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帮我，奥蕾莉亚女士！‘共冕节’是什么？！」
羽毛笔书写的纤细字迹，浮现在索恩身侧的空气中：
【共冕节：似乎是荆痕镇地方特有的节日？不太清楚。】
不要直接说不清楚啊！
不过，连奥蕾莉亚都不知道的事情，她这个“初来乍到”的圣女不知道，似乎……也很合理？
心念至此，她反而镇定了几分：与其不懂装懂导致后续更被动，不如现在坦荡一点，或许还能反将一军。
她抬起眼，直接对上索恩的视线，语气带着疑惑：
“恕我冒昧，索恩辖区长。但您提到的‘共冕节’……我在奥瑞斯圣城的典籍中，似乎从未见过相关记载。能否请您为我解惑，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节日？”
索恩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古井无波：“是我欠考虑了。您远道而来，对本地习俗陌生也属正常。”
“您应该知道，荆痕镇作为三族交界之地，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冲突与摩擦才是主旋律，谈不上片刻安宁。”
“后来，为了减少无谓的流血，三方在一定层面上达成了共识，并创立了‘共冕节’，作为和平与有限交流的象征。时间定在【无神日】前后，合计一周。”
「无神日：闰日。位于圣国400日历法最后一天之后。这一天被认为时序紊乱，诸神隐迹，无神庇护，故名。被视为不祥之日。」
“在此期间，通过严格身份验证的三族居民可以临时通过界光峡，在指定区域内进行有限的往来与交易。”索恩继续解释。
“一般来说，节日的最后一天晚上，也就是‘无神日’即将来临之时，三族会各自举办庆典……”
“至于演讲，无非就是在祭典开始前一些庆贺和平、展望未来的场面话。”
他身体后靠，重新拉远了距离，语气变得轻描淡写：“我会让手下准备好演讲稿，您无须费心。”
维露米娅在心里暗暗盘算着，本能地想答应，避免再节外生枝。然而，瑟琳娜的警告划过脑海，让她有些犹豫。
这么接受索恩的提案，不会有问题吧……
就在维露米娅内心犹豫不决之际，索恩抬手，朝维露米娅做了个手势，侍从将一叠文件放到维露米娅面前。
“这里面包含了‘共冕节’的具体流程安排，以及下半年其他几个可能需要您出面的节庆活动概要，请您过目。您若应允，我和我的下属自当全力配合，确保一切顺利。”
关键剧情道具到手！接下来，就等一个脱身的借口了！
维露米娅接过那份文件，微微翻开，假装在认真阅读，实则注意力还保持在索恩身上。
几分钟后，索恩书桌上那个通讯基座，突然发出了一阵短促“嘟嘟”声，打破了书房内的平静。
第一次，维露米娅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转瞬而逝的急躁。
就是现在！
“失礼了。”他不等维露米娅回应，便大步走到书桌前，几乎用全身力气敲下一个按钮，随后基座停止了响动。
维露米娅也没闲着，趁索恩转身看不见她的功夫，顺手将面前的茶杯打翻。等到确定文件被茶水浸湿，她才故作懊悔地将其拿起，任茶水滴答滴答向下坠。
“哎呀，实在抱歉，索恩辖区长。看来我们之间的谈话不得不终止了。”
“而且，你看来另有要务亟需处理，”她悄悄拉了拉伊莉丝，“那么，今日便不多做打扰了。您提供的文件，我会带回仔细研读。关于后续的安排与答复，我会让伊莉丝与您联络。”
话语刚落，她不再给索恩任何反应或挽留的时间，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转身，带着一旁有还未搞清楚状况的伊莉丝，向着书房门口走去。
……
维露米娅走后。
索恩·德里乌斯靠在椅背上，双目失焦地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居然能看破我的‘影匿’……看来，我这把老骨头真该退休了……”
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自书房最阴暗的角落响起。那里的阴影开始翻涌、凝聚，逐渐变为一个倚墙而立的佝偻身影：
皮肤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头发虽已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深黑色礼服，本该是眼珠的位置，只剩下两潭深不见底的纯粹漆黑。
“退休？”索恩从椅子上起来，闭上双眼，捏了捏鼻梁，“西里尔长老，别开玩笑了，你要是想退休，在我刚接手荆痕镇的那几年，就可以功成身退，回你的永夜堡安享晚年了，不是吗。”
“啊……”他睁开眼，但没有看向访客，“不过我听说，四大长老的位置，觊觎者大有人在，您这一退……啧啧。”
西里尔向前微微挪动了一小步，但他的下半身依旧停留在那片阴影里，仿佛与之本就是一体。
“比起关心我这把老骨头……”他的手搭上索恩的座椅，“我们还是把话题放回那朵‘花’上吧。现在看来……情况似乎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要复杂一些？”
索恩完全无视了西里尔，起身从抽屉中翻出一支烟斗，但没有填充烟叶，就这么叼在嘴里：
“据我所知，燃烧记忆这种极端神谕的影响机制，通常遵循严格的时间顺序——优先消耗距离施术时间点最近的记忆。而且，被燃烧的记忆，必须是连续的时间段，无法跳跃或筛选。”
“而在刚才的会话，我确定她还记得我与她初次会面时的情景……”
索恩放下烟斗，长叹一口气，在提到“蒂莱尔”后维露米娅的反应闪过脑海。
惊慌。
那种表情他在很多人身上见到过，但他唯独想象不到在智慧的圣女身上看见这个表情的情形。
“却不记得……大圣女授勋时的誓言。”
为避免不必要的争斗，每位大圣女，在就任时都会起誓：不经三分之二以上教会高层同意，不会对同僚施任何神谕。
他提及【记忆】圣女莱蒂娅，纯粹是在虚张声势。然而，那一瞬间维露米娅的动摇，被索恩捕获到了。
“哦？那依索恩辖区长之见？”
“更像一个……”索恩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偶然继承了维露米娅部分记忆与躯壳的……普通人。”
“那不是正好吗？”西里尔脸上浮现出一抹冰冷的微笑。
“西里尔，请把话说清楚。”索恩的眉头紧锁。
“除掉一个不知用什么手段寄宿在圣女身躯上的……‘怪物’，这样的理由，我想就算是最挑剔的执律庭，也挑不出任何毛病吧？”
“既能为你清除一个不稳定因素，又能为我……扫清一个小小的障碍。双赢，不是吗？”
“西里尔，”索恩猛地一拍桌面，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说过，【智慧】的大天使及其力量，如果引导得当，将会是我们未来计划中最强大的助力！如果不是你的人露了马脚，维露米娅根本不会……”
西里尔脚下的阴影蔓延，腾起，拉长为尖刺，对准了索恩。
“根本不需要维露米娅，只要……一具承载了神谕的遗体，我族一样有办法，染指你们的大天使的权柄！何必将前路寄托在……一个立场尚不明确的不确定因素上？”
“西里尔长老！”索恩拍桌而起，针锋相对，“刚刚的一切都只是我的推测和感觉！”
“如果那是什么我们不了解的其它神谕的副作用……或者更糟，如果这一切本就是祂亲手布下的局！贸然动手，我，你，还有你的部下，我们所有人都要为她陪葬！你想再体验一次界光峡的教训吗？！”
“好办，好办得很！”西里尔的嘴角勾起一模诡异的幅度，语气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好像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
“奥塔维亚圣国覆灭又新生，四百余循的历史，我略有涉猎。”
“智慧的圣女，无不为了那些愚民的未来奔波，可是最后，前22任智慧圣女，竟超过半数都被认定为‘异端’，直接……或间接，亡于她们所庇护的……‘虔诚’的民众。”
“所以呢？”
他微微停顿，欣赏着索恩骤然变化的脸色，才慢条斯理地继续：
“哈哈哈……索恩，不用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吧……第23任智慧圣女……奥瑞斯的教廷未尽的审判，由荆痕的民众替它完成。”
“……真是戏剧性啊，将罪恶平摊到荆痕镇每个居民身上，就连最挑剔的审判庭，想必也找不出发难的理由，您说是吧？”
“索恩辖区长，我相信你这样的聪明人，能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窗外微弱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图案。索恩的脸色变幻不定，而西里尔则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答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
与此同时，索恩府附近的一条小巷内。
“维露米娅大人，我们在这里干什么？”
伊莉丝蹲在维露米娅身后，蜷成一团，缩在她的影子里。
“嘘……”维露米娅把食指放在嘴唇前，压低声音，示意伊莉丝安静，“只是确认一些事而已。”
光芒在指尖流转，借由感曦，她的视线再次回到了索恩府邸。
果然。
「不是错觉，索恩身边的确还有一个“人”……那真的是人类吗，神出鬼没，藏在阴影里，虽然可能是某种未知的术法，但这个行动模式……」
「更像影族。」
奥蕾莉亚轻声肯定了她的猜想。
「可恶！光靠‘感曦’只能捕捉到模糊的轮廓和曦素反应，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维露米娅心念急转，意识深处，《术法手记·维露米娅》的书页无需召唤便开始自动飞速翻动，最终“哗啦”一声，稳稳停在某一页。
耀洄·涟漪。
感曦的变体。在感曦的基础上，同时对探测地点发出特定频率的曦素波动，根据返回情况来确定探测地点内物体物理属性，也包括声音。
预想中的简笔小人并未出现，光点在纸页间跳动了一下就消失不见。
不等她搞清楚怎么回事：
砰！！！
胸口处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捶了一下，眼前的场景瞬间变回街道，她的意识被重重震出了图书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