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拉着凌清寒拐进右手边的小巷。
这是条老城区常见的背街小巷，宽度只容两人并行，两侧是居民楼的后墙，墙上爬满枯藤。路灯稀疏，光线昏暗，地面坑洼不平，积水在凹陷处反射着零星的灯光。
脚步声依旧跟在后面。
不疾不徐，保持着约二十米的距离。
林辰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一边加快脚步，一边用余光瞥向身后——巷口的光线下，一个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随即隐入墙角的阴影中。
看不清脸，看不清身形。
只知道是个活人，而且……来者不善。
“他的气息很弱。”凌清寒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平静得像在评论天气，“比昨夜那三个凡俗蝼蚁强些，但强得有限。”
“有多强？”林辰压低声音。
“若以修士境界论，约莫……炼气五层。”凌清寒顿了顿，“放在云剑峰，连外门杂役弟子都不如。”
林辰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绷紧神经。
炼气五层。
听凌清寒的语气是不值一提，但对他来说——一个引气诀体验卡已经过期、现在全靠系统新手任务奖励撑着的伪修士——炼气五层可能跟一座山没什么区别。
“能甩掉吗？”他问。
“可以。”凌清寒说，“但没必要。”
她忽然停下脚步。
林辰被她带着也停下，两人站在巷子中段。前方十米就是巷尾，通向另一条稍宽的街道；后方二十米，尾随着停在了巷口，似乎没料到他们会突然止步。
“他停住了。”凌清寒说，“在等我们继续走，或者……等他同伙。”
“还有同伙？”
“不确定。但此人气息不稳，心跳急促，应是紧张所致。”凌清寒侧耳倾听，“附近没有其他修士波动，至少百丈内没有。”
林辰握紧拳头，又松开。
他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八点二十分。距离对方约定的废弃化工厂见面时间还有三个多小时，这个尾随者要么是提前踩点的，要么……根本就是另一拨人。
“先回家。”他做出决定，“家里有你布的阵，至少安全些。”
凌清寒点点头，重新迈步。
这次她的步伐变了。
不再像之前那样平稳如云，而是变得……飘忽。明明在走，衣袂却几乎不动，脚步声轻得几不可闻。林辰被她牵着，感觉自己也在变轻，脚下的坑洼、积水仿佛不存在，每一步都踏在实地上。
这是某种身法？
他没时间细想。
两人很快走出小巷，穿过两条街，回到熟悉的老旧居民楼下。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林辰掏出钥匙，手却顿了顿。
他抬头看向四楼自家的窗户。
窗帘拉着，屋里一片漆黑。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走。”凌清寒轻声说。
两人上楼。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三楼、四楼，401的门依旧紧闭，门把手上“外出访友”的牌子在昏黄灯光下轻轻晃动。
林辰走到自家门前，插入钥匙，转动。
“咔哒。”
门锁开了。
他推门进去，手伸向墙上的开关——
灯没亮。
灯泡昨晚被凌清寒炸了，还没来得及换。
只有窗外的路灯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客厅地板上切出几道惨白的光带。房间里一片寂静，空调没开，连冰箱的嗡嗡声都听不见。
等等。
冰箱？
林辰猛地转头看向厨房角落。
冰箱安静地立在那里，指示灯没亮。
停电了？
不对，楼道灯明明是亮的……
“小心。”
凌清寒突然将他往旁边一拉。
几乎同时——
一个矮小的、圆盘状的黑色物体，从沙发后面“滑”了出来。
它移动时几乎没有声音，只在木地板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直径约三十厘米，高度不到十厘米，顶部有个红色的小灯在闪烁。它“看”起来漫无目的，在客厅中央转了个圈，然后朝着凌清寒的方向缓缓驶来。
凌清寒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松开林辰，向前走了一步，挡在那个物体和林辰之间。
“此物……”她低声说，“无生命气息，却自行奔走。是傀儡术？还是……某种低阶妖兽？”
林辰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因为那是扫地机器人。
他去年双十一打折买的、用了不到三个月就嫌麻烦塞进沙发底下的、小米牌扫地机器人。
现在它不知怎么自己启动了，还跑了出来。
“等等，那是——”
话音未落。
扫地机器人已经“滑”到凌清寒脚边。
它的红外传感器似乎检测到了障碍物，停了下来，顶部的红灯闪烁频率加快，发出“滴滴”两声轻响。然后它调整方向，试图绕过去。
但凌清寒跟着移动，再次挡在它面前。
扫地机器人又停。
又绕。
凌清寒又挡。
一人一机，在客厅中央展开了诡异的对峙。
林辰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疯了。
而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极轻的“咔”声。
像是有人在用工具撬锁。
凌清寒猛地转头。
扫地机器人趁她分神，迅速从她脚边溜过，驶向玄关。
撬锁声停了。
门外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屋里的动静，动作变得迟疑。
凌清寒眼中寒芒一闪。
她不再管那个“低阶妖兽”，转身走向门口，指尖冰蓝灵光悄然凝聚。
林辰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向玄关——扫地机器人已经滑到了门边，正在试图“清扫”门缝处的灰尘。它的侧面刷子轻轻转动，摩擦着门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门外的人显然听见了。
撬锁声再次响起，这次急促了许多。
“哐！”
防盗门的锁舌被强行撬开的声音。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了进来，试图拨开防盗链——
然后，那只手停住了。
因为扫地机器人“热情”地迎了上去。
它的侧面刷子轻轻扫过那只手的手背，像是在做清洁服务。顶部的红灯愉快地闪烁，仿佛在说“这里灰尘有点多，我帮您扫扫”。
门外的人僵了两秒。
随即，门被粗暴地完全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蒙着面的瘦高男人冲了进来。他的动作极快，右手一甩，三张黄色的符纸激射而出，在空中燃起幽绿色的火焰，直扑凌清寒！
炼气五层。
确实是修士。
凌清寒甚至没有动。
她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往前一按。
那些燃烧的符纸在她身前半米处骤然停滞，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幽绿火焰挣扎着跳动了几下，然后“噗”地熄灭，符纸化作灰烬飘散。
蒙面男人的瞳孔在面罩后收缩。
但他没有退。
他的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脚下步伐变幻，竟在狭窄的玄关处踏出一个小型的步法阵法。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温度骤降，冰霜在墙壁和地面上蔓延开来——
“寒冰咒？”凌清寒微微挑眉，“倒是正宗的道家法门，可惜……”
她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咔嚓！”
蒙面男人脚下的阵法瞬间碎裂！
冰霜倒卷，反噬自身。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门框上，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你……”他死死盯着凌清寒，声音嘶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凌清寒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向林辰，传音道：“凝气弹，瞄准他丹田下三寸。”
林辰一愣。
凝气弹？
他下意识抬起手，按照系统之前灌输的运功路线，调动体内那点可怜的灵气。莹白色的微光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很不稳定，光芒明灭不定，边缘还在逸散。
“专注。”凌清寒的声音在脑海响起，“想象它是一柄剑，你要刺穿的目标就在那里。”
林辰咬牙，死死盯住蒙面男人的小腹下方。
丹田下三寸……那是气海穴？
不管了！
他用力推出光球。
光球晃晃悠悠地飞向蒙面男人，速度不快，轨迹还有点歪。
蒙面男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他抬手就要格挡——
但就在光球即将触碰到他手掌的瞬间，凌清寒的指尖再次微不可查地一动。
光球的轨迹偏移了半分。
从原本瞄准的胸口，变成了真正的小腹下三寸。
“噗！”
一声闷响。
光球击中目标。
蒙面男人浑身剧震，像是被重锤砸中要害。他脸上的面罩被震落，露出一张苍白、布满冷汗的中年男人的脸。他捂着腹部，踉跄跪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知道……”他嘶声道，“我的功法破绽……”
林辰也愣住了。
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跪在地上的男人。
我……打中了？
“不错。”凌清寒淡淡评价，“虽力道不足，准头欠佳，但至少打中了该打的地方。”
她走到蒙面男人面前，俯视着他：“说吧。谁派你来的？青云宗，还是那个所谓的‘公司’？”
男人咬着牙，不说话。
“不说？”凌清寒指尖凝聚起一点冰蓝灵光，“本座有无数种方法让你开口。搜魂、炼魄、或者……直接把你冻成冰雕，慢慢敲碎。”
她的语气平静，但话里的寒意让林辰都打了个哆嗦。
男人显然也怕了。
他颤抖着抬起头，看向凌清寒，又看看林辰，最后嘶声说：“我……我只是个散修，接了个委托……对方说，这间屋子里有个刚降临的‘仙灵体’，让我来……来确认一下，如果可能的话……”
“可能的话怎样？”
“取……取一丝本源气息。”男人低下头，“对方开价很高……我、我一时糊涂……”
凌清寒眼神一冷。
她正要再问，男人突然暴起！
不是攻击，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血红色的符纸，猛地拍在自己胸口！
“血遁符？！”凌清寒厉喝，一掌拍出。
但晚了。
男人的身体“嘭”地炸成一团血雾，血雾迅速收缩，化作一道血光，穿透墙壁，消失无踪。
只留下一地血迹，和空气中弥漫的腥甜气味。
凌清寒站在原地，脸色阴沉。
“血遁……”她低声说，“这是魔道手段。一个炼气期散修，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林辰看着地上那摊血，胃里一阵翻涌。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看见扫地机器人不知何时又“滑”了过来，正试图清理地上的血迹。它的刷子沾上了血，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淡淡的红痕。
“滴滴。”
它发出两声轻响，似乎对“清洁目标”的顽固程度感到困惑。
凌清寒低头看着这个圆盘状的小东西，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声说：
“此界……果然比本座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