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结束，余音未散。两人都在回味着刚才的默契。
云无异先回过神，称赞道：“姑娘琴艺高超，悟性超绝，一点就通。”
珠帘后的霓裳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共鸣里，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公子过奖了。是公子的笛声很特别，给了我启发。”
趁着气氛融洽，云无异心思一动。他随便聊了几个磐石城的风土人情，然后话锋一转，问道：“听说磐石城最近不太平，晚上都宵禁了，不知霓裳姑娘在城里，听过这事吗？”
珠帘后的身影动了动，霓裳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确实有这事。城主下令宵禁，就是为了保护大家，可……好像没什么用，城里还是人心惶惶。”
“知道失踪的都是些什么人吗？或者都发生在哪一片？”云无异追问。
霓裳轻轻摇头：“公子见谅，我整天都困在这软香阁里，听到的也都是客人们喝多了说的醉话，真假难辨。只知道失踪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好像没什么规律。具体情况，我实在不清楚。”
云无异心里叹了口气，知道从她这儿问不出更多了。霓裳那句“整天都困在这软香阁里”，话里带着自嘲。一个这么有音乐才华的姑娘，却只能被关在这里，心里的憋屈可想而知。
珠帘被轻轻拨开，霓裳走了出来。她没怎么化妆，脸庞清丽，眉眼间带着书卷气。身体里的那点变化已经平息，却在她灵根深处埋下了一颗种子。
她抬眸，目光落在云无异脸上。他虽然还有些稚气，但剑眉星目，十分英俊。
她见过各种各样的男人，有的贪婪，有的虚伪，有的故作清高，但眼前这位“小虾米”公子，眼神清澈坦荡，看她时只有纯粹的欣赏和愉悦，没有半分淫邪，还是头一次见。她一眼就看出，这位公子不是沉溺声色的人。
一丝好奇在她心中升起。她微微行了一礼，声音比之前少了几分清冷：“公子谬赞了。是公子的笛声别具一格，启发了奴家。”她顿了顿，秋水般的眼眸直视云无异，轻声问道：“只是……霓裳观公子气宇不凡，不似那等纵情声色之徒。不知公子今日，因何特地来见霓裳？”
云无异被她问得一怔，随即坦然迎上她的目光。他微微一笑：
“霓裳姑娘慧眼。我确实不是为寻欢作乐而来。”他思考片刻，继续道，“至于为什么来……是因为我听说，霓裳姑娘不光琴艺好，更难得的是有自己的坚持。今天一听，姑娘的琴声一开始还有点放不开，但后面与我合奏，就很有灵性。我听出了你的骄傲，你精神世界的追求不在这里，在更广阔的天地。所以我很好奇，想亲眼见见是怎样的人，能在这里保有这般风骨。”
霓裳闻言，心头猛地一颤。她隐藏的心事，竟被一个初次见面的人，用这么准确的话说了出来。一时间，她脸颊微微发热，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垂下眼帘，掩饰住眸中的情绪，声音更柔了几分：“公子……过誉了。霓裳不过是一介浮萍，身不由己，当不得如此评价。”她再次抬眼看向云无异时，眼神中少了许多戒备，“倒是公子，不仅精通音律，见解更是独特，令人……印象深刻。”
云无异见好就收，摆摆手，笑道：“姑娘客气了。你我萍水相逢，你每天要对着各种人陪笑，今天还因为我这个插队的被迫营业，你的不容易，我懂。”
“被迫……营业？”霓裳听到一个新词，眼里满是好奇。
云无异没解释，只是看着她的眼睛，收起笑容，认真起来：“而且，我从你后来的琴声里，听出了你对自由的向往。困在这里，就算吃穿不愁，跟坐牢又有什么区别？”
这话又戳中了霓裳的心事。她眼神波动，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云无异终于说出了真正的来意：“霓裳姑娘，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你借我一样东西，我给你一个离开这里获得自由的机会。”
自由……
这两个字让霓裳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她紧紧盯着云无异，想从他脸上看出骗人的痕迹。
云无异知道还得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他看向矮几上的空茶杯。
“姑娘请看。”他伸出手指隔空一点，体内的纯白灵气悄然运转。
那只茶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无声无息的变成了一堆粉末。
“啊！仙……仙人？！”霓裳惊得捂住嘴，看云无异的眼神又惊又疑。
云无异点点头：“现在，姑娘信了吗？愿不愿意做这个交易？”
霓裳的心狂跳。仙人的手段，自由的承诺……她打心底里是愿意相信这个特别的“小虾米”公子的。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郑重的问：“仙长……需要我借什么东西？”
云无异指了指她乌黑的头发：“很简单，只要你一缕头发。”
“头发？”霓裳又愣住了，这个要求跟她想的那些可怕代价比起来，实在太简单了。
“对。”云无异肯定道，“姑娘放心，我拿你的头发不是用来干坏事。等我办完事，最多三五天，就来兑现承诺，带你走。”
霓裳没有犹豫太久，她选择了相信云无异。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小剪刀，利落的剪下一缕黑发，用丝线系好，双手捧到云无异面前。“奴家霓裳，在此等候仙长佳音。”
云无异接过那缕带着香味的头发，小心收好。那缕头发入手温凉顺滑，却感觉沉甸甸的，那是一个姑娘的全部希望。
“姑娘安心等着，先跟平时一样，别露出马脚。”云无异最后叮嘱了一句，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出软香阁，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云无异长出了一口气。怀里的发丝似乎还很温暖。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楼，决定一定要把她带出来。
“步师姐要的东西拿到了，就看晚上的行动了。”他摸了摸怀里的头发，加快脚步，往客栈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