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林辰背着凌清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郊外的荒草地里。
背上的人很轻，轻得让他心慌。那身白裙被夜露打湿，紧贴着她冰冷的身躯，长发散落下来，拂过他的脖颈，带着霜雪般的气息。
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她的手指还紧紧抓着他肩头的衣料，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这个细节让林辰稍微安心——至少她还活着，至少她的潜意识里还在坚持。
从废弃工厂到最近的公路，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但在这片没有路灯、杂草丛生的荒地里，这两公里像永远走不到尽头。林辰的手机早就没电了，他只能凭着记忆和远处城市的光污染，勉强辨认方向。
脚下突然踩空。
是一个被杂草掩盖的土坑。林辰整个人往前栽去，但他死死护住背上的凌清寒，用膝盖和手肘硬生生撑住地面。粗糙的砂石磨破皮肤，火辣辣的疼。
“唔……”背上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清寒？”林辰赶紧稳住身体，侧头看去。
凌清寒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琉璃色的眸子在夜色中黯淡无光。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别说话。”林辰咬牙重新站起来，“我们快到了，坚持住。”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公路的轮廓。偶尔有车灯划破黑暗，但车速太快，林辰根本来不及招手。他背着凌清寒走到路边，想拦车，却发现自己这副样子——满身泥土，衣服破烂，还背着一个昏迷的古装女子——任哪个司机看到都会直接踩油门离开。
他靠在路边的护栏上，喘着粗气，感觉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一辆车从远处驶来。
不是私家车，是辆破旧的面包车，车身上还印着“老王蔬菜配送”的字样。车子开得不快，林辰犹豫了一秒，还是举起手。
面包车减速，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一个五十多岁、满脸皱纹的大叔探出头，打量了他们两眼：“咋啦？出车祸了？”
“我……我朋友生病了，急着回城。”林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能捎我们一段吗？我给钱。”
大叔又看了看凌清寒，眉头皱起：“这姑娘脸色可不太好啊……得送医院吧？”
“不用，回家休息就好。”林辰赶紧说，“就在城西老居民区，不远。”
大叔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点头：“上来吧。钱不用了，顺路。”
林辰几乎要哭出来。
他把凌清寒小心地扶进后座，自己坐进去，关上门。面包车重新发动，驶向城区。
车厢里弥漫着蔬菜的土腥味和淡淡的烟味。大叔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没再多问，只是默默调高了暖风。
热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打在脸上。林辰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冰冷，手指冻得发僵。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凌清寒——她靠在他肩上，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她的体温低得吓人，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但她的呼吸，似乎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林辰稍微松了口气。
车子驶入城区，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林辰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系统里那个古老的声音。
创世仙尊。
破局之人。
青云宗。
封印不可破。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和凌清寒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远超想象的漩涡。而这个漩涡的中心，似乎与《仙途》这个游戏、与凌清寒的降临、甚至与她三百年前的记忆，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到了。”大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面包车停在老居民楼楼下。林辰道了谢，背起凌清寒下车。大叔摇下车窗，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名片：“我姓王，就在前面菜市场有个摊位。下次买菜找我，给你打折。”
说完，车子开走了。
林辰握着那张名片，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意。
这个世界有想置他们于死地的人。
但也有愿意在深夜停下车、载两个陌生人的普通人。
他背着凌清寒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线下，401门把手上“外出访友”的牌子还在轻轻晃动。昨晚发生的一切——地痞、视频、热搜、威胁——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
他掏出钥匙，打开自家房门。
屋里一片漆黑，但至少，是安全的。
林辰把凌清寒小心地放在沙发上，然后冲去厨房烧水。等水开的间隙，他从衣柜里翻出最厚的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又找出医药箱，用碘伏简单处理了自己手肘和膝盖的擦伤。
水烧开了。
他倒了一杯热水，坐到沙发边的地板上，轻轻推了推凌清寒的肩膀。
“清寒，喝点水。”
凌清寒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明。她看着林辰，又看了看身上的毯子，沉默了几秒。
“本座……昏迷了多久？”
“大概一个多小时。”林辰把水杯递过去，“感觉怎么样？”
凌清寒撑着坐起身，接过水杯，抿了一小口。温热的水流进喉咙，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灵力枯竭，经脉受损，但……无性命之忧。”她放下水杯，闭上眼睛，内视自身，“强行冲破封印的反噬比预想的严重，至少需要三日调息，才能恢复三成实力。”
她顿了顿，看向林辰：“你受伤了？”
“皮外伤，没事。”林辰摇头，“倒是你……那个创世仙尊的声音，你听到了吗？”
凌清寒的眼神骤然一凛。
“你也听到了？”
“嗯。”林辰把系统的警告和那个声音的内容复述了一遍，“他说我们是‘破局之人’，让我们小心青云宗，还说‘封印不可破’。”
凌清寒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毯子的边缘，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她轻声说：“创世仙尊……是《仙途》世界的创造者，也是云剑峰的祖师。三百年前，他飞升失败，身死道消。但据说，他留下了一缕残魂，藏于某个‘传承’之中。”
她抬起头，看向林辰：“你身上的系统，可能就是他的‘传承’之一。”
林辰愣住了。
“那他说‘封印不可破’……”
“应该是指本座身上的封印。”凌清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三百年前，本座被青云宗暗算，一身修为被封，神魂被抽离，打入《仙途》世界，成了游戏里的一个‘角色’。这个封印既是囚笼，也是保护——它掩盖了本座的真实气息，让青云宗无法在诸天万界中锁定本座的位置。”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昨晚，本座强行冲开部分封印，气息必然已经泄露。青云宗……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房间里陷入沉默。
窗外的城市依旧沉睡，远处传来隐约的火车鸣笛声。
林辰看着凌清寒低垂的侧脸，忽然问：“如果被他们找到……你会怎样？”
凌清寒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晨曦的微光。
“抽魂炼魄，永世囚禁。”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或者……成为打开某个‘通道’的钥匙。”
她转过头，看向林辰：“此事与你无关。待本座恢复些许实力，便离开此地。你可继续过你的生活，就当……从未见过本座。”
林辰的心狠狠一揪。
他想说“不行”，想说“你已经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了”，想说“契约道侣不是说好了要互相扶持吗”。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你走了，他们就不会找我了吗？”
凌清寒怔住了。
“那个‘公司’，那些黑衣人，他们已经盯上我了。”林辰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就算你走了，他们也不会放过我。而且……”
他看向凌清寒手腕上那枚冰蓝色的雪花印记。
“系统已经把我们绑在一起了。创世仙尊说我们是‘破局之人’。这个‘局’，恐怕得我们一起破。”
凌清寒看着他，眼神复杂。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
“愚蠢。”她说，但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无奈。
她重新靠回沙发，闭上眼睛：“既如此……本座便再多叨扰几日。”
林辰笑了。
他站起身，想去厨房给她热点吃的，但刚走两步，忽然听见窗户那边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声。
像是什么东西被推开的声音。
他猛地转头。
客厅的窗户紧闭着，窗帘拉着，一切如常。
但下一秒——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穿透了紧闭的玻璃窗，像幽灵般飘了进来。
不是走进来，是“飘”。
黑影落地无声，身形修长，全身笼罩在黑色的斗篷里，脸上戴着纯白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孔洞，却莫名给人一种“它正在注视着你”的感觉。
林辰的心脏骤停。
他下意识挡在凌清寒身前，手里握紧了那把水果刀——虽然他知道这没用。
黑影没有动。
它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面具朝向沙发上的凌清寒。几秒后，它抬起手，从斗篷里取出一件东西，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然后，它后退一步，身形开始变淡。
像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消散。
从出现到消失，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没有言语，没有攻击，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像只是来……送个东西。
林辰盯着茶几上那件东西，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那是一枚令牌。
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凉。令牌正面刻着剑与云纹——青云宗的徽记。背面，是两个铁画银钩、仿佛用剑气刻出来的古篆字：
“仙妻，当归。”
林辰的手在颤抖。
他慢慢拿起令牌，指尖传来的寒意直透骨髓。
几乎同时——
他脑海里的系统界面疯狂闪烁起红光！
【警告！检测到‘位面信标’！】
【警告！持有者将被持续追踪！】
【警告！信号强度：极强！】
【建议：立即摧毁，或永久隔绝！】
红光几乎要溢出界面，像血液般刺眼。
林辰抬起头，看向凌清寒。
仙尊大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她看着那枚令牌，看着上面那四个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眼眸深处，那三百年来从未融化的寒冰，此刻正翻涌起滔天的怒意，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她缓缓站起身，白裙垂落，身周空气开始凝结冰霜。
“青云宗……”
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能冻结灵魂：
“终于——”
“找到我了。”
【第一卷·完】
【第二卷预告：逃亡之路开启！系统商城能否提供足够助力？都市中隐藏的修仙势力是敌是友？凌清寒的封印如何逐步解开？且看社畜与仙尊的都市修仙求生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