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二十分。
林辰把最后一块木板钉在窗户上，抹了把额头的汗。经过三个多小时的折腾，主屋的门窗总算勉强能关上了——虽然漏风，但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直接洞开。
他靠在门框上喘气，看着手里那把生锈的锄头。这是从墙角那堆农具里翻出来的，刃口都钝了，但勉强能用。
系统界面在脑海里弹出：
【临时安全屋建设进度：15%】
【基础防护功能：门窗修复（简陋）】
【剩余时间：20小时40分钟】
林辰叹了口气。
光修门窗肯定不够。按照系统的尿性，“基本防护功能”至少得包括能抵挡低阶妖兽或灵体入侵的屏障。可他手里只有一张《小五行阵》的图解，还是昨晚完成任务刚奖励的。
他走到破桌子边，摊开那张泛黄的图纸。
图很复杂。
至少对他来说很复杂。上面画着五行方位、灵气流转路径、阵旗插放角度，还有一堆密密麻麻的注解小字，全是古篆体。林辰看了半天，只认出“金木水火土”五个字。
“这是……阵法图解？”凌清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已经结束了调息，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比昨晚好了许多。她走到桌边，低头看向图纸，眉头微挑：“《小五行阵》？倒是基础的防御阵法，适合初学者。”
“你看得懂？”林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此阵乃修仙界入门级阵法之一。”凌清寒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图纸中央的“阵眼”位置，“以五行相生原理，构建循环屏障。若布阵得当，可抵挡筑基期以下攻击一炷香时间。”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是指完整的阵法。以此图解来看……应该是简化版，威力会打折扣。”
“那也够了！”林辰精神一振，“你会布吗？”
凌清寒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本座……灵力尚未恢复。”她低声说，“布阵需持续输出灵力激活阵眼，以本座现在的情况，勉强布阵恐会加重反噬。”
林辰的心沉了下去。
但他很快又抬起头：“我来。你教我，我来布。”
凌清寒怔了怔。
“你……连引气都未稳固。”
“所以才要学啊。”林辰拿起那张图纸，眼神认真，“总不能一直靠你保护。至少……我得有自保的能力。”
凌清寒沉默了。
她看着林辰那双布满血丝但异常坚定的眼睛，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林辰这辈子最痛苦的学习经历之一。
凌清寒的教学方式……非常“传统”。
“阵眼须置于地脉交汇处。”她站在院子中央，闭目感知片刻，指向脚下三尺，“此地虽非灵脉，但地下有水脉经过，勉强可用。”
林辰用锄头在那位置挖了个小坑。
“阵旗插放角度以先天八卦为基。”凌清寒捡起五根林辰从农具堆里翻出来的木棍——那是原本的锄头柄，被他锯成了五段，“乾位偏移三分，坎位退一寸……”
林辰拿着木棍和从破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手忙脚乱地调整角度。那些“三分”“一寸”的精度要求，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微积分。
“灵力注入需均匀，不可急不可缓。”凌清寒站在一旁，双手虚按在他背上，“跟随着本座灵力的引导，记住这条路径……”
一股冰凉的灵气从她掌心渗入林辰体内，沿着特定路线在经脉中游走。那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人用冰水在他身体里画地图，又痛又麻，但路径走过的地方，灵气运转明显顺畅了许多。
林辰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记住每一个转折、每一个节点。
等到五根“阵旗”全部插好、灵气线路全部连通，已经是上午九点。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穿过院子上方稀疏的树冠，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辰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体内的灵气几乎被抽干，丹田处传来空荡荡的虚脱感。
但他成功了。
五根木棍插在院子五个方位，上面绑着的布条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肉眼看不见，但林辰能感觉到——以那五根木棍为支点，一层极淡的、半透明的灵气屏障，正缓缓笼罩整个院子。
《小五行阵》，激活了。
【临时安全屋建设进度：60%】
【基础防护功能：简易阵法屏障（可抵挡炼气期攻击）】
【奖励预发放：《小五行阵》掌握度+10%】
系统提示弹出。
林辰长出一口气，躺倒在草地上。
凌清寒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
“做得不错。”她说，语气里罕见地带了一丝赞许，“虽粗糙了些，但第一次布阵能成功，已属难得。”
林辰咧开嘴笑了。
他撑着坐起来，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几垄荒废的菜地上。土是黑土，看起来很肥沃，但长满了杂草。
“既然有地……不如种点菜？”他突发奇想，“老是吃外卖也不是个事。”
凌清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皱：“种菜？”
“嗯。”林辰爬起来，走到那堆农具边翻找，“我记得昨晚看到过种子袋……啊，找到了。”
他从一堆破烂里翻出几个皱巴巴的塑料袋，上面印着“番茄”“黄瓜”“青菜”的字样，生产日期是三年前。
“都过期了……”他有些失望。
“给本座看看。”凌清寒伸出手。
林辰递过去一袋番茄种子。凌清寒撕开袋子，倒出几粒干瘪的种子在掌心，指尖凝起一丝极细的冰蓝灵光，渗入种子内部。
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这些种子……虽失了生机，但内核尚存一丝微弱的‘灵性’。”她看向林辰，“若以灵气滋养，或可复苏。”
“真的？”
“试试便知。”
两人说干就干。
林辰用锄头把那几垄菜地的杂草清理干净，翻土，整平。凌清寒则拿着那几袋种子，盘膝坐在田埂边，掌心涌出柔和的冰蓝灵光，将种子包裹其中。
她在施展“春风化雨诀”——不是用来战斗，而是用来“催生”。
这大概是云剑峰第七代掌剑仙尊三百年来，第一次把战斗术法用在种菜上。
阳光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长睫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了那些沉睡的种子。冰蓝灵光在她的操控下化作丝丝缕缕的雾气，渗入每一粒种子的内核。
林辰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美。
美得不像是在逃亡，倒像是某个隐居田园的午后。
半小时后，凌清寒收回灵光，脸色又白了几分。
“好了。”她把种子递给林辰，“播种吧。以寻常方法即可，本座已唤醒其生机。”
林辰接过种子。那些原本干瘪的种子，此刻竟然微微膨胀，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莹润光泽。
他把种子均匀撒在翻好的土里，覆上薄土，然后看向凌清寒。
“接下来呢？”
凌清寒站起身，走到菜地边，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这一次，她动用的灵力明显多了许多。冰蓝灵光从她掌心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朵小小的、不断旋转的云。云中落下细密的、带着灵气的雨丝，均匀洒在整片菜地上。
雨丝落入泥土，渗入深处。
林辰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
然后——
他看见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泥土下，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
嫩绿的芽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土壤，舒展叶片，拔高茎秆。一片，两片，三片……很快，整片菜地都被绿意覆盖。番茄苗长出细细的藤蔓，黄瓜苗探出卷须，青菜苗展开肥厚的叶片。
短短十分钟，从播种到成苗。
“这……”林辰张大了嘴。
“春风化雨诀的进阶应用。”凌清寒收回手，微微喘息，“加速植物生长。在云剑峰，此术常用于培育灵草。凡俗作物……倒是第一次尝试。”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些作物终究只是凡品，即便以灵气催生，也无法蜕变成真正的‘灵植’，顶多……蕴含些许驳杂灵气罢了。”
林辰蹲下身，轻轻触碰一片番茄叶。
叶片肥厚翠绿，叶脉清晰，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摘下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咀嚼——微涩，但回味甘甜，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清新感。
“这叫‘灵韵番茄’。”他忽然笑了，“肯定很好吃。”
凌清寒看着他笑得像个孩子，嘴角也轻轻勾起。
她走到林辰身边，也摘了一片叶子，放入口中细细品尝。
“嗯。”她点点头，“口感尚可。虽无灵气增益之效，但……比寻常蔬菜鲜美几分。”
两人相视一笑。
阳光洒在院子里，洒在绿油油的菜地上，洒在他们身上。风从山那边吹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有那么一瞬间，林辰几乎忘了他们正在逃亡。
直到——
院子角落，那堆农具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凌清寒的眼神瞬间锐利。
她抬手，一道冰蓝灵光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那堆破烂！
“吱——！”
一声尖锐的惨叫。
一个灰扑扑的小东西从农具堆里滚了出来，摔在地上，四脚朝天。
那是一只……老鼠？
不，不太一样。体型比普通老鼠大一圈，毛色是灰褐色，尾巴蓬松，最奇特的是——它额头上长着一撮银色的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此刻，这只“老鼠”正肚皮朝天，四只小爪子在空中乱蹬，绿豆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
凌清寒走到它面前，俯视着它。
“寻宝鼠？”她挑眉，“倒是稀罕。此物虽只是低阶妖兽，但天生对灵气敏感，擅长寻找天材地宝。怎会出现在此等荒芜之地？”
那老鼠——寻宝鼠——一个翻身爬起来，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林辰也走过来，蹲下身看着它：“它……是想偷我们的菜？”
“应是感应到了菜地里的灵气波动。”凌清寒伸出手，指尖凝出一丝灵光，“虽微弱，但对此等低阶妖兽来说，已是诱惑。”
寻宝鼠盯着她指尖的灵光，小鼻子抽了抽，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但身体却缩得更紧了。
林辰看着它可怜兮兮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半根昨晚吃剩的胡萝卜——那是从农家乐厨房翻出来的，已经有点蔫了。
“喏，给你。”他把胡萝卜递过去。
寻宝鼠警惕地看着他，又看看胡萝卜，小鼻子又抽了抽。
几秒后，它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步，张嘴，飞快地叼住胡萝卜，然后“嗖”地缩回农具堆后面。
只听见一阵“咔嚓咔嚓”的啃食声。
林辰笑了。
凌清寒看着他，摇摇头：“你倒是心善。此物虽弱，但终究是妖兽，不可轻信。”
“我知道。”林辰站起身，“但它看起来……挺可爱的。”
他话没说完，农具堆后面，那只寻宝鼠又探出头来。
它嘴里还叼着半截胡萝卜，但这次，它没有躲回去，而是用小爪子在地面上刨了起来。
刨了几下，它停下来，抬头看看林辰，又看看凌清寒，然后继续刨。
林辰走过去。
只见寻宝鼠用爪子在泥地上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一个圆圈，圆圈里面，画着好几个箭头，箭头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
南方。
城市的方向。
寻宝鼠画完图案，放下胡萝卜，用爪子指了指图案，又指了指南方，然后“吱吱”叫了两声，叼起剩下的胡萝卜，一溜烟跑没影了。
林辰盯着地上的图案，眉头皱起。
“它这是……什么意思？”
凌清寒走过来，看着那个图案，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它在警告我们。”她轻声说，“圆圈代表此地。箭头……代表追踪者。”
她抬起头，看向南方。
阳光下的远山青翠，城市的方向天空灰蒙。
“它在说，城市里，有很多‘箭头’在活动。”凌清寒的声音冷了下来，“而且……他们正在朝这个方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