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香阁在磐石城最热闹的街市上。
精致的楼阁里隐约传出乐声，门口还有漂亮女人懒洋洋的靠着门框招揽客人，据说入夜后这里会灯火通明。
云无异站在街对面，看着那群莺莺燕燕，心跳快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仪表仪容，才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刚到门口，一股浓重的脂粉味就扑面而来，呛得他差点打喷嚏。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老鸨立马迎上来，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云无异。
“哎哟，这位小公子，面生得很呐！第一次来我们软香阁？”老鸨笑得很热情，眼神里却全是打量，“看公子气度不凡，不知是想听曲儿，还是找姑娘陪酒解闷儿？”
云无异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听说你们这的霓裳姑娘才艺双绝，特地来见识见识。”
霓裳，就是他打听到的软香阁现在的花魁。
老鸨一听是找花魁，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但又带上了一点为难：“公子来得不巧，霓裳姑娘今天已经有几位贵客约了，怕是……”
云无异知道这是套路，想抬价钱。他不动声色的从袖子里摸出一小锭金子，塞到老鸨手里：“妈妈给个方便，我就见一面，听听曲子就行。”
金子分量不轻，老鸨掂了掂，脸上的为难顿时一扫而空，笑开了花：“哎哟喂！公子真是客气！既然您这么有诚意，妈妈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呢？这样，霓裳姑娘申时有一炷香的空，我给您安排上！只是这……”她搓了搓手指，意思很明显。
云无异感到肉疼，虽然他用不上凡间的货币，但他知道金子的价值，又掏出一锭金子：“有劳妈妈。”
老鸨这才心满意足的把金子揣进怀里，笑着说：“公子爽快！那就申时，恭候大驾了。我们霓裳姑娘的琴艺，保证让您不虚此行！”她压低声音，“不过公子，霓裳姑娘卖艺不卖身，这是规矩……”
“我明白，只听曲。”云无异连忙保证。他的目的反正只是为了一缕头发。
拿着老鸨给的一张写着“申时”的凭证，云无异快步离开了软香阁门口。
申时见面，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怎么才能在不被发现和讨厌的情况下，拿到她的一缕头发呢？
他在坊市中胡乱的打发时间，直到申时将至，才又一次站到了软香阁门前。
还是那位浓妆艳抹的老鸨，一见他，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哎哟，小公子可真准时！霓裳姑娘备好了茶，都等您半天了！快，跟我来！”
老鸨扭着腰，引云无异穿过前厅，顺着回廊往后院走。越往里走越安静，前厅热闹的丝竹声渐渐变成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琴音。
在一扇画着水墨画的房门前，老鸨停下脚，轻轻推开门：“公子，请。霓裳姑娘就在里面。一炷香的时间，您可要好好把握！”她冲云无异抛了个眼神，笑着走了。
云无异定了定神，抬脚进屋。
房间里的布置很雅致，地上是浅色的柔软地毯，四周挂着素色纱帘，空气里是淡淡的檀香。靠窗有张矮几，摆着茶水。里侧挂着一道珠帘，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影。
“公子请坐。”珠帘后传来一个淡雅的声音，听着似乎有些疲惫。
云无异依言在矮几前坐下，视线飞快扫了一圈。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别说头发，连颗灰尘都找不着。
“听妈妈说，公子是第一次来？”珠帘后的霓裳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云无异收回心思，答道：“对。”他顿了顿，想起步绯鸢的交代，补充说，“姑娘叫我小虾米就行。”
“小虾米？”霓裳的声音里带了丝讶异，但很快就明白这是个假名。她没多问，转而道，“不知小虾米公子，想听什么曲子？”
云无异想起游戏里，叶凰音潜入时能从霓裳这儿拿到一本《云裳曲》。
想到这，他脱口而出：“就听姑娘的《云裳曲》吧。”
话音刚落，珠帘后的身影明显僵了一下：“公子……怎么会知道我正在写的《云裳曲》？这名字我还没对任何人说过。”
云无异一惊，心想装比装大发了，赶紧解释：“姑娘真的有？我就是觉得这名字配姑娘，没想到说中了，冒犯了。”
这解释听着倒也说得过去。霓裳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是挺巧的。”
她没再多说，纤细的手指搭在琴弦上，“那我便为公子弹一首最近刚写的曲子吧。”说完便开始抚琴。
云无异一开始还满脑子在想怎么弄到头发，但很快被琴声吸引了。霓裳的琴技确实不错，可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听着听着，云无异想起了刚才在坊市闲逛的时候，无聊买的一支竹笛。
上辈子读大学时，他玩过乐队，因为暗恋过一个民乐社吹笛子的学姐，特地苦练过一阵。虽然最后怂了没表白，但笛子功底还在。
他看着珠帘后专心弹琴的身影，深吸口气，掏出笛子凑到唇边。趁着琴声的一个空隙，试着吹了个音，接着是一段简单又新鲜的调子。
珠帘后的琴声顿了顿。
云无异手一顿，刚想放下笛子，就听见霓裳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点好奇：“公子也懂音律？刚才那段……很特别。”
“略懂。”云无异硬着头皮说，“听得入神了，没忍住，姑娘别见怪。”
霓裳停顿片刻，竟然说：“没事。公子要是有兴趣，不如一起合奏？刚才那段旋律，请再吹一遍。”
云无异随即意识到这可能是个拉近关系的机会。他回想了一下，又吹了一遍那段旋律。霓裳凝神听着，手指一拨，琴声跟了上来。
一开始，霓裳的伴奏还有些沉闷，但随着云无异笛声里轻快的音符跳跃，她似乎也被感染了，开始加进一些俏皮的装饰音，节奏也变得活泼起来。
云无异越吹越投入，没注意到自己体内的纯白灵气，正随着音乐不自觉的散发出来。这股灵气像微风一样，悄无声息的拂过珠帘后的霓裳。
就在这时，霓裳感觉身体里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一股极细微的暖流从丹田升起，自己转了一圈，让她全身舒畅，连手指碰琴弦的触感都敏锐了很多。
这变化来得太快太弱，她只当是自己太投入，并没多想。
但她不知道，自己沉寂多年的隐灵根，已经被云无异无意中流露的灵气，悄悄激活了。
一笛一琴，在房间里交织。两人没说话，却像是在用音乐聊天。那道珠帘，好像也不再是隔阂。
云无异也渐渐忘了任务，沉浸在合奏里。他好像回到了大学的午后，偷偷看着那个吹笛子的学姐。
而霓裳，她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一直压抑着的情绪，不知不觉松动了些。她弹得越来越投入，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