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云无异换了身深色衣服，悄悄离开了客院。
他没惊动守夜的弟子，靠着隐踪帕，悄无声息的避开了几队巡逻弟子，朝着戒律堂的方向摸了过去。
戒律堂在夜里大部分地方已经熄了灯，只有偏殿那边还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在窗纸上印出一个高大的影子。
炎烈长老果然还在。
云无异没走正门，而是绕到偏殿侧面。
他仔细感应了一下，确认周围没有警戒禁制，才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窗户。
“谁？！”
殿里立刻传来炎烈长老警惕的声音。
“长老，是弟子云无异。”云无异压低声音，“有十万火急的大事。”
“关系到天权峰的根基，必须立刻跟您说，不方便让别人知道，所以才冒昧深夜来访。”
殿内安静了一小会，接着，窗户悄无声息的开了一道缝。
炎烈长老锐利的目光扫过云无异，皱了皱眉，最后还是侧身让开：“进来。”
云无异敏捷的翻身进去，顺手关上窗户。
炎烈长老回到案桌后，没有坐下，而是背着手，盯着云无异：“说吧，什么事这么鬼鬼祟祟的？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别怪我治你深夜擅闯的罪！”
云无异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长老，我今天去天权峰宝库交割虹髓矿。”
“在丙字区，我感知到库里标着虹髓矿的两百多箱货，只有四十多箱是真的。剩下的一百五十多箱……里面装的都是没灵气的普通死石。”
他顿了顿，迎着炎烈长老骤然收缩的瞳孔，说出了那个惊人的数字：“这么算下来，库里真正的虹髓矿，连四百石都不到。”
“就算加上我今天运回来的五百石，总共也不到九百五十石。”
“什么？！”
炎烈长老双目圆睁，脸上满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这不可能！”他本能的否定，“宝库守卫森严，怎么会出这种事？”
“云无异，你知不知道谎报这种事的后果？”
一股恐怖的威压笼罩住云无异，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但他挺直了背，坦然看着炎烈长老：“弟子所言，千真万确。”
“长老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亲自查看。那些死石虽然箱子外观一样，封条也可能做了手脚，但里面灵气微弱，以您的修为，仔细感知一下，肯定能分辨真伪。”
见云无异如此肯定，炎烈长老脸上的怒气渐渐沉了下去，转为一种冰冷的杀意。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控制着怒火。
他不是傻子，云无异没理由编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他天权峰的宝库重地，可能真的出了内鬼。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过了好一会，他才看向云无异：“你……为什么先来告诉我？明天峰主就出关了，你大可以直接跟峰主说。”
云无异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坦诚回答：“弟子虽不是天权峰的人，但也知道这事兹事体大”
“要是当着峰主面前突然说出来，可能打草惊蛇，也对长老您不利。”
“炎烈长老您做事公正，我相信先告知您，暗中控制住局面，查清楚来龙去脉，再决定如何处理是当下的最优解。”
“至于明天见峰主，我只会照之前说好的去要矿石，这件事……绝口不提。”
炎烈长老深深看了云无异一眼，眼神里的怒火和怀疑慢慢退去，变得复杂起来。
“好！好一个绝口不提！”
炎烈长老重重一拍案桌：“云师侄，这事，老夫承你的情！”
“你回去吧，今天晚上的事，烂在肚子里，对谁也不准再提。”
“老夫现在就亲自去一趟宝库！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老夫眼皮子底下，蛀空我天权峰的根基。”
云无异知道，他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就是他们天权峰内部的事。
他躬身行了一礼，没再多说，悄然从窗户退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
第二天，天权峰主出关了。
根据三天前的约定，他第一时间就召见了云无异。
云无异整了整衣服，拿着忘剑峰主的令牌，走进了殿内。
大殿里非常空旷，穹顶很高。
大殿尽头，台阶上放着一张巨大的宝座，宝座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白胡子老头。
云无异不是第一次见殷无涯了。
上次云无异解决完千机门事件回到宗门，就被殷无涯罚了三个月的思过崖禁闭。
现在的殷峰主比第一次见时严肃了许多，严肃得让人有些害怕。
在宝座下方，炎烈长老垂手站着，脸色很不好看。
他看到云无异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没什么表示。
云无异定了定神，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忘剑峰真传弟子云无异，奉家师云千素之命，拜见天权峰主。”
他双手捧起忘剑峰主的令牌，大声说：“家师想调用虹髓矿一千石，特命弟子前来，还望峰主应允。”
说完，云无异已经准备好对方会刁难他。
一千石虹髓矿，放在哪里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但没想到的是……
宝座上的殷无涯，目光在云无异的令牌上停了一会。
他没有发火，反而慢慢开口，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一千石虹髓矿，可以。”
可以？这么简单？
云无异愣住了，他预想中的争执和口舌完全没发生。
这位天权峰主，竟然这么好说话的？
但紧接着，殷无涯话锋一转：“不过，现在库里调度不便，没法马上拿出这么多。”
他抬起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一缕赤金色的火焰从他指尖跳出，在空中变成一枚巴掌大的令牌，缓缓飞向云无异。
“此物，算作凭证。拿着它，就证明我天权峰，欠忘剑峰，虹髓矿一千石。”
云无异下意识的接过那枚火焰令牌。
令牌入手温热，里面有殷无涯独有的灵力标记。
这算是什么？修仙界的欠条？
对了，还有一件事。
云无异拿出一封信，双手递上：“殷峰主，还有一事，家师有封书信托我送达峰主。”
“哦？”
殷无涯看向云无异手中书信，眼里金光一闪，沉默片刻，随后又打出一道灵力，附着到书信上。
“云峰主信中所问之事本座已知悉，回复我已经给到了你手上。”
云无异看了看手上的信，只觉得这也太方便了叭。
“你回去给云峰主复命吧。三个月内。这一千石虹髓矿，我会派人一起送到忘剑峰。”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质问，甚至没怎么解释。
天权峰主殷无涯，用一种反常的爽快方式，解决了云无异此行的难题。
炎烈长老在一旁，依旧沉默，只是对云无异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云无异压下满心的疑问，躬身行礼：“弟子告退。”
他没拿到一颗虹髓矿，而是带回去了一份天权峰主亲口承认的欠条凭证，还有一封师尊信件的回信。
这就结束了？
云无异想了想，确实此地也没有停留的理由。
公费旅游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毕竟这里还有个烦人的家伙，得赶紧绕着她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