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回到家的下一秒,《术法手记》在维露米娅的意识里飞快翻动,最终停在了某一页:
耀洄·感曦。
三级法术。通过对环境中游离曦素进行解析,能够透过墙壁,将一定范围内物体的信息,以不同颜色的虚影的形式呈现。
虽然本质上还是对曦素的导向与吸收,但也算为稍微高阶的【元素化】做准备了。
奥蕾莉亚自然地飘到她旁边,探头看了一眼书上的内容:
「感曦……这么快就开始学功能性术法了吗?太着急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不是着急啊……奥蕾莉亚前辈。”她顺势向后倒去,奥蕾莉亚的虚影瞬间变成实体,后脑传来布料的柔软触感,“一来,维露米娅在这房子里到底藏了些什么,用术法肯定比我慢慢翻快多了。”
“二来,索恩的邀请是‘到他府上一叙’……虽然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瑟琳娜说的那样……但!留个心眼总要好一点。”
奥蕾莉亚沉默了片刻,虚影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顶。
「如果你执意要学,我也不拦着你。前辈可不讨厌爱学习的好孩子。」
“不是‘爱学习’啊!”维露米娅几乎要哭出声,“本来说对学习头痛还只是心理上的;现在好了,有了图书馆,头痛变成物理意义上的了——信息硬塞进来的时候,脑子真的会胀痛啊!”
抱怨归抱怨,她的指尖却已开始在空中勾勒。淡金色的曦素从四周缓缓汇聚,随着她手指的移动,留下了一道道发光的轨迹。
汗水从额角滑落,指尖的光轨逐渐变得稳定。
最后一笔落成的瞬间,法阵在她掌心上方亮起,轻轻旋转起来。
!
视野瞬间被拉远,街道上,几个孩童的光影轮廓真追逐着;大路上,一辆马车飞速跑过;酒馆里,几个男人举杯时手臂扬起的动态虚影……
整个小镇的信息,被粗暴地塞入她的脑中,法阵“咔”的一声碎裂化作四散的金色光屑。
「小维莉,你还好吗?」
奥蕾莉亚的手在面前晃荡了好久,她才从信息过载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忘了提醒你了,维露米娅作为最年轻的最年轻的【窃曦者】,天分本来就高于大多数人。她记录的法术模板,对现在的你来说,可能太难了些。」
【“窃曦者”:永恒曦境法师八阶认证中的最高阶,拥有能施展能毁灭一整座大城市的法术,甚至短暂地媲美神明的能力。】
“前辈……”维露米娅有气无力地趴在意识空间的“地面”上,嘴中窜出一只小鬼魂,“如果你下次能早点提醒就好了……再来几次,我可能会成为第一个死于自己能力的圣女……”
「哪里会这么夸张……」她轻轻抬起维露米娅的手,在她眼前再次复现那个法阵,「你看这里,一般这个结构决定了术法使用的曦素量,在这里间接影响了探测的范围。」
「只要稍微修改一下……」
奥蕾莉亚指尖轻触,法阵随之改变。
这一次,她的视野并没有被拉得很远,房屋的墙壁变成了半透明的淡灰幕布,家具的轮廓以线条的形式呈现。视线随着她的意念而做出相应的改变。
屋子里并没有太多看得出来带有维露米娅个人特征的事物,她一眼扫过去,视线停留在二楼最靠里的房间。
“那是……”
卧室的书桌上,有一个一本书大小的空腔,阻隔了她的探查。
看来,这就是原主留下的遗产了!
她刚想上楼,门口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圣女大人,您应该在家吧?索恩大人派我来接您。”
人这就来了?!
她收回之前觉得索恩可能不是坏人的想法。
听门口的人的语气,对方似乎完全不知道他们约定的会面时间是明天——也就是说,这时候要是拒绝,就显得是她拒绝交流了!
还不知道索恩在民众中的风评,要是他是什么德高望重的
……没办法了,那个东西在那又不会跑!再说了,还有瑟琳娜兜底……虽然不知道她靠不靠得住……
这么想着,她拉开了门:
“走吧。”
……
索恩府的位置和教堂恰好相反,后者坐落在小镇中心,而前者位居靠近奥瑞斯城的一侧,面向界光峡——也就是三族交界地,看起来就像一位将军,时刻统揽着三族的一切事物。
辖区长官邸并非想象中戒备森严的堡垒,而是一栋线条简洁的三层砖砌建筑。它和周围的建筑差不多朴素,甚至可以完美地混入民房里。
周围一圈都没有建筑,不知是民众发自内心地为这位辖区长提供安静的环境还是索恩用了什么强制手段。
维露米娅在马车旁驻足,没有立刻上前。她屏息凝神,悄然探查起室内的情况:
府邸最内侧,出现了两个强曦素波动——其中一个索恩,而另一个就不得而知了。
地基之下,感曦术的反馈突兀地消失,留下一个巨大的空腔——和她在家中发现的那个空腔如出一辙。
搞什么?!索恩还真藏了东西?!不会是什么大规模杀伤法阵吧?!
「塞蒂亚!能听到吗?索恩在下面藏了什么?应该没问题吧?」
维露米娅在内心疯狂呼叫那个不靠谱的“监护人”。
「……」
没有任何回应,一阵电流杂音穿过耳膜。那个神出鬼没的家伙,偏偏在这个最需要外援的时候,选择了彻底沉默。
可恶!真靠不住!
看来……只能靠自己……还有图书馆了!
……不过,如果是什么大范围杀伤术法,那他自己也难逃一死,应该不太可能……
心念至此,她的心跳稍微放缓了些,上前拉开了那道门。
一名身着黑色制服、举止一丝不苟的中年执事早已等候在门厅。他向着维露米娅一丝不苟地行礼,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维露米娅大人,索恩大人正在书房等候您。请随我来。”
他的声音平稳得如同一条直线,是训练有素,还是本就如此冷漠?
维露米娅无从判断,只能维持淡淡微笑,微微颔首,跟在他身后。
与她的房间一样,官邸内部同样由疑似电力的设备照明,走廊上,即使没有开窗,也不显得昏暗。
墙壁上,零零散散挂着几张壁画,主要以镇外的风景为主——虽然维露米娅也不明白镇外几乎全身沙漠,有什么好看的——当然,也挂着几张人像。
执事在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门前停下,屈指敲了两下。
“进来。”一个沉稳的男声从门内传来。
执事推开门,侧身让开:“圣女大人到了。”
房间内的景象映入眼帘:索恩的书桌开门见山地放在正对门口的位置,书桌上的文件堆放整齐,旁边还有形似老式电话的基座,在缓缓发出曦素波动。
书桌后挂着两幅写满了各种微小批注的地图,一幅标题写着“奥瑞斯”,另一幅则写着“荆痕”。
而索恩·德里乌斯,就站在书桌后,背对着门口,似乎正端详着墙上的地图。
听到通报,他缓缓转过身。
他的表情控制得极好,近乎完美的“扑克脸”,让人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在视线与那张脸交汇的瞬间,维露米娅胸前的吊坠再次传来轻微的震动。随后,眼前的画面镀上了老式电影样式的泛黄滤镜。
「圣女大人,我已尽我所能,给您提供了最好的生活条件。」
「所以……作为交换,希望您不要过分干涉荆痕镇的运转。」
「奥瑞斯有奥瑞斯的规矩,荆痕镇有荆痕镇的规矩。看到了不该看到的……还请您……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画面在此定格,缓慢褪去,逐渐与眼前的索恩重叠在一起。
“……维露米娅·维塔利娅,奥瑞斯智慧的大圣女,向您致意,索恩辖区长。”她回过神,模仿对方的问候方式微微提膝,“感谢您的邀约。”
他从书桌后踱步走出,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指向一旁的会客区:“不必如此客套,圣女大人。请坐吧。”
维露米娅落座在侧座,索恩紧随其后,在主座的扶手椅坐下。
“还有两位客人没到。”索恩的语气上一秒还风和日丽,下一秒就降至冰点,“在聊起正事前,有一事我不得不问。”
“半珥前,在界光峡附近,一支【影族】巡查队遭到了身份不明的法师的袭击……哦,我不是说要‘认定’您是凶手,只是您恰好也在这个时间点上失踪,让人……很难不浮想联翩。”
维露米娅表面波澜不惊地靠着椅背,实际上内心已经警铃大作:
原主……不会真是你干的吧……这是外交事故了吧……
“所以,你刻意邀请我会面,就只是想指控,奥塔维亚圣国的大圣女,与一起针对异族的暴力事件有关?只凭时间上的巧合?”
她轻叹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如果是的话,那我想,这场会面可以提前结束了。我原本以为,我们之间的……‘默契’,应当包含最基础的相互信任。”
“当然,于我个人自然愿意信任您。”索恩将双手撑在桌上,审视地打量她,“只是,毕竟当晚爆发出的力量,接近【窃曦者】。少数幸存者又声称,他们感受到了神谕。”
“荆痕镇不比奥瑞斯,影族会简单地根据这些,怀疑您袭击了他们,也情有可原。”
“我很乐意为您辩护,只是作为您的……同伴,我至少需要您的不在场证明,才好为您进一步辩护,不是吗?”
维露米娅微微皱眉,身体慢慢靠回了椅背。
不行!这是自证陷阱,顺着索恩的话走,只会越来越难解释清楚!
「呵呵……小维露米娅真笨,这么明显的破绽,居然没看出来吗?」
意识里,奥蕾莉亚适时给出提醒,刚刚谈话的片段在她脑中重放:
「一支影族巡查队遭到了……」
!
“你的意思是……一支普通的影族巡查小队,能在一名窃曦者,甚至一名可能能使用神谕的人手中幸存,是吗?”
“再说了,一名窃曦者,只需要使用一般的术法就足以让他们全军覆没,为为什么要特意使用神谕?”
“光是将这些字组合起来我都觉得荒谬,你为什么会相信呢?难道说,‘您’身为圣国的辖区长,比起圣国的大圣女,更愿意相信异族的无端指控,以至于失去了基本的思考能力,是吗?”
索恩不语,短暂沉默后,敲门声再次响起。
“看来客人到齐了,今天的主题,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