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零七分。
出租屋的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那股从外界渗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像一根细针,持续刺激着林辰的神经。
来了。
对方提前了。
凌清寒站在客厅中央,闭着眼睛,周身冰蓝灵光流转。她在感知——不是用眼睛,是用神识,扫过整栋楼,扫过楼下街道,扫向更远的黑暗。
“三个。”她睁开眼,声音冷冽,“在楼下,呈三角站位。两个在正门对面便利店门口伪装顾客,一个在侧巷阴影里。气息……炼气七层到九层不等。”
比昨晚那个散修强。
但对她来说,依旧不值一提。
“他们没上来。”林辰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夜色下的街道稀疏有几个行人,便利店灯光通明,确实有两个穿着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抽烟,看似闲聊,目光却不时瞟向这栋楼。
“在等。”凌清寒说,“等我们主动出去,或者……等午夜时分。”
“他们知道我们接到了那个坐标。”林辰转过身,“游戏里的信息泄露了。有人在通过《仙途》监视我们。”
这个认知让他背脊发凉。
《仙途》是他玩了两年、投入了无数时间和金钱的虚拟世界。但现在,那个世界反过来成了刺向他的刀。
“去还是不去?”他看向凌清寒。
“去。”凌清寒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敌暗我明,与其在此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入局。至少……”她指尖冰蓝灵光凝聚成一道细小的剑形,“能看清对手是谁。”
林辰深吸一口气,点头:“好。”
他快速收拾东西:手机、钱包、钥匙,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折叠水果刀——这是他能在家里找到的唯一算得上“武器”的东西。虽然他知道,在修士面前,这玩意儿跟玩具没区别。
“带上这个。”凌清寒忽然递过来一样东西。
是她手腕上那枚玉簪。
簪身剔透如冰,簪头雕成雪花的形状,在灯光下流转着莹润的光泽。林辰记得,这是她降临时就戴在头上的,应该是一件法器。
“此簪名‘冰魄’,是本座早年炼制的护身法器之一。”凌清寒说,“虽灵韵已损大半,但危急时刻注入灵力,可激发一道冰墙,足以抵挡筑基期全力一击。”
“那你呢?”林辰没接。
“本座尚有自保之力。”凌清寒将玉簪塞进他手里,“你太弱,需要这个。”
林辰握紧玉簪,触感冰凉,却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
“不必。”凌清寒转身走向门口,“契约道侣,本就该互相扶持。”
她拉开房门,回头看了林辰一眼:“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这一次,林辰走得很稳,凌清寒跟在他身后半步,白裙如雪,神色平静。
到了一楼,他们没走正门,而是转向后门——那里通向一个堆满杂物的后院,围墙外是另一条更僻静的小街。
后门吱呀一声推开。
冷风灌进来,带着夜露的湿气。
凌清寒率先踏出,林辰紧随其后。院墙不高,两人轻松翻过,落在巷子里。巷子很窄,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头顶只有一线狭窄的夜空,看不见星星。
“他们跟过来了。”凌清寒低声说,“很谨慎,保持百米距离。”
“让他们跟。”林辰掏出手机叫网约车,“我们正常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车来得很快。
一辆普通的白色轿车停在巷口,司机是个中年大叔,正低头玩手机。林辰拉开后座车门,让凌清寒先上,自己坐进去。
“师傅,去城东郊,老化工厂那边。”他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尤其多看了凌清寒身上的古装,但没多问,点点头发动车子。
车子驶入主干道。
夜晚的车流稀疏,路灯在窗外飞速后退。林辰看着后视镜——一辆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两三辆车的距离。
“他们也在跟。”他说。
“意料之中。”凌清寒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她手腕上的敛息符微微发光,将她的灵力波动完美掩盖。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气质特殊的普通女孩。
车子驶出城区,路灯越来越少,两旁开始出现荒芜的田野和废弃的厂房。路况变差,颠簸起来,司机忍不住抱怨:“小哥,你们去那儿干嘛啊?那地方荒了好多年了,连个灯都没有。”
“有点事。”林辰含糊道。
司机识趣地没再问。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片漆黑的厂区外围停下。
“只能到这儿了。”司机指着前方,“里面路烂得很,车进不去。你们……小心点啊。”
林辰付钱下车。
车门关上,车子掉头离开,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周围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有远处城区方向有微弱的光污染,勉强勾勒出眼前这片废墟的轮廓——高大的烟囱像黑色的巨人杵在夜空下,厂房坍塌了一半,窗户全碎,像空洞的眼眶。铁丝网围墙东倒西歪,杂草长到半人高,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死寂。
连虫鸣都没有。
“坐标点在里面。”林辰打开手机电筒,光柱刺破黑暗,照出一条被杂草掩盖的小路。
凌清寒走在他身侧,白裙在黑暗中像一团浮动的光。她的目光扫过四周,忽然停下:“此地……有阵法的痕迹。”
“什么阵法?”
“很简陋的困阵,应该是刚布下不久。”她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一处焦黑的痕迹上抹过,“用了劣质的阵旗和灵石,手法粗糙,但……够用了。”
她站起身,看向林辰:“他们知道我们会来,提前布好了陷阱。”
“那还进去吗?”
“进。”凌清寒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本座倒要看看,是谁敢用如此粗劣的手段,算计到本座头上。”
两人沿着小路往里走。
杂草划过裤腿,发出窸窣声。废弃的厂区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每一栋建筑的阴影里都仿佛藏着东西。林辰的手心在出汗,他握紧口袋里的冰魄簪,另一只手举着手机电筒。
终于,他们走到了坐标标记的位置——一座半坍塌的仓库前。
仓库大门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
手机电筒的光照进去,只能看到堆积的废料和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菌混合的怪味。
“没人?”林辰皱眉。
“在等。”凌清寒说。
话音刚落——
“滋啦!”
一阵电流噪音从仓库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台老旧的投影仪自动启动,光束打在仓库对面的墙壁上。画面闪烁了几下,稳定下来。
是游戏录像。
《仙途》里,凌清寒的战斗集锦。
画面中的白衣仙尊御剑飞行,剑气纵横,每一招每一式都华丽得像是精心编排的舞蹈。视频经过剪辑,配上了激昂的背景音乐,像是一场个人秀。
林辰看着那些熟悉的技能特效,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这是在……展示?”他低声说。
“示威。”凌清寒冷冷道,“或者……提醒本座,他们知道本座的‘来历’。”
视频播放了大约三分钟,最后定格在凌清寒一剑斩碎BOSS的特写镜头上。
然后,投影仪的光束熄灭。
仓库里重归黑暗。
几秒后,另一个方向亮起了手电筒的光。
五个身影从仓库深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都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看不清面容。但为首的那个人,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罗盘,罗盘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正散发着微弱的灰光。
“凌清寒。”为首者开口,声音经过面具过滤后变得低沉沙哑,“或者说……云剑峰第七代掌剑仙尊。久仰大名。”
凌清寒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目光扫过那五人,最后落在为首者手中的罗盘上:“测灵罗盘。青云宗外门执事的标准配备。所以……你们是青云宗的人?”
“曾经是。”为首者笑了笑,“现在,我们为‘公司’工作。”
“公司?”林辰下意识重复。
“一个更懂得利用‘资源’的组织。”为首者看向林辰,面具后的眼睛闪烁着幽光,“林辰,游戏ID‘辰星’,对吧?你很幸运,也很不幸。幸运的是,你无意中成了‘仙灵体’降临的锚点。不幸的是……这个锚点,很快就要被回收了。”
他举起罗盘。
罗盘上的纹路骤然亮起,灰光大盛!
与此同时,仓库四周的墙壁、地面、天花板上,同时亮起了数十个光点——那是提前埋设好的阵旗。光点连接成网,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光罩,将整个仓库笼罩其中!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林辰感觉自己的呼吸困难起来,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更可怕的是——他感觉体内的那点微薄灵气,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取,流向脚下的阵法!
“锁灵大阵。”凌清寒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林辰听出了一丝凝重,“虽然是简化版,但……够用了。”
她看向为首者:“你们的目标,是本座的‘仙灵本源’?”
“聪明。”为首者点头,“你的降临消耗了本源的大部分力量,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抽取你的本源,足够‘公司’制造出十个以上的‘次元锚’,彻底打通两个世界的通道。”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贪婪:“而你……将被永远囚禁在《仙途》的服务器里,成为维持通道的能量源。怎么样?这个结局,配得上你仙尊的身份吧?”
凌清寒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冰蓝灵光开始凝聚。
但这一次,灵光的凝聚速度明显慢了许多。锁灵大阵正在疯狂抽取周围的灵气,包括她体内的灵力。她脸色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别挣扎了。”为首者摇头,“这个阵法是专门为你设计的。你越动用灵力,阵法抽取的速度就越快。等到你灵力枯竭……”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林辰咬紧牙关,从口袋里掏出冰魄簪,握在手里。他不知道该怎么用,但至少……不能就这么站着。
“林辰。”凌清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待会儿阵法会有一瞬间的波动。那时,你用尽全力,往东南方向跑。别回头。”
“那你呢?”
凌清寒看了他一眼。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温柔的情绪。
“本座说过,”她说,“契约道侣,本就该互相扶持。”
话音落下,她周身冰蓝灵光骤然爆发!
不是攻击。
是将所有残余的灵力,全部注入脚下的地面——
强行冲击阵法的核心节点!
“你疯了?!”为首者厉喝,“这样你会灵力枯竭而死的!”
凌清寒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白裙在灵光中猎猎作响,长发飞扬,像一尊即将破碎的冰雕。
阵法光罩剧烈颤动起来!
而就在这一瞬间——
林辰看见了。
东南方向的墙壁上,一道阵旗的光点,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