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泊在木地板上缓慢扩散，像一朵狰狞绽放的花。
扫地机器人还在忠实地执行它的清洁程序，侧刷转动，将血迹拖曳成更加混乱的图案。林辰盯着那摊刺眼的红，感觉胃里的火锅正在翻江倒海。
“他……死了吗？”他哑声问。
“未死。”凌清寒蹲下身，指尖捻起一丝残留的血气，冰蓝灵光缠绕其上，“血遁之术以燃烧精血为代价，换取瞬息百里的逃遁速度。他此刻应在城外某处，虚弱濒死，但性命无虞。”
她站起身，指尖灵光散去：“不过，此术伤及本源，纵使侥幸活命，修为也必大损，终生无望再进一步。”
林辰稍微松了口气。
不是因为他同情那个袭击者——而是他还没做好“杀人”的心理准备。哪怕对方先动的手，哪怕这是个修仙世界弱肉强食的规则，但他骨子里还是个在法治社会长大的普通人。
“现在怎么办？”他看着地上那摊血，“要……清理吗？”
凌清寒瞥了一眼还在辛勤工作的扫地机器人。
它已经把血迹拖得到处都是，白色刷毛染得通红，像个凶案现场漫无目的的目击者。
“不必。”她摇摇头，抬手虚按。
冰蓝灵光从她掌心涌出，如薄雾般覆盖地板。所过之处，血迹、血雾、甚至空气中残留的腥甜气味，都像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无踪。连扫地机器人刷毛上的血污也一并清洁，恢复成原本的白色。
三秒后，客厅恢复原状。
只有那股微弱的灵力波动，证明刚才发生过一场短暂的战斗。
扫地机器人“滴滴”两声，似乎对“污渍突然消失”感到困惑，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慢悠悠地滑回了沙发底下。
林辰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他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从抽屉里翻出纸笔。
“你在做什么？”凌清寒问。
“制定规则。”林辰在纸上写下标题：《凌清寒都市生活守则（草案）》，“昨晚到现在，我们遇到的事情够多了。灯泡炸了，视频上热搜了，被人盯上了，家里还被入侵了——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凌清寒：“你需要学习在这个世界生活的规则，而我需要确保我们不会因为一个疏忽就暴露在危险中。”
凌清寒走到他对面坐下，白裙铺开，神色平静：“可。”
林辰开始写。
第一条：不能对任何电器使用灵力，除非经过测试和许可。
他抬头解释：“微波炉、灯泡、手机、电视——这些设备的原理你不懂，随便注入灵力可能会引发短路、爆炸，或者……更糟的后果。”
凌清寒轻轻颔首：“此条合理。昨夜那‘小型太阳’确实脆弱了些。”
林辰继续写。
第二条：在公共场合，尽量避免使用超凡能力。如遇必要情况，需以最小动静解决。
“像今晚火锅店那种情况，”他说，“你可以制止，但最好别让人看出来是你做的。”
“明白。”凌清寒说，“隐蔽行事。”
第三条：学习基本现代生活技能，包括但不限于：使用卫生间、操作手机、点外卖、乘坐交通工具。
写到这条时，林辰的笔顿了顿。
他抬头看向凌清寒：“说到这个……你需要学一下怎么用马桶。”
凌清寒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方才在火锅店，本座已观察过此界‘净室’。”她斟酌着用词，“其设计……确实比云剑峰的方便。”
“那我现在教你。”
五分钟后。
两人站在卫生间门口。
林辰推开磨砂玻璃门，指着里面的白色陶瓷坐便器：“这叫马桶。用法是……嗯，坐上去，解决完之后，按这个按钮冲水。”
他演示了一下冲水按钮。水箱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水流旋转着将马桶内部冲洗干净。
凌清寒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只是微微侧头，仔细观察着马桶的结构、冲水管道、以及墙上的水箱。
“水流自高处落下，借势能冲刷污秽，再经弯管排入地下暗河。”她分析道，“设计倒是巧妙，无需灵力驱动，纯以机关之术达成洁净之效。”
林辰松了口气——还好，她没问更细节的问题。
“凡俗之人，于五谷轮回一事上，竟有如此巧思。”凌清寒轻声感叹，眼中闪过一丝认可，“云剑峰的净室需杂役弟子每日清理，耗时费力。此物……确实便利。”
她说完，转身走回客厅：“本座学会了。”
林辰赶紧跟上去。
第四条：外出时，着装需尽量低调。如需穿古装，需对外解释为“cosplay”或“汉服爱好者”。
“这是什么？”凌清寒指着“cosplay”。
“一种……角色扮演活动。”林辰解释，“就是打扮成虚构作品里的角色。你可以说你在玩这个，别人就不会太奇怪。”
凌清寒思索片刻：“伪装身份。明白。”
第五条：所有陌生来电、陌生信息，必须与我确认后再处理。
写到这条时，林辰的眼神暗了暗。
他想起了那个变声器的声音，还有“今晚十二点，废弃化工厂”的威胁。
凌清寒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今夜之约，你打算如何应对？”她问。
“不知道。”林辰实话实说，“但至少……我们得做些准备。”
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连续的精神紧绷让他疲惫不堪，但更麻烦的是——他体内的那点灵气已经消耗殆尽了。
系统界面上，《引气诀》体验版的倒计时早就归零。现在他就是一个比普通人健康一点的凡人，面对修士毫无还手之力。
除非……
他忽然想起什么，闭上眼睛，尝试感应脑海中的系统。
蓝色界面应念展开。
【宿主：林辰】
【境界：引气期（伪）】
【灵力储量：0.3/100】
【绑定伴侣：凌清寒（状态：灵力衰竭32%）】
【任务列表：无】
界面最下方，多了一个新的图标：【商城】。
林辰心中一喜，用意念点开。
商城里陈列着寥寥几件物品，每个都有简单的图标和说明：
【低阶敛息符】：可掩盖使用者灵力波动，持续12小时。售价：10灵力/300元。
【小回灵丹】：恢复少量灵力（对筑基期以下有效）。售价：50灵力/1500元。
【基础阵法图解·小五行阵】：记载简易防御阵法的绘制方法。售价：100灵力/5000元。
……
林辰盯着那个“敛息符”。
掩盖灵力波动……这不正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吗？
他看了一眼价格——10灵力，或者300元。
灵力他没有，但钱……银行卡里还有这个月刚发的工资，交完房租后还剩四千多。
“系统，”他在心中默问，“可以用现实货币购买物品吗？”
【可以。】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回应，【检测到宿主账户余额：4287.64元。是否购买‘低阶敛息符’？】
“……买。”
【扣除300元。物品已发放至系统空间，请查收。】
林辰感觉口袋里微微一沉。
他伸手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纸质粗糙，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纹路。符纸摸上去有微弱的温热感，像是刚画好不久。
“这是……”凌清寒的视线落在那张符上。
“敛息符。”林辰递过去，“系统商城买的，可以掩盖灵力波动。你试试？”
凌清寒接过符纸，指尖灵光微微渗入。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此符绘制手法粗糙，效力有限，但原理倒是正宗——确实是敛息类的符咒。”
她将符纸贴在左手手腕内侧，注入一丝灵力。
黄符亮起微光，纹路流转，随即隐没入皮肤之下。下一秒，凌清寒身周那种若有若无的、属于高阶修士的压迫感消失了。她站在那儿，看起来依旧清冷出尘，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格格不入”。
“有效。”她点头，“至少金丹期以下的修士，若无特殊探查手段，应无法感知本座灵力。”
林辰松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九点四十分。
距离午夜还有两个多小时。
“先休息一下吧。”他说，“养足精神，晚上……可能还有一场硬仗。”
凌清寒没有反对。
她走到窗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她脸上，勾勒出静谧的轮廓。
林辰也坐到沙发上，尝试运转那点可怜的灵气。但无论他怎么努力，灵气都像干涸河床里的水滴，稀薄得几乎不存在。
系统界面上，灵力储量那一栏艰难地跳了一下：0.4/100。
照这个速度，攒够10点灵力买第二张敛息符，得等到下个月。
他苦笑一声，放弃修炼，打开手机准备查查那个废弃化工厂的信息。
但就在这时——
书桌上，那台屏幕碎裂的电脑主机，突然自己启动了。
“嗡……”
风扇转动的声音。
林辰猛地抬头。
显示器已经坏了，但主机的指示灯在闪烁。机箱里传来硬盘读取的“咔哒”声，一声接一声，急促而诡异。
“什么情况？”他站起身。
凌清寒也睁开眼，看向电脑。
主机持续运转了十几秒，然后——
“滋啦……滋啦……”
刺耳的电流噪音从音响里传出。
紧接着，是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干扰的电子音：
“通……道……不……稳定……”
“封……印……”
“警告……”
每一个词都扭曲变形，夹杂着杂音，像是从极遥远、极深处传来的求救信号。
林辰冲到电脑前，想强制关机，但电源键按下去毫无反应。
屏幕虽然碎了，但背光还亮着。透过蛛网般的裂纹，他看见黑色的背景上，一串白色的乱码正在疯狂滚动：
【ERROR】【ERROR】【坐标同步失败】【次元锚点偏移】【检测到异常生命体……匹配数据库……凌……清……寒……】
最后三个字清晰得令人心悸。
林辰的血液几乎冻结。
乱码滚动到尽头，突然全部消失。
屏幕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
“游戏，尚未结束。”
以及下方——
一组经纬度坐标。
林辰死死盯着那串数字。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输入坐标。
地图定位跳转。
最终，停留在一个熟悉的、城郊的、早就废弃多年的——
化工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