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农家乐院子。
林辰瘫在昨晚从屋里翻出来的破躺椅上，浑身像散了架。训练副本里的三个小时，他杀了十七只风狼，被咬伤八次，摔进泥坑三次，最后因为灵力耗尽被强制弹出来。
但收获巨大。
他现在的灵力操控比昨天精细了至少一倍，反应速度也快了不少。更重要的是——他学会了如何在真实的、会痛、会流血、会死的战斗中，保持冷静。
虽然只是最低级的妖兽，虽然只是虚拟副本。
但那种生死一线的压迫感，是游戏里永远体会不到的。
“尚可。”
凌清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那本《现代修仙常识》，一页页翻看。清晨的阳光斜照在她脸上，给那身白裙镀了层淡金。
“你看了？”林辰扭头看她。
“嗯。”凌清寒合上书，“你在副本里的一举一动，本座都能感知。”
林辰愣住：“你能看到？”
“你身上的系统，与本座有神魂联系。”凌清寒解释，“副本基于系统构建，本座自然能透过联系观察。不过……”她顿了顿，“仅限观察，无法干预。”
林辰忽然觉得有点羞耻。
他那些狼狈的躲闪、笨拙的出拳、还有被风狼追得满山跑的怂样，全被她看到了？
“那个……我表现是不是很烂？”他干咳一声。
“初次实战，可以理解。”凌清寒客观评价，“步伐虚浮，拳法无力，灵力运转滞涩——这些都是初学者通病。但你在战斗中逐渐学会调整，这份适应能力，尚可。”
她用了第二次“尚可”。
林辰知道，这大概是她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谢谢。”他咧嘴笑了。
凌清寒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重新翻开书。
林辰躺回去，看着天空。晨光渐亮，云层染上橘红，远处山林有鸟群起飞。如果没有那些追兵，没有那些威胁，这样的早晨……其实挺美好的。
“我们需要更好的伪装。”凌清寒突然开口。
林辰坐起来：“伪装？”
“昨晚咖啡馆，本座这身装束太过醒目。”凌清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裙，“即便换了凡俗衣物，气质依旧与常人不同。长期如此，容易引人注意。”
她顿了顿：“你需要本座融入此界，那便需从衣着、举止、生活习惯全面入手。”
林辰眼睛一亮。
对！
如果凌清寒能看起来更像“现代人”，他们的安全系数会大大提升。至少走在街上不会那么扎眼，不会走到哪都被行注目礼。
“网购！”他掏出手机，“我教你网购，可以买衣服，买日常用品，还能买……呃，各种东西。”
“网购？”凌清寒合上书，看向他的手机屏幕。
林辰点开购物APP，首页瀑布流式的商品图片瞬间刷满屏幕。女装、零食、电子产品、家居用品……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凌清寒的眉头微微蹙起。
“此物……竟能容纳如此多‘商品’影像？”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且每一件都可‘购买’？”
“嗯，看中什么就点进去，选尺寸颜色，下单付款，过几天快递就送上门了。”林辰点开一个女装分类，“你先看看，喜欢哪种风格？”
凌清寒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研究某种复杂的阵法图谱。每张商品图她都要看十几秒，有时还会放大细节，观察面料纹理、裁剪线条、甚至模特的姿势。
“此女……”她忽然开口，指着一张模特街拍图，“下盘虚浮，气息不稳，似是久病初愈之相。”
林辰凑过去一看——那是个瘦得像竹竿的网红模特，正摆出个扭曲的pose，腿细得能当筷子用。
“那是……拍照效果。”他干笑，“为了显瘦，后期修图修过头了。”
“修图？”凌清寒不解。
“就是……用软件把照片里的人修得更好看。”林辰解释，“瘦脸、拉腿、磨皮之类的。”
凌清寒沉默了几秒。
“虚假之物。”她给出评价，继续往下翻。
翻了大概二十分钟，她的手指停在一张图片上。
那是一套改良汉服——米白色的交领上衣，浅青色的褶裙，裙摆绣着疏疏落落的竹叶纹。模特站在庭院里，背景是青砖黛瓦，很有意境。
“此衣，”凌清寒说，“形制仿古，但裁剪更贴合此界审美。纹样……”她放大裙摆的竹叶刺绣，“这竹叶排列，暗合简易聚灵阵的三才方位。虽无实际功效，但设计者应有涉猎阵法基础。”
林辰听得一愣一愣的。
买件衣服还能看出阵法？
“就这件？”他问。
凌清寒点头：“可。”
林辰点进商品页面，选尺码。但问题来了——他不知道凌清寒穿什么码。
“你……”他犹豫了一下，“多高？多重？”
凌清寒看了他一眼。
“本座身高五尺七寸，体重……”她顿了顿，“约九十斤。”
林辰快速换算——五尺七寸大概一米七，九十斤……太瘦了。不过仙尊的身材确实纤细，那身白裙穿在她身上飘逸如仙，但也能看出骨架很细。
他选了M码，加入购物车。
“再买几件日常的吧。”他又翻出几件卫衣、T恤、牛仔裤，“这些穿着舒服，行动也方便。”
凌清寒没有反对。
她甚至对一条印着卡通猫的睡裙产生了兴趣——因为那只猫的胡须排列，“暗合某种简易符箓的笔触走向”。
林辰忍着笑，全给她加进购物车。
下单，付款，填写地址。
地址他留了农家乐所在的镇子，收件人写了“林清”，电话留自己的。
“搞定。”他放下手机，“大概三天后到。”
凌清寒点点头，重新拿起那本《现代修仙常识》。
但她的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飘向窗外。
“方才，”她轻声说，“你输入地址时，本座感知到……一丝极微弱的灵力波动。”
林辰心里一紧：“什么波动？”
“很模糊，像是……某种标记。”凌清寒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与你昨夜在黑市时，那个‘公司’眼线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林辰的后背渗出冷汗。
“你是说……网购被监控了？”
“不确定。”凌清寒睁开眼，“但此界的信息传递方式，本座尚未完全理解。若‘公司’能渗透黑市，那渗透这些‘商家’……也并非不可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待衣物送达时，需仔细查验。”
---
两天后，下午三点。
快递员的电话打来时，林辰正在院子里练拳——不是武术套路，是凌清寒教的基础发力技巧。很简单，就三个动作：直拳、侧踢、格挡。每个动作重复一千次，直到肌肉记忆形成本能。
“喂？林清吗？有你的快递，在镇上的‘便民驿站’，过来拿一下。”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哑，语气很疲惫。
“好的，谢谢。”
林辰挂断电话，擦了把汗。
“到了？”凌清寒从屋里走出来。她今天换了身衣服——不是白裙，是林辰从农家乐柜子里翻出来的一件旧衬衫和运动裤，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但至少不那么扎眼了。
“嗯，在镇上的快递点。”林辰说，“我去拿。”
“本座同去。”凌清寒说，“若真有标记，需当场处理。”
两人步行去镇上。
路上，林辰问起那本《现代修仙常识》的内容。
“大致翻完了。”凌清寒说，“此书记录了此界修仙圈的基本架构、常见功法分类、资源分布，以及……一些禁忌。”
“比如？”
“比如，不可在凡人面前施展术法，不可干涉凡俗政权，不可大规模制造灵异事件。”凌清寒顿了顿，“还有一条——‘公司’与各大家族、宗门签订过协议，共享部分资源，互不干涉内务。”
林辰皱眉：“‘公司’这么大面子？”
“书中记载，‘公司’掌握着此界近七成的灵石矿脉、灵植培育基地，以及……通往‘秘境’的半数钥匙。”凌清寒的声音很平静，“财力、资源、情报，三者合一，自然有话语权。”
“那青云宗呢？”
“青云宗在此界的势力，主要依附于‘公司’。”凌清寒说，“或者说……‘公司’是青云宗在此界的白手套。明面上的商业活动、资源收购，都由‘公司’出面。暗地里的追捕、清除，则由青云宗执行。”
她看向林辰：“所以我们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只是‘公司’，而是他们背后的青云宗。”
林辰沉默。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镇上到了。
“便民驿站”是个很小的门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低头玩手机。林辰报出取件码，大叔头也不抬地指指墙角：“那边，自己找。”
角落里堆着几十个包裹。
林辰很快找到了写着“林清”的纸箱——不大，但挺沉。他正要抱起箱子，凌清寒突然按住他的手。
“别动。”
她的目光落在纸箱侧面的标签上。
那里除了收件人信息，还有一串极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印记。印记形状像一只闭着的眼睛，边缘有细微的灵力波动。
“追踪印。”凌清寒低声说，“与那枚令牌同源，但更隐蔽。若非本座刻意感知，几乎无法察觉。”
林辰的后背发凉。
“那现在……”
“先取走。”凌清寒说，“离开此地再处理。”
林辰抱起箱子，付了钱，两人走出驿站。
刚走到街上，凌清寒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向驿站里那个一直低头玩手机的大叔。
“怎么了？”林辰问。
“此人……”凌清寒眯起眼睛，“身上有极淡的‘蚀灵散’气息。虽然被某种药物压制，但瞒不过本座。”
林辰猛地看向驿站。
大叔依旧在玩手机，但仔细看——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脸色发黄，眼窝深陷，一副长期睡眠不足的样子。
“他被控制了？”林辰压低声音。
“长期接触‘蚀灵散’变种，精气已被侵蚀。”凌清寒说，“虽不至于立刻丧命，但若持续下去，不出三月，必会油尽灯枯。”
她顿了顿：“而且，他应该是‘公司’安插在此地的眼线之一。专门负责标记有灵气波动的包裹，上报位置。”
林辰握紧拳头。
“能……救他吗？”
凌清寒看了他一眼。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情绪。
“你倒是心善。”她说，“但此地不宜动手。先回去，从长计议。”
两人转身离开。
走出几十米后，林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驿站门口，大叔正好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阳光照在他憔悴的脸上。
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和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不知道自己正在慢慢死去。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想多赚点钱的、在镇上开快递站的中年人。
林辰收回目光，抱紧手里的箱子。
箱子里，是他给凌清寒买的第一套现代衣服。
箱子上，是“公司”留下的追踪印记。
而镇上那个快递站里，是一个被卷进这场风暴的无辜者。
夜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
林辰忽然觉得——
这个看似平静的世界，其实早已千疮百孔。
而他和凌清寒，正站在那些裂缝的边缘。
【第二十话完】
【下章预告：拔除“公司”的钉子——当善意的救助遇上冰冷的算计，林辰的“吃醋”与凌清寒的“你不同”，将在深夜的街头悄然绽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