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方向传来的强光,即便在这个永昼的世界里也显得惊人。索恩·德里乌斯被这异象吸引,放下手中的文件,踱步到阳台,双手撑着栏杆,望向修道院的方向。
他身后的阴影变得愈发幽暗,开始不断蠕动。
“所以,”他平静的声音下藏着些许怒意,“这是你的手下的‘杰作’?西、里、尔、长老?”
阴影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如果你指的是那道……强度至少达到【铸辉师】水准的术法波动,不是。”
“铸辉师”——永恒曦境法师八阶认证中的第五阶,标志着一流法师的水平,能构造较为复杂的法术,甚至复合法术。
“装糊涂就免了。”索恩终于侧过脸,眼角余光扫过那片蠕动的暗影,“荆痕镇不受我管控的棋子……呵,除了她还能有谁?问题是,你的人做了什么,居然让她如此……大费周章。”
“一次……‘清洁’。”阴影的声音轻描淡写,“想为她换上更‘合适’的泥土罢了。看来,她对原来的那捧土,还挺留恋。”
“西—里—尔—!”一个光球从他手里射出,不偏不倚地擦过那摊阴影,轰在绒毯上,留下一片焦黑,“算上界光峡那次,已经是第三次了!事不过三,荆痕镇的棋盘,还没轮到你来替我落子!”
“索恩小弟,当时在界光峡,你也看到了……你就不好奇,一朵……本该已经枯萎的‘花’,是怎么做到……重新盛放的吗?”
“拜‘您’所赐。”他冷冷地瞥了阴影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抓起衣架上的大衣就要出门,“我现在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去看看这朵‘花’的情况了。”
……
医务室内。
伊莉丝安稳的躺在床上,胸口随呼吸起伏;维露米娅安静地坐在床边的木椅上,一手托着下巴,目光落在伊莉丝的睡颜上。
守在这里,一方面当然是担心那个藏在暗处的家伙不死心,再来补刀;另一方面嘛……
伊莉丝你快醒醒!没有你这个本地生活百科加钱包,我这个对本地一无所知的冒牌圣女,就要因为没钱吃饭,饿死在路边了!
「前辈,医生不是说她体征平稳,只是精神受创需要静养吗?为什么还没醒?」
「……你看」炼药室的情景再次回放,焦点定格在炉口缓缓流出的深红色药液,
「图书馆分析了残留药液的成分。」奥蕾莉亚指尖轻点,几行注解文字浮现,「检出了一种致幻生物碱成分。初步推测……来自血罂粟。」
「它和另一种叫‘血蔷薇’的干草外形很像,偶尔被弄混也很正常。」
「不过,比起意外,更可能是有人刻意掉包了她的素材。」
「这也解释了,为何法阵启动时,她完全没有挣扎或呼救的迹象。」奥蕾莉亚补充道,「血罂粟的致幻效果,足以让她沉浸在幻境中,对自身危机浑然不觉。」
「不用太担心,等药效过去,她应该就会醒了。」
「那……」维露米娅看着伊莉丝安静的睡颜,没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对方柔软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但伊莉丝毫无反应,「图书馆能不能再对她用一次‘无主神谕’?」
「唉……」奥蕾莉亚发出一声无奈的轻叹,「小维莉,如果你只是获得许可的一般访客,图书馆或许可以基于‘等价交换’原则,以‘代偿’形式提供有限帮助。」
「如果你接受了图书馆的传承,便能以主人身份,调用馆藏内大多数的术法与神谕。可是你……」
就在这时——
叩、叩、叩。
维露米娅瞬间绷紧身体,警惕地看向门口。没等她回应,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个男人的身影探了进来。
视线交汇瞬间,二人都沉默了片刻。
“日安,圣女大人。”他率先开口,将房门完全推开,露出另一只手拿着的一捧花,微微欠身,“希望您还没忘记在下。索恩·德里乌斯,向您致意。”
听到这个名字,维露米娅面无波澜,内心却已波涛起伏:
剧情过的是不是有点快了?!这时候该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前辈,快救救我!给点索恩的信息!」
意识里,奥蕾莉亚抱着手,不悦地盯着维露米娅的方向:
「你以为我就很了解索恩吗?维露米娅和他就见过一次面,那次的记录也在没继承的部分。」
「总之,不用太担心。他一个地方辖区长,还能对首都的大圣女有多了解不成?」
没有得到回应,对方兀自踏入医务室,将花束放在床头柜。整了整衣领,重新朝向维露米娅。
“我已大致知悉事件的经过。我的辖区内发生如此事故,让您见笑了,圣女大人。”
维露米娅抬起手,将食指轻轻抵在唇边,目光扫过仍在昏睡的伊莉丝,意思不言而喻。
——少说废话。病人需要安静。
我管你想编什么故事、设什么套?只要我拒绝开启对话,你总没办法隔着空气骗到我,或者看穿我不是维露米娅吧?
索恩停住了瞬间,脸上的表情保持标准的扑克脸:“是我欠考虑了,病人还要休息,但事故的细节,我还想找您详细了解,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索恩辖区长。”她站起来,虽然比对方矮了一截,气势却一点也不输,摆出一副不爽的表情,“离案发不过一刻。若犯人发现自己没有得手,随时可能再对伊莉丝下手,不是吗?”
“这么急着要把唯一在场的保护者支开……难道说,‘您’,和那个想要让伊莉丝‘消失’的犯人,有什么不便明言的关联吗?”
“术法这方面,智慧的大圣女应该比我要熟悉。即便您不在现场,也有很多术法能保护她,不是吗?……难道说……您连这些最基础的术法都忘了?”
“……”
反将一军。
如果坚持留在这里,对方难免会怀疑自己的身份;可是如果他真的和那个犯人是一伙的该怎么办?
在她权衡利弊的时候,一声病床上传来一句话:
“……嗯……维露米娅大人,索恩大人……我……”
二人同时一愣,目光转向病床:
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双手死死攥紧床单,手臂微微往回收,一副就要起身的样子。
太好了!伊莉丝你醒的正是时候!
她立刻抛开与索恩的对峙,扑到床边,握住伊莉丝的手:“我在。已经没事了,你先好好休息一会。”
“既然受害者已经醒了,”索恩退后两步,回到门边,手轻轻搭在门把上,“不如明天九刻,二位到我府上一叙。想必那时候,伊莉丝恢复得也差不多了。我们有的是时间,弄清前因后果。”
“另外,圣女大人。”索恩退出房门,“作为从您来到这四珥以来,我们第二次正式会面,正好顺带与您商议一番循底几个公共节日的安排。”
依旧不等她给出回应,索恩在关上房门前,补充了最后一句:
“请您……务必出席。”
脚步声从容不迫地远离。
“维露米娅大人……我……我这是怎么了?”伊莉丝的声音虚弱而困惑,眼神渐渐聚焦。
“别急,我慢慢告诉你……”维露米娅松了口气,扶着她重新躺好。
……
与此同时,走廊上。
索恩不疾不徐地走着,身后,那团阴影又开始涌动。
“嘿哟,索恩小弟,怎么就这么灰溜溜地跑了?”
他脚步未停,四下环顾,确定周围没人后压低声音:“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阴影沉默着,似乎在等待下文。
“在界光峡,以维露米娅的视角,就算我不是凶手,也称得上……帮凶。”
“就算她不攻击我,也不该……表现得如此平静。”
“这有什么奇怪的?”阴影的声音依旧自在,一点紧迫感都没有,“燃烧记忆,换取曦素,这样的【神谕】,奥瑞斯的历史中应该有记载吧?”
“这也解释了,在燃尽了界光峡附近的曦素后,她是怎么……幸存下来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再好不过。”索恩拉起衣领,脚步快了些,“不必心急,西里尔长老。等到会面……一切自有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