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简单同步了信息后，维露米娅坐直身子，有些为难地撑着脑袋，对着自己碎碎念，“对犯人的身份还是没有头绪，现在又摊上索恩这个大麻烦……”
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抓耳挠腮的样子，病床上的伊莉丝悄然笑出了声。
“伊莉丝，你笑什么？”
伊莉丝出神地望着天花板：“在您离开的半珥里，周围人都说，整个位置一开始就该给伊瑟拉大人，我笨手笨脚，所以把您给气走了。”
她转过头，望向维露米娅，嘴角弯起一点弧度：“不过现在看来，完全不是呢……您为了救我，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
维露米娅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好在伊莉丝并没有等她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而且……总觉得维露米娅大人和以前不一样了。”
伊莉丝无心说出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维露米娅心里激起一片涟漪。
她……发现了？
“哪……哪里不一样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不过额头上悄然覆上一层细密的汗珠，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手。
伊莉丝并未看向她，而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食指放在嘴唇上若有所思。
“嗯……就是……感觉您……比刚来荆痕镇的时候更容易接近了。”
维露米娅脑中蹦出一个问号。
“镇民们都说，您看不上荆痕镇这种小地方，所以在到了荆痕镇以后三珥都闭门不出。”她这么说着，声音不知不觉间带上了点失落，“就连我每次去送餐、打扫，您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没怎么和我说过话。”
啊？原主原来是那种高冷冰山的人设吗？那我岂不是已经暴露啦？
“虽然我知道，您其实是很温柔的人……啊，您应该不记得了，毕竟对您来说应该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重新看向维露米娅，脸颊上不经意染上了些许红晕：
“好多循以前，我随家父的商队第一次拜访奥瑞斯城的时候，不慎染上了‘猩辐热’，发起了高烧。”
“那种病又容易传染，又可能致命。当时的医师们……都不愿意接手这个麻烦。”
“他们强行把我独自丢在隔离区的旧棚屋里，任我自生自灭。”
伊莉丝的眼神有些放空，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那时候，我，还有隔离区的其他人，都以为自己死定了。”
“一天夜里，我听见门开了。高烧烧得我什么也看不清，只看见一个蓝发姐姐，把手放在我滚烫的额头上。”
像是要印证伊莉丝的话，维露米娅胸前的吊坠开始发热，尚且年幼的伊莉丝躺在茅草床上，脸颊烧的通红，微微张开嘴呼吸的画面一闪而过。
“然后呢？”她听到自己问。
“然后……我就感觉一股很清凉、很舒服的感觉从额头渗进来。”伊莉丝的眼神明亮起来，“烧慢慢退了。不止是我，隔离区几乎所有人的症状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后来，我在圣典巡礼的队伍里远远看见了您……我就认出您了。”
伊莉丝蠕动了一下，试图更加靠近维露米娅一些，那对大眼睛，此刻天然聚焦在维露米娅身上：“这下可麻烦了……我现在欠您两条命了。光是做您在荆痕镇的贴身修女，好像远远不够偿还呢。”
……
两人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用想着什么‘偿还’，知道吗？”维露米娅鼻腔酸酸的，心里有些愧疚：
如果我告诉你，你崇拜的那个维露米娅已经死了，眼前的只是一个冒牌货，又会做出什么反应呢？
她侧过头，避开伊莉丝的视线：
“好了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报告圣女大人！我已经完全恢复了！”
十二响钟声，随伊莉丝开口一同响起。
“……啊！说起来您的午餐……”
维露米娅的肚子恰到好处地响起。
“……！抱歉都是我的错！”她从病床上“腾”的一下起身，拉住维露米娅的手，“呜……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您跟我来！”
……
令她略感意外的是，伊莉丝并未带她去教会的公共食堂，而是拉着她来到了一家毗邻教堂的小餐馆。
店面不大，门楣上的木牌用褪色的颜料写着“老橡木桶”。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五六张桌子，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十分整洁。
这个时间，店里只有两三位客人。靠窗的老者正慢悠悠地喝着汤，另一桌的年轻工匠模样的男人则在埋头吃着什么。
“维露米娅大人，稍等我一下。”
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后，伊莉丝蹦到出餐口，朝着里面吩咐了些什么后，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巧地坐在维露米娅对面。
“说起来……”等待上餐的间隙，维露米娅自然地靠在椅背上，和伊莉丝闲聊起来，“修道院应该有食堂之类的地方吧？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呢？”
“因为……”伊莉丝的食指无意识地相互绕着，避开了她的视线，“怎么能让您吃食堂那些粗糙的伙食呢……而且……现在刚过饭点没多久，食堂人应该还不少，万一您又被围住……”
其实她还有些私心没说出来：
她没说完的后半句，悄悄藏在心里：
因为不想和别人分享圣女大人毫无防备吃饭的样子。只想一个人记住。
就在这时，一个微胖的妇人掀开后厨的帘子，端着托盘走了出来：“小伊莉丝，都有钱点其它菜了，就别整天惦记着吃黑面包了。”
一大团看起来就没有食欲的面包被放在伊莉丝面前。妇人嘴上虽带着责备，动作却利落得很，将一碗堆满了炖肉的浓汤稳稳推到她面前，“其它才菜等下上。这是剩下来的，帮你玛莎大婶处理掉。”
“不是的不是的。”伊莉丝连忙摆手，“那些不是我给自己点的，是……”
她的目光转向维露米娅。
玛莎大婶短暂地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这位是……！哎呀，你这孩子！圣女大人要来怎么不提前说！害得我什么都没准备。”
“不用。”维露米娅嘴角牵起一点弧度，“和往常一样就好。”
“您稍坐，马上就好。”
玛莎回到后厨。维露米娅伸手就要掰那块面包，却被伊利斯拦下了。
“呜……维露米娅大人，这份是我的，您的要稍后才上。”
护食？
她故意板起脸：“分这么细干嘛？反正是一起吃，有这么大的差别吗？”
“当然!”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毫不收敛，“我自己的钱和索恩大人给您的生活补贴，我还是分得清的！”
“生活补贴？”
“嗯嗯！”在将面包推到维露米娅够不到的位置后，她将那碗汤悄然向维露米娅的方向推了些，“哦，之前没和您讲过，每个月，索恩大人都会给您拨款，作为您在荆痕镇的活动经费。一直以来，都是我在替您保管。”
她小心地从修女服内侧取出一个鼓鼓当当的小布袋，轻轻放在桌上：
“详细的开销我都有在记录的，剩下的钱我都放在您衣柜的角落里了。”
看着布袋，维露米娅心里有些动摇：
索恩……瑟琳娜说他不是好人，可是现在看来，那只是她的一面之词……索恩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维露米娅大人？”伊莉丝见她有些走神，轻声唤道。
她回过神，正要开口，玛莎大婶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浓郁的香气一同传来：
“来咯——圣女大人，您尝尝咱们‘老橡木桶’的招牌炖菜，用的是后山放养的山羊肉，炖了足足三刻钟！”
汤汁浓稠，肉块酥烂，配着烤得金黄松软的白面包，与伊莉丝面前那碗“剩汤”和硬邦邦的黑面包形成了鲜明对比。
图书馆的注释适时补上一刀：
【推测价格：209圣国铜币，相当于40块黑面包。】
维露米娅在意识中捂住自己的心口，食欲下降了几分：
突然感觉……良心好痛……
“玛莎大婶，”她侧头，遮住嘴巴，小声对玛莎耳语，“可以再上一份一样的吗？结账的时候算在我头上就行。”
虽然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被伊莉丝捕捉到了。
“不不，维露米娅大人，您不用担心我，我怎么样都可以的……”
维露米娅抬手，示意玛莎快去准备，装出生气的表情：“哦？伊莉丝，我作为圣女，难道没有决定这笔活动经费怎么花的权力吗？”
“呜……”伊莉丝脸颊泛红，“再这样下去，就是把我献给您都补偿不了您了……”
搞什么啊？！原来伊莉丝是那种“愿意为了圣女大人献上一切”的类型吗？！她不会还有什么隐藏的属性吧？就算有我也不……
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我们现在最多也就是……朋友关系？……不对，我们之间好像还真是主仆关系……
现在轮到维露米娅大脑宕机了。
“咳……好了。”维露米娅别过头，“快吃吧。等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刚才伊莉丝提到，原主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希望那本笔记本还在，回去看看，说不定从中能找到什么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