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异一离开天权峰大殿，就立刻撤退。
他没有回客院，也没跟任何人告别。
直接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飞快换上一套灰扑扑的杂役弟子服饰。
他用隐踪帕，抹除掉所有自己留下的痕迹。
又用上神行术，将速度提到了最高。
他还专门挑人少的小路走。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秦红药反应过来前离开天权峰的地界。
那个女人认定了他是金丹真人，缠人的功夫一流，要是被她再找理由黏上来就麻烦了。
一想到秦红药看他时，那种谄媚又充满算计的眼神，云无异就感觉后背发凉。
被元婴峰主盯着的压力，都比不上被这么一个女人缠上来可怕。
好在他的行动够快。
路上虽然偶尔有巡逻弟子经过，但靠着隐踪帕和杂役服的双重伪装，没人留意他的行踪。
但他不敢懈怠，一路狂奔。
直到看见忘剑峰那飘在云雾里的熟悉影子，一颗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
忘剑峰主殿。
云无异将从天权峰带回来的欠条和回信，用双手奉上。
“师尊，弟子……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
“此去天权峰，没能带回虹髓矿。天权峰主说库里周转不开，拿这个令牌当凭证，承认欠我们忘剑峰一千石虹髓矿，说三个月内送到。”
“另外还有一封密信，要师尊您亲自打开。”
他简单说了说过程，特别是殷真人爽快得有些反常的态度，心里已经做好了挨罚的准备。
毕竟跑了这么一趟，结果只带回来一个口头承诺，他自认为这任务办的实在不怎么样。
云千素没有马上接过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那清冷又带着点懒散的声音才慢慢响起，听不出一点意外或者不高兴：“嗯，知道了。”
接着，一股柔和的力道托起云无异手里的令牌和信封，飞到了她袖子里。
她神识扫过信封，便已知晓了信中内容。
云无异微微抬头，看着师尊平静的反应，有些惴惴不安。
“无异，你是不是在想，这一趟白跑了，只带回来一句空话，是我交代的任务失败了？”
云无异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云千素把目光投向云无异：“我让你去拿一千石虹髓矿，你带回来了殷真人的亲口承诺和信物，还有他欠我们忘剑峰一千石矿石的契约，不就任务成功了吗？”
云无异大胆地说出了心中的想法：“师尊……您是不是……早就知道天权峰的虹髓矿库存有问题？”
“您要这一千石，根本就没指望他们能立刻拿出来？您是算准了他们拿不出来是不是？”
云千素的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算是默认了。
“可是……为什么是一千石？”云无异追问，思路越来越清楚，“九百石不行吗？他们仓库里有四百多，加上新到的五百，正好够九百！”
“或者一千一百石？为什么偏偏是一千这个整数？一个刚好卡在他们现有库存加上新矿石也到不了的数字呢？”
云千素笑了笑：“因为要九百石，他们咬咬牙，也许能凑出来，但肯定元气大伤，就不会答应的这么爽快了。”
“要一千一百石，又超出了他们的底线，可能会直接惹毛殷真人，多出别的麻烦。”
“只有这一千石，不多不少，正好让他们震惊于我们看穿了他们的底细，又在我的精准计算下感到一丝忌惮，最后选择爽快认下这笔债，来换取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顿了顿，看向云无异，“连你那在路上的五百石，我也算到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拿着空的纳戒过去？”
云无异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这一千石矿石本身，就是个幌子。”
“师尊您根本就不是为了矿石，您真正的目的，是借着要这一千石矿石，提前揭开天权峰内部的巨大亏空，卖给殷真人一个大人情！”
“用来换他……或者炎烈长老手里，某些情报？”
“那封回信才是师尊真正的目的，虹髓矿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云千素轻轻点头，肯定了云无异的猜测：“为师要的，是玄火步家虹髓矿核心矿脉的位置。”
“天权峰跟他们合作多年，手里肯定有详细的矿脉分布图，特别是……可能长出蚀骨妖花的那几个核心地脉节点。”
“这份情报，比一千石矿石值钱多了。”
“可是……师尊，您既然能算到天权峰的矿石亏空，为什么不直接推算那玄火步家培育蚀骨妖花的具体位置？干嘛要这么麻烦？”云无异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惑。
“天道有其运转的逻辑。”
“天权峰的矿石亏空，是已经发生的事实。顺着线索去推算，虽然费些心神，但还在规则之内。”
她话锋一转：“但是，那蚀骨妖花，是玄火步家气运所系，是他们家族暗中布置，偷取天地造化才得到的机缘。”
“直接推算它的位置，等于强行窥探，甚至是想抢夺他们家族的气运根基，这是逆天而行，一定会引来毁灭性的天道反噬。”
“所以，师尊您绕了个圈子。”
云无异似乎想通了：“通过这份人情，从天权峰那里换来关于玄火步家虹髓矿脉核心区域的一些可疑地点信息。”
“这些信息不属于窥探，而是交易，不违背天道法则。”
“再以这些信息做基础，进行二次推演，就好像在地图上圈定了区域，再去推演具体的地点，能把天道反噬降到最低。”
“这就是借力打力，顺势而为。”
云千素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云无异的猜测。
“但殷峰主也有所保留。”云千素的语气听不出是夸是贬，“里面给了十几个虹髓矿脉能量异常波动的可疑坐标。他也许不知道蚀骨妖花的位置，但明显也不想太得罪玄火步家。”
“但对为师而言，有这些做引子，就够了。”
她顿了顿，对云无异说：“这一趟你做的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不但带回了欠条，还亲眼确认了亏空，让殷真人心甘情愿认下这份人情。你去休息吧。”
“是，师尊。”云无异心里的波澜还没平息，但也只能躬身准备退下。
“对了，”云千素的声音再次传来，“未来三个月，我要闭关参悟天机，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不要来打扰我。”
虽然没明说，但云无异瞬间明白，这次闭关，肯定是要最终锁定那蚀骨妖花的精确位置。
“弟子明白！预祝师尊功成！”云无异郑重行了一礼，随后退出了主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