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黑暗消失了,一段过去的记忆在云无异的脑海中浮现。
那好像是几十年前的千机门。到处都是春意盎然,草长莺飞的景象。
记忆的主人,是一个样貌刚毅的中年修士。
他此刻正站在炼器堂里,震惊的看着前方。
千机门掌门“铁心”,一个神情冷峻的老者,手心正托着一个琉璃瓶。
瓶子里是一些微小的活物,正慢慢游动,散发出淡淡的微光。
“掌门,这……这就是你说的地脉精髓?真的能提升我们宗门造物的实力?”石厉长老的声音里带着疑惑和一点担忧。
铁心掌门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声音沙哑:“用血肉养着这些灵孢,可以引动地脉的力量,让造物获得岩神的祝福。但灵孢需要活人当载体才能成熟,等它和载体融合后,就能作为更强造物的能量核心。”
“用活人当载体?”石厉长老脸色大变,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掌门!我千机门怎么能干这种伤天害理的魔道勾当?”
铁心掌门面无表情,抬手示意石厉别说了:“石长老,别急。千机门要想成为一流宗门,有时候……不得不放弃一些老规矩。”
……
画面一转,到了一个深夜。
石厉长老一脸担心的匆匆找到掌门铁心:“掌门三思啊,我用灵犬做过实验,那些跟孢子结合的灵犬,刚开始发疯了似的见人就咬,过了半天就全身上下都变成了石头。可见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铁心掌门眼神闪烁,最后变得一片冰冷:“畜生没脑子,承受不住灵孢的力量,失控很正常。不用大惊小怪……明天,找几个资质差的外门弟子来试试。”
……
画面再一换,是在气氛严肃的长老会上。
石厉长老气得两眼通红,一把摔碎了手里的茶杯。
他亲眼看着同门,把那种所谓灵孢,硬生生灌进了几个吓得发抖的弟子身体里。
而掌门铁心,站在高台上,面不改色,声音冰冷:“你们有幸,得到岩神赐福,是天大的机缘。从今往后,血肉苦弱,岩躯飞升!”
“疯了!你们都疯了!”石厉长老只觉得浑身发冷,他意识到,掌门已经彻底疯了。
他不能看着千机门几百年的基业,毁在这邪物手里,他必须做点什么……
然而,一个人的反抗,在集体的疯狂面前,显得那么形单影只。
记忆画面突然变暗。石厉被特制的缚灵索绑着,跪在掌门铁心面前。
掌门身后,站着两具高大的人形造物。那是石厉费尽心血设计出来,用来开山造房的工程傀儡,本来是他“以造物济世助人”理念的成果。
掌门亲手将一大瓶活跃的灵孢硬灌进石厉嘴里。
这位长老用最后的清醒,震断了自己全身的经脉。
记忆碎片传来石厉最后的想法:
灵孢会侵蚀修士的意识,用修士的经脉当能量通道来驱动造物。
“我既然阻止不了,就绝不能成为驱动这杀人傀儡的帮凶,我宁愿自断这副身体的全部经脉,也不会助纣为虐!”
……
在他意识彻底消失后,发怒的掌门仍没放弃,把他已经经脉尽断的尸体,强行装进了那尊强大的人造巨人胸口核心,当成一个象征性的控制中枢。
但就像石厉想的那样,他经脉全断,没法给巨人提供能量。
这尊强大的战争傀儡,只能躺在炼器堂的废墟里,像一堆废铁。等待着千机门的覆灭。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这些孢子被什么东西唤醒了,它们本能的改造石厉已经死去的石化身体,强行修复了他断裂的经脉。
于是,巨人带着石厉剩下的痛苦和不甘,重新站了起来。
“石厉……长老……”
云无异的意识在这段悲惨的记忆中感同身受。
他通过石厉的记忆,清楚看到,在掌门铁心身边,那个黑袍人衣角下印着一个火焰家徽。
不正是步绯鸢的本家玄火步家吗!
记忆画面突然破碎,云无异眼前一黑,只感到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出来。
就在这个意识剥离的过程中,他隐约看到了七条能量线,在黑暗中显现。
一头连着巨人傀儡的核心,另一头分出七条线,伸向不同方向。
其中,去往东南地下的那条能量线最亮,能量也最强。
那里一定是千机门遗址的中心,也是这场石化灾难和这巨人的源头。
然而,云无异的意识并没有立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他好像就要被无尽的黑暗吞没了。
现实和记忆开始混淆,石厉的负面情绪不停冲击着他的意识。
现实中的林沐瑶,通过灵力连接,感觉到云无异的精神里在飞快变弱。
她心头一急,顾不上别的,凝聚起自己的神识,顺着灵桥连接,冲进了云无异即将被黑暗淹没的识海中。
同时,她咬着牙,抬脚用力的踹在云无异肩上。
“云无异!醒醒!”林沐瑶焦急的喊声传进他混乱的脑子里。
受到来自大师姐的物理和精神上的双重冲击,云无异突然睁开眼睛,虚弱的跪倒在地,猛的吐出一大口黑血。
“找……找到了……”
他喘着气,指向东南方向,“千机门遗址。在那个方向。但除了遗址中心,还有另外六个分散的供养点,在支撑着巨人的行动……”
林沐瑶听完,神情严肃。但她更在意的是云无异的安全。
她立刻上前扶起快站都站不稳的云无异,毫不犹豫的带着他离开这个鬼地方。
而此刻,那尊岩石血肉巨人,因为和云无异的附身链接断开,从停顿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但它没有立刻攻击逃走的两人。
它巨大的身体,静静的站在破碎的洞口,胸口的核心晶体散发着幽光,里面的人形阴影忽明忽暗。
它慢慢抬起岩石和金属组成的大手,像是在看自己的手掌,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很久,它猛的仰起巨大的头颅,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长鸣。
像是一个人在理想被践踏之后,发出的最后一声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