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二十分。
出租屋里静得能听见水管深处水流经过的呜咽声。
林辰盯着眼前半透明的蓝色界面，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那行“任务：教会你的伴侣在三日内，学会使用三种不同的‘现代器具’”的字样，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刻在视网膜上。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这个系统界面，和他玩了两年、如今已经变成一摊焦黑零件的《仙途》游戏界面，有七分相似。
只不过游戏里的UI是水墨仙侠风，眼前这个是冰冷的科幻蓝。
“仙尊大人，”林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您刚才……有没有看见什么蓝色光效？或者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凌清寒端坐在椅子上，白裙如雪铺开。她闻言只是淡淡抬眼，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林辰那张写满“我在试图接受现实”的脸。
“你额前灵印未散。”她平静地说，“约莫是方才那团‘器灵’残力依附所致。待本座——”
“别！”林辰猛地抬手制止，“千万别！那是……是我的机缘！”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
机缘？
对一个昨天还在写代码、今晚之前还坚信世界由物理定律构成的社畜来说，这个词陌生得像是上辈子的记忆。
可它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冒出来了。
就像脑子里那个冰冷的系统音，就像眼前这个从游戏里爬出来的仙尊。
凌清寒的眉头微微挑起。
“机缘？”她重复了一遍，指尖那点冰蓝灵光悄然敛去，“你是说，那团自破碎‘灵匣’中涌出、强行与你神魂相连的异物，是机缘？”
林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解释“系统”这个概念。
他总不能说：这是我玩了两年游戏的金手指到账了吧？
“总之……它没有恶意。”林辰硬着头皮说，“而且它给了我一个任务，如果能完成，对我……可能对我们都有好处。”
凌清寒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目光在林辰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林辰几乎能感觉到那视线里蕴含的审视——像冰锥刺探，一寸寸剥离伪装，直抵内核。
“神魂契约未解，你我性命相连。”最终，她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既是你之机缘，本座不会干涉。但——”
她顿了顿，看向那堆显示器残骸。
“若有异变，立刻告知。”
林辰松了口气。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厨房角落那台老旧的微波炉上。
系统界面上，“教会使用三种现代器具”的任务条正在微微发光，旁边还有个小小的倒计时：71:59:47。
三天。
时间不算紧。
但如果教学对象是一个把冰箱认成寒冰棺、把灯泡当小型太阳的古代仙尊……
林辰感觉胃又开始抽搐了。
“那么，”他认命般地站起身，走到微波炉前，“第一个教学器具，就从这个开始吧。”
凌清寒跟着起身，白裙轻摆，走到林辰身侧三步外停下。她看着那台方方正正、外壳泛着油腻哑光的金属盒子，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研究神色。
“此物……”她伸出手，指尖在距离微波炉表面一寸处停住，“内有微弱的灵火波动，但极其驳杂。外壳刻有奇异纹路，似阵非阵。”
林辰看着微波炉外壳上那个褪色的“美的”Logo，还有旁边贴着的“热饭时请勿放入金属器皿”的便利贴，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解释起。
“这叫微波炉。”他拉开柜子，从里面翻出一个昨晚吃剩的、已经硬成石头的馒头，“它的作用是……把食物加热。”
凌清寒的视线从微波炉移到那个馒头，再移回林辰脸上。
“加热。”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所以此物，是‘灶具’的一种？”
“呃……可以这么理解。”林辰把馒头放进微波炉配套的塑料盒，关上炉门，按下30秒的按钮，“但它的原理是利用微波——就是一种电磁波——让食物里的水分子振动摩擦生热……”
他的解释在半途停住了。
因为凌清寒正用一种“本座在听天书”的眼神看着他。
“……总之，”林辰放弃了科普，转动旋钮，“按这个，选时间，再按这个启动。然后等它‘叮’一声，就好了。”
微波炉开始嗡嗡作响，炉腔里的转盘带着馒头缓缓旋转。
凌清寒盯着观察窗里那个渐渐冒出热气的馒头，眼神专注得像在观摩一场炼丹。
十秒。
二十秒。
二十五秒——
她突然抬手，指尖隔空点在微波炉外壳上。
“不对。”她蹙眉，“灵火运转轨迹有滞涩。左侧第三道‘阵纹’——此处灵力流动不畅，恐影响‘成丹’火候。”
林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微波炉侧面，一块因为常年油污积累而颜色略深的区域。
“那是油渍……”他有气无力地说。
“油渍？”凌清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阵纹保养如此疏漏，如何能稳定控火？待本座——”
“等等！不能用水洗！”林辰一把按住她抬起的手。
触感冰凉。
像握住了极地深处挖出的玉石。
凌清寒的动作顿住了。她低头，看向自己被按住的手腕，再缓缓抬眼看向林辰。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了“凡人竟敢触碰本座仙体”的惊愕。
林辰触电般缩回手。
“我的意思是，”他干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恳，“这种……器具，有专门的清洁方法。而且现在它在工作，不能碰。”
凌清寒收回手，衣袖垂下遮住手腕。
“凡俗器具，规矩颇多。”她淡淡评价。
这时，微波炉“叮”的一声脆响。
林辰拉开炉门，热气裹着面食的香味涌出。塑料盒里的馒头已经恢复了松软，表面甚至泛着诱人的光泽。
凌清寒的视线落在馒头上。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小心地捏起馒头，举到眼前细细端详。
“外皮温热，内里松软，水分未失分毫。”她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真实的惊讶，“以此等驳杂灵火，竟能达成如此精密的‘火候掌控’……此界炼器之术，倒有独到之处。”
“这不叫炼器，这叫……”
林辰的话没说完。
因为凌清寒把馒头翻了个面，指尖冰蓝灵光微微一闪，渗入馒头内部。
“等等！你在干什么？！”林辰几乎要扑上去。
“查验‘药性’。”凌清寒理所当然地说，“凡入口之物，必先辨其寒热阴阳，是否蕴含杂质毒素。此乃修士基本……”
话音未落，她的动作僵住了。
那张千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堪称“错愕”的表情。
“此物……”她盯着指尖灵光反馈的信息，“竟只是……寻常麦粉所制？毫无灵气，无增益之效，亦无毒害……那加热何用？”
林辰看着她一脸“我研究了个寂寞”的表情，忽然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加热是为了好吃。”他从凌清寒手里接过馒头，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也为了不浪费食物。你看，硬邦邦的馒头没人想吃，热乎乎的就好下咽多了。”
凌清寒看着他咀嚼的样子，又看看剩下的馒头，犹豫了片刻。
最终，她也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动作优雅得像在品尝琼浆玉露。
然后——
她的眉头微微一动。
“确比冷硬时……易于入口。”她客观评价道，但指尖又悄悄撕了一小块。
林辰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所以，”他把剩下的馒头递过去，“第一个器具教学完成。微波炉，用途：加热食物。注意事项：不能放金属，不能空转，加热后小心烫。”
凌清寒接过馒头，轻轻颔首。
几乎同时，林辰脑海里的系统界面跳动了一下。
【教学进度：1/3】
【请继续。】
林辰精神一振。
有戏！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客厅那台老旧的液晶电视上。
“第二个，”他拿起遥控器，“这个叫电视。作用嘛……能让你看到很远的地方正在发生的事，就像……千里镜？”
凌清寒的视线转向电视屏幕。
黑色的屏幕映出她自己的倒影，还有林辰那张写满“这次一定要成功”的脸。
“千里镜需灵力催动，且视距有限。”她走到电视前，抬手，掌心贴在冰冷的屏幕上，“此物……本座感应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因为它靠电。”林辰按下遥控器的电源键。
屏幕“嗡”的一声亮起。
晚间新闻的画面跳了出来，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瞬间填满房间：“……本市今晚天气晴朗，空气质量良好，适宜夜间出行……”
凌清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后退了半步，指尖冰蓝灵光瞬间暴涨，在身前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冰幕！
“幻象？！”她的声音里透出凛冽的杀意，“还是……窥伺之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