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零三分。
林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本地热搜推送，感觉自己的血液正一寸寸冻结成冰。
#深夜奇观！神秘古装女子疑似武林高手？#
话题阅读量：47.3万，还在以每秒上百的速度攀升。
他点进去。
置顶的是一条十五秒的短视频。拍摄角度很刁钻，像是从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偷拍的，画面晃动严重，画质粗糙得像上世纪的老电影。但即便如此，视频内容依然清晰到令人窒息——
昏暗的楼道，闪烁的感应灯。
三个呈“品”字形贴在墙壁上的男人。
以及，那个站在走廊中央，一袭白衣如雪，正缓缓收回手指的身影。
视频拍到凌清寒的侧脸。
虽然模糊，虽然只有不到两秒的镜头。
但足够了。
足够让人看清她那身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古装，看清她指尖收回时那抹转瞬即逝的冰蓝微光，看清她转身时裙摆漾开的、几乎违反物理定律的流畅弧度。
评论区的狂欢已经开始：
【卧槽！这特效可以啊！哪部剧的片场花絮？】
【不像特效，没看到威亚，那三个男的飞出去的轨迹太真实了】
【地点好像是城西老居民区？我昨天路过那边！】
【小姐姐好飒！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假的吧，肯定是炒作，现在网红为了火什么都干得出来】
【转发@江宁公安，警察叔叔这里有武林高手】
林辰的手指在发抖。
他往下翻，看到有人已经截出了视频最高清的帧，放大，锐化，调整对比度。凌清寒的侧脸在技术处理下变得清晰了一些，虽然依旧朦胧，但那种清冷出尘的气质已经穿透屏幕。
更可怕的是——有人截图了视频背景里的门牌号。
虽然模糊，但依稀能看出“4”和“0”两个数字。
“完了。”林辰喃喃自语。
他退出热搜，打开业主群。果然，群消息已经999+。
【402老张】：@所有人 昨晚四楼什么情况？我好像听见很大动静？
【301李姐】：我也听见了！像是什么东西撞墙！
【501小王】：视频里那是不是咱们楼？我看着像四楼楼道啊
【物业小刘】：各位业主请不要传播不实信息，我们已经调取监控……
监控。
林辰猛地抬起头。
这栋老楼确实有监控，虽然只有一个，就装在一楼入口处，画质差得连人脸都看不清。但如果是专业的分析……
“你在看什么？”
清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凌清寒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调息，正站在林辰身侧，微微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晨曦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白色的裙裾上镀了一层淡金。
林辰把手机递过去：“昨晚的事……被人拍下来了。”
凌清寒接过手机。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在触摸屏上滑动时动作有些生涩，但很快就掌握了技巧。她点开视频，静静看完那十五秒，眉头微蹙。
“画质低劣，角度偏斜，光影处理粗糙。”她给出专业点评，“留影玉简的炼制者手艺堪忧。”
“这不是玉简，这是手机拍的。”林辰扶额，“重点是，现在整个城市的人都看到你了！”
凌清寒抬起头，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看到又如何？本座并未遮掩形貌。”
“……问题就在这里。”林辰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语言，“在我们这个世界，你这样的穿着，这样的……能力，很不正常。正常人不会穿古装，不会用手指把人定在墙上。你现在就像……就像一只熊猫突然出现在市中心广场，所有人都会围过来看，拍照，发到网上，然后……”
“然后？”
“然后就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来找你。”林辰的声音低了下去，“好奇的，想研究的，想利用你的……还有像昨晚那种，想欺负你的。”
凌清寒沉默了片刻。
她再次低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看着那些评论。她的阅读速度很快，目光扫过那些或惊叹、或质疑、或调侃的文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直到她看到一条评论：
【这女的我知道！昨晚在春风路火锅店见过！穿的就是这身衣服，长得跟天仙似的！】
凌清寒的手指停住了。
她点开那条评论的用户主页——是个普通的年轻女孩，头像抱着猫，最新动态是昨晚十一点发的火锅照片，配文：“偶遇神仙颜值小姐姐！真人比视频美一万倍！”
照片里，凌清寒正用筷子夹起一片毛肚，侧脸在火锅蒸腾的热气中朦胧如画。虽然只是背景里的惊鸿一瞥，但那种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的清冷气质，依然醒目得刺眼。
“此人也拍了本座。”凌清寒说，语气平静，却让林辰后背发凉。
“这很正常……”他干涩地说，“你长得……太显眼了。”
凌清寒没有回应。
她退出微博，返回手机主界面，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突然，她点开了相机应用。
前置摄像头启动。
屏幕里映出她的脸。
凌清寒盯着那个实时影像，看了很久。久到林辰以为她又在研究什么“法器原理”，她才缓缓开口：“此物映射出的本座……形似而神不似。”
“什么意思？”
“眉眼轮廓无误，但神韵缺失。”她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屏幕上自己的倒影，“真正的本座，周身应有‘冰魄剑意’自然流转，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会凝出微霜。但此物映射出的影像……只是一具空壳。”
林辰怔住了。
他看着凌清寒专注盯着屏幕的侧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对她来说，摄像头拍下的不是“照片”或“视频”，而是某种残缺的、失真的复制品。
就像用蜡模仿玉石。
“而且，”凌清寒继续道，指尖在屏幕上凌清寒的脸颊位置划过，“此处的光影处理有误。昨夜楼道灯光昏黄，本座左颊应有阴影，但此影像却提亮过度，失了层次。”
她说着，手指虚点，一缕微不可查的冰蓝灵光从指尖渗出，竟穿透屏幕，直接作用在手机内部的图像处理芯片上！
“等等！别——”
林辰的阻止晚了一步。
手机屏幕剧烈闪烁了一下。
然后，相机应用里的实时影像……变了。
还是凌清寒的脸。
但确实如她所说——光影变得真实自然，左颊有了恰到好处的阴影，瞳孔深处的冰蓝色泽隐约可见。更重要的是，那种虚无缥缈的“神韵”……好像真的回来了。明明只是二维影像，却让人产生一种“她在凝视你”的错觉。
“这样才对。”凌清寒满意地点点头，撤回了灵力。
屏幕恢复正常。
林辰看着那个恢复普通的自拍界面，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默默拿回手机，关掉相机，重新打开热搜页面。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话题阅读量已经突破八十万，几条新的衍生话题正在攀升：
#古装小姐姐真实身份#
#江宁市惊现轻功#
#武术还是特效#
每条点进去，都能看到不同角度、不同清晰度的视频截图。有人在分析凌清寒的服装形制，有人在逐帧研究那三个混混飞出去的轨迹，甚至有人已经画出了受力分析图。
评论区越来越热闹：
【我是物理系的，从视频看那三个人的加速度不科学】
【服装像是明制？但细节不对，袖口纹路从来没见过】
【有没有可能……是真的修仙者？（狗头）】
【楼上小说看多了吧】
林辰正看得心惊肉跳，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陌生号码。
他盯着那串数字，心脏猛地一紧。
这个时间……会是骚扰电话吗？还是……
“接。”凌清寒忽然说。
林辰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明显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合成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游戏好玩吗，林辰？”
林辰的呼吸停住了。
“视频拍得不错。”那个声音继续说，语调平直，没有起伏，“但你得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碰的。”
“你是谁？”林辰努力让声音不发抖。
“我是谁不重要。”变声器声音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经过处理后听起来格外诡异，“重要的是，你家里的‘那位’……很值钱。值钱到足够让很多人睡不着觉。”
林辰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凌清寒站在他身侧，面色平静，但眼眸深处已有冰霜凝聚。
“把‘她’交出来。”变声器声音说，“今晚十二点，城东废弃化工厂。你一个人带她来，我们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离开这个城市，重新开始。”
“如果我拒绝呢？”
“拒绝？”声音里的笑意消失了，“那你猜猜，下一段视频会是什么内容？是你家地址？是你的工作单位？还是……你老家父母的照片？”
林辰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当然，你也可以报警。”变声器声音继续说，“但警察会相信你吗？一个加班过度的程序员，声称自己游戏里的老婆从屏幕里爬出来了，还被神秘组织威胁？”
电话那头顿了顿。
“我们盯着你呢，林辰。”
“从她降临的那一刻起，就盯着了。”
“所以，别做傻事。今晚十二点，化工厂。如果看不到人……”
声音突然中断。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林辰慢慢放下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他抬起头，看向凌清寒。
仙尊大人正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侧脸在晨光中勾勒出清冷的线条。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衣袖上的银线暗纹，那动作很轻，但林辰看见——她指尖的冰蓝灵光，比刚才凝实了一分。
“他们盯上你了。”林辰说，声音干涩。
“本座知道。”凌清寒没有回头，“昨夜你取外卖时，楼道里曾有极细微的灵力波动。应是某种监视法器的残留。”
她转过身，看向林辰手里的手机。
“此物已被标记。”
林辰一愣：“什么标记？”
“追踪灵印。”凌清寒伸出手，“给本座看看。”
林辰把手机递过去。
凌清寒接过，闭上眼睛，掌心涌出冰蓝灵光，将手机整个包裹。灵光如水般渗入机身，在内部电路间游走。几秒后，她睁开眼，指尖在手机背面某处轻轻一划。
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雾气，从手机内部被“拽”了出来。
雾气在空中扭曲挣扎，像有生命的虫子。
凌清寒眼神一冷，五指收拢。
“噗。”
轻响声中，雾气溃散，消失无踪。
“此印已除。”她把手机还给林辰，“但施印者必已感知到印记被破，很快会知道我们发现了他。”
林辰看着恢复正常的手机，喉咙发紧：“那我们现在……”
“等。”凌清寒走回椅子边，重新坐下，闭目调息，“敌暗我明，贸然行动反易落入陷阱。既然他们约了时辰地点，我们便以逸待劳。”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若他们提前来袭……本座也并非毫无准备。”
话音落下，她身周空气微微扭曲。
林辰看见，以凌清寒为中心，地板、墙壁、天花板上，那些昨夜她布下的冰蓝光点同时亮起微弱的光芒。光芒连接成网，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
一个简易的……防御阵法？
“此阵虽简陋，但足以抵挡筑基期修士全力一击。”凌清寒的声音平静传来，“你且休息，今夜……恐怕不会太平。”
林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缓缓流转的冰蓝光痕，又看看手机屏幕上依旧在发酵的热搜话题。
窗外，城市已经完全苏醒。车流声、人声、早餐摊的叫卖声混杂着涌进来，组成再寻常不过的都市晨曲。
但在这间月租两千二的出租屋里——
一个从游戏里降临的仙尊，正在为今晚可能到来的袭击做准备。
而他，一个昨天还在为甲方改方案的社畜，现在成了整个事件的核心。
林辰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隙。
晨光刺眼。
楼下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上班族匆匆走过，遛狗的老人停在路边寒暄。
一切如常。
没有人知道，就在他们头顶四楼的那扇窗户后——
一场超越常识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