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修道院，炼药房内。
“呼……基础疗愈药剂。应该是成功了。”
伊莉丝用全身力气，托起面前比烧水壶略大一圈的炼药炉，将其中深绿色的浓稠液体倒在试管中。
完成后，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目光快速瞟向讲台：
离下课还有一段时间。炼药导师卡琳女士正俯身指导另一组学生，暂时无暇他顾。
那接下来的时间……
她飞快从脚边的竹篮中抽出一个小布包，将其展开，露出几株草药。纤细的手指小心地将草药挑开，嘴里默默念叨：
“血蔷薇，银薄荷，凝神木……”
“伊莉丝，伊莉丝！你这么快就完成啦？！”
后座的修女看到她的动作，压低声音，小声地叫唤她。
“嗯。”她头也不回地轻应一声，指尖动作未停，“还有点时间，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不用了，你还有自己的任务……”那个修女忙摆手拒绝，不等她再说什么，导师注意到闲聊的两人，朝她们大声呵斥。
“伊莉丝，作业完成了吗？”
“是、是的，卡琳女士！”
她手一抖，将布包藏进桌柜里，心脏砰砰直跳，朝着声音的方向故作镇定地点点头。
“那就来帮忙分发讲台上的药材。第三组又失败了，材料不够。”
“是……”
在她分发药材的功夫，教室侧门开了一条小缝，一个身影闪身进入，在伊莉丝的炼药炉前停了几秒钟。
当伊莉丝分发完药材回到座位时，那个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应该没事了。”
她再次展开柜中的布包。看到药材，她微微皱眉。
奇怪……血蔷薇的颜色有这么深吗？难道是保存方式的问题？
她凑近嗅了嗅，一阵刺鼻的铁锈味钻入她的鼻腔，惹得她一阵止不住的咳嗽。
应该是了……希望不要影响最后的药效。
她说服了自己，开始处理药材。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将第一片暗红色的血蔷薇叶片投入炉中的那一刻，炼药炉背面，一个微小而繁复的法阵，悄然亮起幽暗的微光。
……
一段时间后。
炼药室的门被“砰”一声撞开，维露米娅一路跑过来，还没缓过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圣、圣女维露米娅大人？”卡琳对她的突然出现十分惊讶，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她抬手制止了，“您是来视察授课的吗？讲台上有学生的作业，您……”
“……呼，不用了。”她勉强直起身，深呼吸几次，目光急切地扫过整个炼药室，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我来找伊莉丝，她在哪？”
“伊——莉丝？”卡琳抬头沉思片刻，给出了她最不想听到的回答，“不好意思，圣女大人，会不会是您搞错了，我们班里没有这个学生。”
“你确定？！伊莉丝·海耶斯，我的贴身修女，大概这么高。”
她在自己下巴的位置划了两下。
“哦？您这么一说……”卡琳的眼神短暂地恍惚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茫然的空白，“那孩子……奇怪，我怎么想不起她的样子了？”
维露米娅心里咯噔一下，扫视其它修士，大多埋头于手上的作业，少部分抬起头的也是一脸茫然。
「小维露米娅，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点奇怪？」
维露米娅的视野里亮起光点，它们稀疏的充斥着整个房间，却在一个空位汇聚成团，就像受到了什么东西吸引一般。
「这是曦素分布情况。理论上说，空间里的曦素会优先富集在生物附近，除非……」
「除非受到了某种术法的干扰？」
她在心里回应奥蕾莉亚，快步走向那个“空”座位，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那个炼药炉——
嗡——
一个由三重光环嵌套构成的复杂法阵虚影浮现在空中，缓缓旋转。而在法阵中央，伊莉丝的身影如同褪色的幽魂，静静悬浮。她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炼药炉的方向，对维露米娅的到来毫无反应。
维露米娅伸手去抓她的手臂。指尖触碰到伊莉丝袖口的瞬间，传来一点布料的实感，但下一秒，她的手掌便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抓了个空。
“伊莉丝？！”
没有回应。那身影淡得几乎透明。
什么情况？！消失了？这个法阵搞的鬼？！
「前辈，这个法阵是什么？图书馆有记录吗？」
「……」
三个箭头指向法阵不同的位置，给出了对应的注解：
「外层：耀洄·汇聚。能吸引曦素，通常用于初学者感知曦素，也能用于术法增幅。」
「中层：影洄·匿迹。将曦素均等地覆盖在物体周围，能短暂地藏匿物体的形体。」
「里层：影洄·蚀刻。匿迹的高阶形式，能削减范围内一切物体的存在，在施术者曦素充足的情况下，甚至能将范围内的物体的存在完全抹去。」
「用这种方法，规避了蚀刻需要长时间施法带来的风险……如果不是高阶术士，甚至根本意识不到它的存在……无形的远程杀人阵，可真是……恶毒。」
奥蕾莉亚掂量了一番，给出这种评价。
「需要长时间施法……也就是说，这个术法应该需要消耗大量曦素，对吧？」
她张开手掌，回忆刚刚的感觉，在掌心压缩出一团网球大小的曦素。
「那么，我直接给法阵炸了不就完事了？」
耀洄·重锤。
轰！
炼药炉凹下一个大坑！最外层的法阵回光返照，最后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停止了转动。
维露米娅本想松口气，然而，内层的两个法阵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甚至转动的速度还隐隐变快了。
「不对……外层还嵌套了一个防御法阵！你现在的攻击强度还不足以破坏它！」
「那该怎么办？！前辈快……」
不等她说完，胸前的水晶吊坠突然开始发热震动！没等她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炼药室的一切都消失了，眼前，伊莉丝的位置，被一个蓝色头发的女孩代替。
「老师，我不明白。」蓝发少女托着腮，指尖无聊地绕着发梢，眼神里却闪着执拗的光，「让术法停止运转的方法，难道只有‘砸碎’它一种吗？太粗暴了，一点不美。」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仿佛就在她耳边响起。
「当然不是，小维莉。停止术法分为自然停止和破坏性停止，你说的只是破坏性停止的其中一种方法……」
画面于此定格，快速散去，眼前的一切又变回炼药房中的场景。
什么玩意？那个小女孩是……维露米娅？
不过……自然停止……
！
“大人，您！您这是在干嘛？”卡琳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冲到她身边，就要把被砸倒的炼药炉扶起来。
“停！”她伸手拦住卡琳，“缘由我之后解释。现在，请立刻疏散这里的所有人。”
「小维莉，你要干嘛？」
维露米娅没有回答。意识深处，《术法手记·维露米娅》的书页正在飞速翻动，最终停在记载着“耀洄·汇聚”详解的那一页。
「前辈，」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法阵中心，「只要我把维持这个复合术式运转的‘燃料’——也就是被它汇聚过来的曦素——全部抽干、耗尽，它自己就会停下来，对吧？」
「是这么说，但是……」
「没有时间‘但是’了！请您用图书馆，为我构建‘耀洄·汇聚’的法阵模型。至于剩下的曦素……我会把它们，全部消耗掉。」
奥蕾莉亚沉默了一瞬。
「很冒险的想法……但理论上可行。图书馆能复现刚刚看到的的‘汇聚’法阵，但承受与消耗曦素必须靠你自己，我无法代劳。」
刹那间，一个覆盖整间炼药室的法阵虚影成型。那些光点，也就是曦素，渐渐地从炼药炉上剥离下来，向维露米娅周围汇聚，然后一点点融入她的身体。
“呃呜……”
伴随越来越多的曦素进入身体，浑身传来烧灼般的痛感。
「快！消耗曦素！长时间超量承受曦素，你会……」
强烈的耳鸣盖过了一切声音，脑中只剩下最初学会的法术。
耀洄·流明。
嗡——
她的指尖出现一个小小光球。
身体短暂降温后，更加强烈的灼烧感流遍血管每一寸。
「你！……流明的功率怎么可能够？再这样，我就只能停止汇聚了！」
“既然……一个不够，那就……”
嗡嗡嗡……
数个相同的法阵，随着她的意念，在她身后炸开。光芒汇聚，整个炼药室被包裹在光球之中。
“这……这是……”
比双日更加耀眼的第三轮太阳。
门口，卡琳看着捂住眼睛，对眼前的强光震惊得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光芒敛去的瞬间，炼药室内一片狼藉，靠近维露米娅的物体，不管原先是什么材质，什么颜色，一律变得焦黑。
「哎……真是大胆的后辈呢……是维露米娅的身体在帮忙吗？明明才刚刚学会法术，却能使用多重施法这种高阶技巧……」
炉子上的法阵早已停止运转。伊莉丝瘫软的身体被维露米娅牢牢接住，整个人像抽去了骨头般倚在她肩头。小修女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但平稳，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伊莉丝？能听见吗？”强光过后，维露米娅视野里白茫茫一片，她在伊莉丝身上摸索了一番，手指停在脖颈上——脉搏还在跳，虽然有点快。
“圣、圣女大人……”卡琳导师这时才从门边挪过来，扶着门框，看清炼药室里的场景后脸色发白，止不住地颤抖，“这、这到底……”
维露米娅没再多解释，架起伊莉丝，让她的一只手臂绕过自己肩膀。
“如您所见，发生了一点事故。你，挑个学生帮我一起把她抬到医务室，看好现场，别让任何人进来，知道了吗？”
“是……是。”
她在一名修女的帮助下抬起伊莉丝。离开前，背后传来一阵寒意。她回头看向那个炼药炉——已经熄灭的法阵，隐隐泛着红光，让她没来由地一阵不适。
没有时间深究。维露米娅收回目光，支撑着伊莉丝，快步走向医务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