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异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认命的朝下山的路走去。
他现在特别想念忘剑峰的清静和安全屋里柔软的床。
然而,他刚走到天权峰山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惊喜响了起来:
“云师兄!真是巧啊!您这是要下山办事吗?”
云无异转头,看见秦红药正站在山门旁边,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显然在这专门等他出现。
巧?云无异无语,哪有那么多巧合。
这秦红药,八成是打听好了他的动向,特意在这蹲点的。
“秦师妹。”云无异礼节性的点点头,脚下没停。
秦红药立刻快步跟了上来,和他并排走着,关切的试探道:“师兄昨天休息的好吗?这么大清早就要下山,是炎烈长老安排了什么要紧事?需要师妹帮忙吗?”
云无异本想随便敷衍过去,可秦红药眼尖的瞥见了他腰间那枚红色的督运令,眼睛顿时一亮。
“呀!这是……督运令?”
秦红药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夸张的敬佩。
“师兄果然受重用!连运矿石这种事都交给你负责!是去矿石交接点吧?”
“那条路我熟得很!而且押运矿石琐事多,要跟各色人马打交道,师兄你刚来,肯定不方便。”
她语速飞快,不给云无异插话的机会。
“不如让师妹陪您一起去!我流程熟,能帮师兄处理些琐事和麻烦,保证让师兄一路顺畅,还请师兄千万给我这个机会!”
看着她那充满期待,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眼神,云无异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实在不想跟这个势利又吵闹的女人同行。
但他又想,秦红药人品虽然不行,但毕竟是天权峰的本地人,对流程和人事更熟悉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自己一个人去,说不定真会被矿场那些老油条刁难,有她在身边,或许能省不少麻烦。
尽管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考虑到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云无异最后还是妥协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的说:“既然这样……那就有劳秦师妹了。”
“不麻烦!不麻烦!能为师兄分忧,是我的福分!”
秦红药立刻笑开了花,连忙在前面带路,“师兄请,这边走,下山的路我熟!”
就这样,云无异这趟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完成的苦差,现在身边又多了个过分热心但动机不纯的同行者。
只希望这趟押运,能顺利点,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上山容易下山难。
或许是累了,又或许是身边多了一个吵闹的同伴,云无异只觉得脚步越来越沉。
秦红药把这次同行看成了一个好机会,紧紧跟在云无异身边。那腻人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回响。
“云师兄,你看这天权峰的朝阳,是不是也挺好看的?不过比起师兄你忘剑峰的钟灵毓秀,终究是差了点意思。”
“师兄你走路小心,这山路不好走,可别崴了脚。”她说着,就想伸手扶云无异的胳膊。
云无异皱了皱眉,加快脚步,不动声色地躲开了秦红药伸过来的手。
秦红药想靠他往上爬的心思,几乎都写在了脸上。
她看上的,无非是他忘剑峰内门弟子的身份,想借此摆脱外门弟子的窘境,捞取更多的好处。
云无异暗自庆幸,还好当初只亮了内门令牌,要是直接亮出真传弟子的身份,不知道秦红药的讨好会到什么地步。
岳师姐又救了他一次。
“秦师妹,这走山路也是一种修行。”云无异的语气很平淡,“路要走得稳,心态也要放平。”
“心思都用在这些地方,对修行没什么好处,师妹还是多想想怎么提升自己吧。”
秦红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难堪和不甘,但很快又被讨好的笑容盖了过去。
她讪讪的收回手,语气热情,但没再动手动脚:“师兄说的是,是师妹唐突。师兄一心向道,让人敬佩。”
云无异不说话了,只希望她能安静点。
但他还是小看了秦红药。
走到昨天经过的那个半山腰平台,很多普通弟子和杂役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看到云无异和秦红药一起走过来,不少人的目光又聚了过来,尤其是落在了云无异那身明显身份不低的弟子袍上。
秦红药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刚才的尴尬一扫而空。
她挺直腰板,脸上讨好的笑也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使唤人的架势。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盯住了三个正在搬矿石的灰衣弟子。
“蒋一!沈二!韩三!你们三个,过来!”
那三个人听见声音,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小跑过来,在秦红药面前弓着身子站好,样子恭敬又害怕。
“这位是忘剑峰的云师兄,奉炎烈长老的命令,下山办重要的事。”
秦红药指了指云无异,“现在命令你们三个,跟我俩一起下山去接运矿石。路上都听指挥,不许出错!”
三个人的反应不一。
那个叫蒋一的弟子,人高马大,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好像能被派这个任务,是多大的荣幸。
另一个叫沈二的,人瘦小,看着比较机灵。他嘴上答应着,眼睛却偷偷打量云无异,眼神里除了害怕,还有点说不清的敌意。
他好像在想,凭什么这个外峰的弟子这么年轻,就能让秦师姐这么客气。
最后一个叫韩三的,话很少,脸色麻木,只是低着头应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接下来的路,秦红药不只是缠着云无异了,而是分了一部分心思放在了使唤那三个新跟班身上。
蒋一肯卖力气,她偶尔会赏赐似的夸一句“不错”。
沈二心思活络,爱拍马屁,她就时不时敲打一下,又给点空头支票。
那个沉默的韩三,她干脆当他不存在,只把他当个干苦力活的工具。
这三个弟子呢,就围着秦红药,一个拼命干活,一个溜须拍马,一个麻木不仁。
但只要云无异对什么东西多看一眼,或者问句话,秦红药就会马上丢下那三个人,立刻凑到云无异身边,用腻人的声音热情解释。
秦红药在他面前低声下气,转过头就对那三个弟子吆五喝六。
在这个修仙世界就是如此,实力就是地位,地位就是一切。
内门弟子使唤外门弟子,外门弟子使唤杂役,一层压一层,天经地义。
云无异之所以来到天权峰才明白这个道理,不是他迟钝。
单纯是忘剑峰的师尊和师姐们把他保护得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