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绿皮海带,”艾莉娅吐出一口晶屑,声音带着战斗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现在能好好聊聊了吗?关于你,关于你背后的主子,还有…”她的晶尾尖点了点角落熟睡的男孩,“这个‘小点心’的归属问题。”
依拉紧闭着裂至耳根的菱形唇瓣,用沉默和燃烧着怨毒的目光回应。让她向这只地狱劣魔低头?绝无可能!
艾莉娅也不急,慢悠悠地又啃了一口魔晶,熔金竖瞳眯起,闪烁着危险而耐心的光芒。
“没关系,本魔…有的是时间,陪你‘聊’。”地牢里,只剩下魔晶被啃噬的清脆声响,和腐潮之喉无助的呜咽。拷问,才刚刚开始。而夕雅娜和舒洛丝担忧的“苦战”,早已以一种碾压性的、让敌人都措手不及的速度,落下了帷幕。
十年前,奥霜皇家学院,凛冬。
细密的雪沫如同冰冷的尘屑,无声地覆盖着学院哥特式的尖顶与回廊。空气冷得刺骨,连呼吸都带着白雾。这是瑟雷斯塔帝国的心脏,未来权柄的摇篮,也是冰冷规则与无形刀锋交织的战场。
依拉·瑟雷斯塔(12岁)独自走过通往高阶魔法理论课的拱廊。她穿着一身剪裁完美、毫无多余装饰的墨绿色丝绒长裙,衬得肌肤胜雪,身姿挺拔如冬日松柏。一头浓密的棕发用一根简单的银簪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清晰、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下颌。她的步伐稳定、从容,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光洁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地砖的接缝处,无声地彰显着血脉赋予的、不容置疑的仪态。
浅绿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廊柱上凝结的冰霜,眼神深处如同冻结的湖面,映不出丝毫波澜。瑟雷斯塔的姓氏是沉重的冠冕,也是冰冷的铠甲。在这里,任何软弱的流露,任何不合时宜的情感,都将是敌人刺向自己、刺向母亲的利刃。她早已学会将一切情绪封存在坚冰之下,用无可挑剔的“完美”筑起堡垒。
然而,这份冰冷的平静,在路过通往低年级冥想静室的花园小径时,被意外打破。
小径旁,一株落光了叶子的古老橡树下,一个小小的、裹着厚厚白色毛绒斗篷的身影蜷缩着。银色的发丝从兜帽边缘漏出,在惨淡的冬日阳光下,像一捧冻结的月光。是夕雅娜·瑟雷斯塔(9岁)。
依拉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知道。整个皇宫,甚至整个帝都的上层圈子都知道。就在几天前,夕雅娜那位来自北方森林、拥有精灵血统、总是带着温柔笑容的母妃…薨逝了。死因不明,宫闱讳莫如深。留给这个九岁女孩的,只有一场冰冷肃穆、却处处透着压抑与审视的葬礼,以及一个骤然失去所有庇护、在深宫中如履薄冰的未来。
此刻的夕雅娜,小小的身体紧紧缩成一团,脸深深埋在屈起的膝盖里,厚厚的白色绒毛斗篷微微颤抖着。没有哭声,没有抽泣,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般的沉默。雪花落在她身上,很快融化成微小的水珠,浸湿了斗篷的边缘,更添寒意。
依拉的心,像是被那无声的颤抖狠狠撞了一下。冰封的湖面之下,一丝细微的涟漪悄然扩散开来。她想起了自己母后言谈中偶尔流露出的、对那位森林妃子不易察觉的欣赏;想起了宫廷宴会上,夕雅娜依偎在母亲身边时,那双银白色眼眸里闪烁的、如同林间小鹿般纯净的光。一种陌生的、几乎被她遗忘的感觉——怜悯——从坚冰的缝隙中艰难地探出头来。
她停下了脚步,站在距离橡树几步之遥的地方。寒风卷着雪沫,吹动她的墨绿裙摆。她看着那个颤抖的白色小团子,碧绿的眼眸深处,冰层似乎融化了一丝,流露出一抹极其细微的、属于少女的柔软。她甚至下意识地,手指在宽大的袖口中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想从随身携带的、绣着家族纹章的小包里,取出一方带着冷香的手帕递过去。
(她一定很冷…很害怕吧…就像当初母后被那些妃嫔刁难时,躲在帷幕后的自己…)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依拉的脑海。
然而,就在依拉犹豫着是否要迈出那一步,打破贵族间心照不宣的“距离感”时——
那个蜷缩的白色身影,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颤抖的力气,猛地抬起了头!
夕雅娜没有看向任何人。她的目光空洞地投向灰蒙蒙的天空,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泪水,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被风雪冻结的、深不见底的荒芜。那眼神,空洞得让维拉心头一悸,仿佛看到了即将被风雪彻底掩埋的幼兽,放弃了挣扎,只余下纯粹的、冰冷的虚无。
然后,夕雅娜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小小的身体在宽大的白色斗篷下显得更加单薄。她甚至没有拍掉身上的雪沫,只是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用力地、反复地抹了抹自己的脸颊——那里本该有泪痕的地方,只剩下被寒风刮出的红痕。她的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做完这一切,夕雅娜挺直了她那还十分稚嫩的脊背。小小的下巴微微抬起,茫然的瞳孔重新聚焦,不再是空洞,而是凝聚成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的倔强。她不再看天,不再看树,目光直直地投向静室的方向,迈开了脚步。每一步都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的轻响,步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她甚至没有朝维拉所在的方向瞥上一眼,仿佛她只是路边一尊无关紧要的、穿着墨绿色衣服的雕像。
依拉愣住了,她伸向袖袋的手指,无声地攥紧了,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碧绿眼眸中刚刚泛起的那一丝涟漪瞬间冻结,甚至比之前更加坚硬、更加冰冷。
她靠着自己走出来了?
自己怀揣着怜悯打算向她迈出的那一步多么可笑!多么…廉价!异地处之,依拉自己的母后一去不回的话,依拉说不定,不,是一定会痛哭,会疯闹,会是诞生轻生的念头——那可是一个贵族女孩唯一的情感寄托,唯一的避风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