,何况我们的关系也不至于那么生分。”
还好没说自己的名字,不然精灵脱口而出宁岚小姐她真的会尴尬到用脚趾抠出一室两厅。
等看到卢米娜连连点头,她这才咀嚼着词的发音问:“玛洛,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么?”
“大概…象征希望美好、勇气生命之类的东西。”
哪有什么深意,这就是她想不出来借用精灵语中蘑菇音译出来的名字而已。
对不起了蘑菇小姐,我知道名字很重要,但让取名废为你取名真的是一个很错误的决定。
“嗯,那就玛洛·铃兰吧,我的名字。”
听精灵支支吾吾的声音,她就知道给对方出了道难题。
一个词哪有这么多含义,瞎扯呢不是。
名字就是个称呼,她也不在意,只不过还是想保留宁岚这个过往,便加了个姓氏。
“铃兰?玛洛小姐…玛洛,蘑菇也有家族么,就像我的名字卢米娜·菲林,精灵里的菲林家族那样?”
面对精灵的好奇心思,她想了想:
“当然有,我可是菌主,是所有蘑菇的王,作为承载我的宿主,你应该感到荣幸。”
“那就是王室了,真厉害。”
卢米娜想,虽然只是蘑菇的王,那种脆弱,渺小,随处可见的蘑菇的王,但只要是王都挺厉害吧。
而那样的存在寄宿在自己的身体中,还真是荣幸。
“原来那个称号是玛洛你赐予的么,谢谢你了。”
诓骗无知的小精灵夸耀自己还真是容易让人满足虚荣的事。
纯洁澄澈的目光,无暇真挚的憧憬,被如此相信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飘飘然的她下意识回道:“是的,是的,不用谢…”
等等,称号?她哪有赐予称号的能力。
因为【食人蘑】的称号她摆脱了重生成蘑菇的困境还获得了许多技能,说是靠这个称号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毫无疑问称号是很稀有且强力的东西,先前精灵面板上明明没有,如今却多了一项,也不知是什么作用。
她拉开精灵的面板,下划翻过属性,果然在最后看到新增的区域。
【战力计量单位0.5蘑】:赠予被蘑菇击败之人——恭喜你成为与天花板相对的地板,没有人比蘑菇还弱,除了你。
称号效果:额外获得蘑菇全属性的二分之一。
“就是不知道有什么作用。老师说称号是达成特定条件后获得的奖励,根据难易程度不同奖励不同,可我没感觉到太大变化,难道是因为这个称号太简单了?”
不,应该挺难的,全世界可能就你一个人达成。
至于变化,有的,只是因为额外增加的是蘑菇属性,那一两点的数值变化与精灵面板相比还是太细微了。
“也许以后就明显了吧,”她含糊道,生硬的将话题转移,“对了,菲林这姓氏在精灵中也属于王室贵族么?”
这个称号的另一面就在她身上,她实在不敢让少女知道称号的获取条件——要知道自己被蘑菇小姐吃了一次,那她们是绝无可能和平共生了。
似乎是触及到了往事,小精灵迷茫的望着远处,良久才幽幽的说:
“我不知道,母亲没和我说,小姨她…也不喜欢我,说我是家族的污点。玛洛你知道么,血统纯净的精灵都是金发碧眼,他们对像我这种混杂其他血脉的半精灵很排斥,但我能有什么办法呢,生来的头发与瞳色又没法改变。我想让她对我改观,为了得到她的认同努力练习魔法,锻炼技能,付出许多却换不来一句安慰与鼓励…”
“啊,对不起,原谅我自顾自说了这么多,还从没有人愿意听我说这些,你愿意听我说么,玛洛?”
似乎是怕她拒绝,卢米娜又嘟囔着补充:“不愿意也没办法,谁叫你在我身体里呢,想不听都不行。”
“我还挺喜欢当听众听别人讲故事的,虽然你的故事有点憋屈。”
“谢谢。”
是一句细若蚊声的感谢。
软绵绵的,像是棉花糖一样,让人很想欺负。
“我觉得你需要一句‘辛苦了’。”
就像是为了生计奔波,每天早出晚归挥霍时间,用生命换取酬劳,只为让家人的日子过的更好点,过的幸福些的打工人。
他们需要亲近之人的一句‘辛苦’,那是对他们付出与努力的认同,是亲近之人的理解。
很显然精灵缺乏这两样东西。
听她的意思,也许身边孤孤单单的,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真是可怜。
“你想听么?”
没有回应,可她看到卢米娜明显意动。
但这种事怎么好自己开口,假如精灵真是开口会说‘想听’的人,那样坦诚的性格也不至于找不到述说内心的朋友。
虽然装作不在意,说到底内心还是有些期待的吧。
咳咳。
她假装清了清嗓子,酝酿好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