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分，城南老文化街区。
林辰站在一家挂着“文玩鉴赏”招牌的店铺前，对照手机里老吴发来的模糊地址——没错，就是这里。但此刻店铺大门紧闭，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玻璃橱窗里空空如也，怎么看都不像在营业。
“是这里？”凌清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站在林辰身侧半步的位置，穿着林辰从镇集地摊上淘来的一套普通运动服——白色卫衣，灰色运动裤，长发在脑后束成简单的马尾。脸上戴着一副黑框平光眼镜，遮住了那双过于醒目的琉璃色眸子。
很朴素的装扮，但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依旧隐隐透出来。
林辰甚至考虑过要不要给她化个妆，但被凌清寒一句“凡俗脂粉，污浊不堪”给怼回来了。
“地址没错。”林辰再次确认手机，“但老吴说，黑市入口每月初一十五晚上八点准时开，只开一刻钟，过时不候。”
他看了看时间——七点五十三分。
还有七分钟。
两人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等待。夜风微凉，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光痕。这条文化街区白天还算热闹，晚上却冷清得很，大部分店铺都关门了，只有几家茶馆还亮着灯。
七点五十七分。
店铺方向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林辰抬眼看去——卷帘门没动，但旁边那扇不起眼的木质侧门，悄然打开了一条缝。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工装夹克的男人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两眼，然后对门外打了个手势。
几个身影从街角不同方向迅速闪出，鱼贯而入。
“走吧。”林辰低声说。
两人混在最后几个进入者中，走进侧门。
门内是一条狭窄的走廊，灯光昏暗，墙壁上贴着发黄的老式瓷砖。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守卫，都戴着黑色口罩，眼神锐利。
其中一个守卫伸出手：“凭证。”
林辰从口袋里摸出老吴给的那张劣质传讯符——符纸背面用朱砂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算是“邀请码”。守卫接过去，指尖闪过一丝微弱的灵力，确认后点点头，拉开铁门。
门后豁然开朗。
是个地下空间，面积不小，原本可能是仓库或者防空洞。天花板很高，挂着几盏昏黄的白炽灯，光线勉强够用。空间被划分成几十个摊位，用简单的布帘或者木板隔开。摊主们都戴着面具或者兜帽，看不清脸，买家也大多遮遮掩掩。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旧书的霉味、草药苦涩的气息、金属的锈味，还有……极淡极淡的、混杂在一起的灵力波动。
确实是黑市。
林辰和凌清寒对视一眼，走进人群。
“左侧第三摊，”凌清寒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摊主卖的是染了妖气的普通玉石，长期佩戴会损耗精气。”
林辰顺着她的指引看去——那是个摆满各种“古玉”的摊位，摊主是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瘦高男人，正唾沫横飞地向客人推销一块“汉代血玉”。
“右侧那排木架后面，”凌清寒继续说，“有个人怀里藏了把淬了阴毒的匕首，非正道。”
林辰瞥了一眼，是个靠在墙角的黑衣男人，双手插兜，帽檐压得很低。
他收回目光，开始寻找自己需要的摊位。
按照老吴的说法，黑市里有专门收售“灵植灵物”的区域。两人在迷宫般的摊位间穿行，凌清寒时不时给出点评：
“此摊丹药火候不足，杂质太多。”
“那柄断剑倒是真法器，可惜灵韵已失，与废铁无异。”
“咦？此物……”她顿了顿，“似是某种妖兽的鳞片，但处理手法粗糙，浪费了。”
林辰听得暗暗咂舌。
有仙尊当人形鉴定仪，这黑市简直像开了透视挂。
终于，他们在靠墙的一排摊位里找到了目标——一个挂着“百草阁”破旧木牌的小摊。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脸上布满老年斑，眯着眼睛坐在小板凳上打盹，身前铺着的蓝布上零零散摆着些干枯的草药、几块黯淡的矿石，还有……一个破旧的、边缘都起毛的蒲团。
林辰的目光落在那蒲团上。
蒲团是草编的，颜色灰黄，表面有几处破损，露出里面干枯的草梗。但以他现在微弱的那点灵气感知，能隐约感觉到——蒲团内部，有极其微弱的、规律的灵力流转。
“聚灵蒲团。”凌清寒确认道，“最低阶的那种，聚灵效果聊胜于无，但……总比没有强。”
林辰走到摊位前。
老太太睁开眼睛，浑浊的眸子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婆婆，这蒲团怎么卖？”林辰问。
老太太眼皮都没抬：“三块下品灵石，或者……等价之物。”
灵石？
林辰哪有那东西。
他想了想，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掏出两颗番茄——这是他特意挑出来的，品相最好、灵气最足的。
“这个……行吗？”
老太太再次睁眼。
她盯着那两颗番茄看了几秒，伸出手——那只手枯瘦得像鸡爪，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土。她拿起一颗番茄，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用指尖在表皮上轻轻一划。
一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绿色灵光从划痕处渗出。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
“灵植？”她声音沙哑，“虽然只是凡品催生，但……灵气尚可。两颗，换蒲团。”
林辰松了口气。
他正要答应，凌清寒的声音突然响起：“问她有没有‘常识类’的典籍。你对此界修仙知识一无所知，需要补课。”
林辰点头，对老太太说：“婆婆，您这儿有没有……介绍修仙界基础知识的书？或者玉简什么的？”
老太太眯起眼打量他：“刚入门的？”
“嗯。”
老太太从摊位底下摸出一本薄薄的、封面都快掉光的手抄本，扔在布上：“《现代修仙常识》，三年前抄的，有些信息可能过时了。再加一颗番茄。”
林辰爽快地又掏出一颗番茄。
交易完成。
老太太把三颗番茄小心翼翼收进怀里，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林辰拿起蒲团和那本破书，正要离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摊位角落的阴影里，还扔着一小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头。
石头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坑坑洼洼，看起来和普通鹅卵石没什么区别。
但凌清寒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拿下它！”
林辰一愣。
“那是‘蕴灵石’残片！”凌清寒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波动，“虽已灵韵大损，但内部仍封存着一缕精纯的土行灵气！对你修炼《小五行阵》有大用！”
林辰立刻转身：“婆婆，那块石头……”
老太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摆摆手：“捡来的添头，你要就拿走。”
林辰道了谢，捡起石头。
触手冰凉，沉甸甸的。他集中精神感知，果然——石头内部，有一缕极其微弱、但异常精纯的土黄色灵气，正在缓缓流转。
赚大了。
两人离开“百草阁”，准备找个人少的地方看看那本《现代修仙常识》。但刚走出几步，林辰就感觉……不对劲。
有人在盯着他们。
不是那种好奇的打量，是明确的、带着目的的注视。
他装作不经意地回头，视线扫过身后的人群——
看见了。
在斜对面一个卖“古法器”的摊位旁，站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男人戴着普通的棒球帽，手里把玩着一串檀木手链，看似在挑选商品，但林辰能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一直锁定在自己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他手里的布袋上。
那里还剩下几颗番茄和黄瓜。
“被盯上了。”林辰低声说。
“嗯。”凌清寒显然也察觉到了，“此人修为不高，炼气五六层的样子。但他身上……有‘公司’那种驳杂功法的气息。”
公司。
林辰心里一沉。
黑市果然鱼龙混杂。
“先离开。”他说。
两人加快脚步，朝出口方向走去。但那个灰夹克男人也动了，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保持着大约十米的距离。
出口就在前方。
铁门敞开着，守卫靠在门边打哈欠。
林辰几乎要小跑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侧面横插过来，挡在了他面前。
是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
男人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举止彬彬有礼，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却像毒蛇一样冰冷。
“两位，请留步。”他开口，声音很有磁性。
林辰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
“自我介绍一下，”男人微微欠身，“我是‘灵韵集团’的业务代表，姓陈。方才看到两位在‘百草阁’的交易，对二位手中的‘特殊农产品’很感兴趣。”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烫金名片，递过来。
名片上印着“灵韵集团·高级业务经理·陈明”，以及一串电话号码。
林辰没有接。
“我们只是卖点自家种的菜。”他说。
“当然，当然。”陈明笑容不变，“但贵公司的‘种植技术’非常独特。我们集团一直在寻找优质的灵植供应商，如果您愿意合作，价格……绝对让您满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您手里剩下的那些，我们全要了。而且，希望建立长期供应关系。”
林辰盯着他。
这个陈明看起来文质彬彬，说话客气，但林辰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比那个灰夹克男人强得多。
筑基期。
而且，和凌清寒判断的一样，功法气息驳杂不纯，隐约有青云宗的影子，但又混杂了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抱歉。”林辰摇头，“我们就种了点自己吃的，不批量卖。”
陈明的笑容淡了一分。
“那真是遗憾。”他叹了口气，“不过……如果您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我们集团的大门，永远为有潜力的合作伙伴敞开。”
他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辰不再犹豫，拉着凌清寒快步走出铁门。
走廊，侧门，街道。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自由的气息。
但林辰知道，事情没完。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明没有跟出来，但那个灰夹克男人，正站在店铺侧门的阴影里，默默注视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手腕上，冰蓝色手绳微微发烫。
凌清寒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此人身上，有追踪印记的气息。”
“和昨晚那枚令牌……同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