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
林辰盘腿坐在地板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
体内那缕莹白色的灵气正沿着系统标注的简易路线缓缓游走,每循环一周,就能感觉到肌肉深处的酸痛消退一分,精神也清明一分。这种体验很奇妙——像是给生锈多年的身体零件上了润滑油,又像是一直戴着的厚重眼罩被人突然摘掉。
原来这就是修仙。
哪怕只是最基础、最入门的引气阶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系统界面上的倒计时跳动着:【剩余时间:00:22:17】
就在这时——
“咕噜噜……”
肚子发出不合时宜的抗议。
林辰的修炼状态瞬间破功。他睁开眼睛,尴尬地摸了摸腹部。算起来,从昨天中午那个三明治之后,他就没再吃过东西。
“灵气淬体,消耗甚大。”凌清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依旧端坐在椅子上,闭目调息,白裙纤尘不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
林辰苦笑:“看来修仙也得先吃饱饭。”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走到厨房翻找食物。冰箱里除了那盒冰淇淋,就只剩半袋速冻水饺。但煮水饺要开火,动静太大——这个时间点火,楼下那位睡眠质量奇差的老太太百分百会报警。
手机震动了一下。
外卖软件推送了一条消息:【深夜专享!满30减15!烧烤炸鸡小龙虾,熬夜党的终极救赎!】
林辰眼睛亮了。
他点开软件,迅速下单了一份炒饭加烤串,备注:放门口,别敲门,谢谢。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刚响起,脑海里系统界面忽然跳动。
【检测到宿主使用‘现代信息交互装置’完成‘物资获取’行为】
【生活技能经验+1】
林辰:“……”
这系统还挺全面。
他放下手机,重新坐回地板上,打算在外卖来之前再运转几个周天。但这次刚闭上眼睛,就听见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外卖员的轻快步伐。
是沉重的、拖沓的、带着某种刻意张扬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林辰皱起眉头。这栋老式居民楼的隔音差得离谱,楼上夫妻吵架他都能听见具体内容,更何况现在凌清寒的隔音结界似乎只覆盖了自己这间屋子。
脚步声在四楼停住了。
紧接着,是粗暴的敲门声——不,是砸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开门!查水表的!”一个粗嘎的男声喊道。
林辰心里一沉。
查水表?凌晨四点半?
他走到猫眼前,往外看去。
楼道昏暗的感应灯下,站着三个男人。都穿着花衬衫,露出的手臂上纹着张牙舞爪的图案。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正不耐烦地用拳头砸着对面401的门。
“王老太!开门!这个月的清洁费该交了!”
清洁费。
林辰听楼下保安提过——是附近几个混混搞出来的名目,美其名曰“维护楼道卫生”,实际上就是变相的保护费。这栋楼里住的多是老人和租客,没人敢惹他们,每个月乖乖交两百块钱了事。
但王老太……是401那个独居的退休教师,子女都在外地,平时省吃俭用,两百块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
“我、我这个月真的没钱……”门里传来老太太颤抖的声音。
“没钱?”光头男嗤笑一声,“那你下个月垃圾就别往楼道里扔呗。哥几个帮你清理,总得给点辛苦费吧?”
“就是,老太太,别不识抬举。”旁边一个黄毛帮腔,“上次跟你说过了,这钱是必须交的。”
砸门声更重了。
林辰握紧了拳头。
他讨厌这种事。讨厌这种恃强凌弱的戏码,讨厌这种把欺负弱者当成本事的渣滓。但他更清楚——自己只是个刚体验了一小时修仙的社畜,对面是三个常年混迹街头的混混。
冲出去的结果,大概率是自己被打进医院,这个月工资扣光,房租交不起,然后流落街头。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退回屋里。
但就在这时——
凌清寒睁开了眼睛。
“门外何事?”她问,声音平静无波。
“没什么,”林辰压低声音,“几个收保护费的混混,在欺负邻居老太太。我们别管,等他们走了……”
话音未落。
“砰!”
一声闷响。
是对面门被踹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老太太的惊呼,和混混们粗俗的笑骂。
“早开门不就行了?非得让哥几个动手!”
“两百块,快点!别磨蹭!”
“我、我真的只有一百……下个月,下个月一定补上……”
“一百?你打发要饭的呢?!”
林辰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听见了翻找东西的声音,还有老太太带着哭腔的哀求。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去他妈的理智。
去他妈的后果。
他转身,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喂。”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三个混混同时转过头来。
光头男上下打量着林辰——普通的T恤牛仔裤,黑眼圈深重,一看就是熬夜加班的社畜。他咧嘴笑了:“哟,隔壁的小哥醒了?正好,你家的清洁费也该交了。一个月两百,三个月没交,连本带利……算你八百吧。”
林辰没理他,目光越过三人,看向门里。
王老太瘫坐在玄关的地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钱包,眼泪在布满皱纹的脸上纵横。客厅里一片狼藉,抽屉被拉开,东西散落一地。
“钱我替她给。”林辰说,“你们先出去。”
“你给?”黄毛眼睛一亮,“行啊,小哥仗义!那连你的一起,一千块!”
林辰掏出手机:“扫码。”
光头男使了个眼色,黄毛笑嘻嘻地掏出手机走过来。但在距离林辰还有两步时,他突然伸手,想去拍林辰的脸:“小哥挺上道啊,以后哥几个罩你……”
他的手停在半空。
因为林辰身后,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古装长裙的女人。
她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悄无声息,像从墙壁里渗出的月光。楼道昏暗的光线照在她脸上,映出那张清冷绝尘的面容,和那双琉璃色、此刻正缓缓扫过三个混混的眼睛。
黄毛的动作僵住了。
光头男也愣住了。
“这位是……”他下意识地问。
“我朋友。”林辰挡在凌清寒身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钱我扫给你,拿了就走吧。”
但光头男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钱上了。
他的目光黏在凌清寒身上,从她如瀑的长发,到纤细的脖颈,再到被白裙勾勒出的曲线。几秒后,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油腻的笑:“朋友?穿成这样……是玩cosplay的?还挺专业啊。”
他向前走了一步。
“妹妹,这么晚还出来玩?要不要跟哥哥们去喝一杯?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夜店……”
“别碰她。”林辰的声音冷了下来。
“哟,护食啊?”光头男笑了,伸手去推林辰的肩膀,“小哥,你这身子板还是省省吧。这妹妹跟着你多没意思,不如……”
他的手没能碰到林辰。
因为凌清寒动了。
她只是向前走了一小步,轻轻拉住了林辰的衣袖,将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裙摆。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光头男。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鄙夷。
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林辰。”她开口,声音清泠如玉,“此等无灵根、无修为、心性污浊如泥沼的‘凡俗蝼蚁’,在你们世界,通常如何处置?”
楼道里静了一瞬。
三个混混的表情都凝固了。
“你他妈说谁是蝼蚁?!”黄毛最先反应过来,破口大骂,伸手就要去抓凌清寒的手腕。
他的手停在距离凌清寒衣袖三寸的地方。
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因为凌清寒抬起了一根手指。
只是右手的食指,轻轻向前一点。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甚至没有气流波动。
但黄毛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巨锤迎面击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砰!”
他撞在了楼道另一侧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人贴在墙上,维持着那个伸手前抓的姿势,像一只被拍扁在玻璃上的蚊子。
一动不动。
光头男和另一个混混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他们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你、你……”光头男指着凌清寒,手指颤抖,“你对他做了什么?!”
凌清寒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目光转向了他。
然后,又看向剩下的那个混混。
“逃……”混混的喉咙里挤出这个字,转身就往楼梯口跑。
但他只跑出了两步。
凌清寒的指尖再次轻轻一点。
那个混混也飞了起来,以同样的姿势,贴在了黄毛旁边的墙壁上。
现在,只剩下光头男还站着。
他脸色惨白,双腿抖得像筛糠,脖子上那条粗金链子随着颤抖叮当作响。他看看左边贴在墙上的黄毛,看看右边同样姿势的同伴,最后看向凌清寒。
“妖、妖怪……”他喃喃道。
凌清寒微微歪头,似乎在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然后,她再次抬起手指。
对准了光头男。
“等等。”林辰突然开口。
凌清寒的动作停住了。她侧过脸,看向林辰,眼中带着询问。
“别伤他性命。”林辰低声说,“教训一下就行。”
凌清寒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她的指尖方向微调,从对准光头男的胸口,转向了他的脚下。
轻轻向上一挑。
光头男感觉自己整个人飘了起来。
不是飞,是飘——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轻飘飘地上升,然后轻轻贴在了黄毛上方的墙壁上。
三个人,呈“品”字形贴在楼道墙壁上,姿势一模一样,连脸上惊恐的表情都如出一辙。
楼道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感应灯因为长时间没人动作,开始闪烁,最终“啪”地熄灭。
黑暗笼罩下来。
黑暗中,凌清寒的声音平静响起:“林辰,此地‘清洁费’之事,已了。”
林辰站在原地,看着墙上那三个人形贴画,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过仙尊出手会很震撼。
但没想到……这么震撼。
“他们……”他咽了口唾沫,“还活着吗?”
“自然。”凌清寒淡淡道,“只是以微末灵力封其经络,令其暂时无法动弹罢了。三个时辰后自会解除。”
她说着,转身看向门内的王老太。
老太太已经吓傻了,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凌清寒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点柔和的冰蓝灵光浮现,轻轻落在老太太肩上。
王老太浑身一颤。
然后,她脸上的惊恐渐渐褪去,眼睛缓缓闭上,头一歪——竟靠着门框睡着了,呼吸均匀平稳。
“清心诀。”凌清寒直起身,“让她暂忘此间之事,免得心神受创。”
林辰看着老太太安详的睡脸,又看看墙上那三个“艺术品”,最后看向凌清寒。
月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白色的裙摆上,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晕。她站在那里,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去了衣角的灰尘。
仙尊之威。
哪怕只剩三成灵力。
哪怕此界灵气稀薄如荒漠。
依然是凡人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存在。
“走吧。”凌清寒轻声说,“回屋。”
林辰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三人,转身回到屋里,轻轻关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他听见楼道感应灯再次亮起的声音。
还有——
极其轻微的、手机摄像头对焦的“滴”声。
林辰猛地转头,透过猫眼往外看去。
楼道空空荡荡。
只有墙上的三个人,和睡着的王老太。
刚才的声音……是错觉吗?
他摇摇头,拉好防盗链,走回客厅。
凌清寒已经重新在椅子上坐下,闭目调息。只是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消耗很大?”林辰问。
“无妨。”她闭着眼回答,“只是此界灵力补充极慢,需节省使用。”
林辰心里一紧。
他想说什么,手机却在这时震动起来。
外卖到了。
他走到门口,从门缝里接过塑料袋。回到屋里,打开包装,炒饭和烤串的香味弥漫开来。
“要吃吗?”他问凌清寒。
凌清寒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些食物,轻轻摇头:“凡俗五谷,于本座无益。”
林辰也不勉强,自己坐下来开始吃。饿得太久,第一口炒饭下去,胃里传来满足的叹息。
吃到一半,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刷刷新闻。
屏幕解锁的瞬间——
一条本地推送消息弹了出来。
标题是:#深夜奇观!神秘古装女子疑似武林高手?#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视频截图。
截图上,一个白衣身影站在昏暗的楼道里,指尖正对向一个飞在半空的光头男人。
虽然画质极差,虽然角度诡异。
但林辰还是一眼认出了——
那是凌清寒。
和他家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