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行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滑出,流过嘴唇,铁锈味告诉维露米娅:是血。
「我不是几刻前才说过,你现在的精神,一天最多学三个法术吗?」奥蕾莉亚的虚影浮现,微微嘟起嘴,将半透明的手轻轻放在维露米娅额前,「依赖图书馆是捷径,但透支自己是愚蠢。前辈我啊,可不喜欢不听话的后辈。」
“维维……维露米娅大人,您、您怎么了?”伊莉丝脸色煞白,双手止不住地发颤,手忙脚乱从身上摸出一块手帕,“您快……”
她的动作僵在半空,瞳孔哆嗦了一下,突然软软地向后倒去。
维露米娅脑袋还有些发懵,本能地伸手一捞,在伊莉丝倒地前将她拽了回来。小修女跌进她怀里,传回温暖的柔软触感。
“……伊莉丝?”维露米娅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怀中的少女,又瞥见自己手背上还没擦净的血迹,“……晕血?”
「结合现场条件与她的反应模式,与晕血症的临床表现高度吻合。」
维露米娅无声地叹了口气。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伊莉丝打横抱了起来。怀中的少女比她预想的要轻得多,抱着她几乎用不了多少力气。
算了,偷听计划彻底泡汤。 当务之急,是把怀里这只吓晕的小猫安顿好。
……
用脚尖顶开家门,熟悉的室内景象让维露米娅紧绷的身体稍微松弛了些。她本想将伊莉丝送回卧室的床上,脚步却在房门前顿住了。
这样好像不太好吧……虽然我绝对没有其它想法,但是太奇怪了啊……总感觉像在趁人之危……
犹豫了两秒,她转身走向客厅,将伊莉丝轻轻安置在沙发上,又找了条薄毯给她盖上。
“搞定。”维露米娅轻舒一口气,目光投向二楼卧室的方向。
虽然不知道索恩在谋划什么,但家里还有个谜题呢。
那个空腔……也许是原主留下的,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她蹑手蹑脚地摸上楼。卧室的门虚掩着,推开,里面的陈设少得不像有人住过,左手边,宽大的床上除了基本的床单,枕头,被褥,其它一无所有;右手边稍微有点烟火气,书桌靠窗放置,几本书杂乱地堆在桌面上,也不知是主人懒得清理还是刻意为之。
她在门口再次调用感曦,确定了那个空腔就藏在书堆里。
后脚刚收进门,淡紫色的屏障,悄无声息地展开。在整个卧室被紫色屏障彻底包裹后,瑟琳娜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终于回来了。会面怎么样?”
……一回来就问东问西,你是我妈吗?
维露米娅内心一惊,表面淡定地转过身,声音里有些无奈:
“你每次出现都得这么神出鬼没吗……还有,你把‘剧本’‘剧情’什么的挂在嘴上,搞了半天,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欸……”瑟琳娜故作惊讶,捂住半边嘴,“我还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至于剧本……我毕竟不是【时间】与【命运】那两位神明……哦,用这个世界的话来说,应该叫大天使。”
“总之,我无法直接‘看到’命运的丝线,只能基于现有的‘素材’进行【推演】,并通过你……施加一点点必要的引导。明白了吗?”
维露米娅点点头,内心吐槽:
说了半天谜语还以为你有多厉害,搞了半天也只是半桶水啊!
她快速将会面情况,尤其是索恩的指控、自己的反驳,以及最后探测到的阴影简述了一遍。
说完,维露米娅一拍脑袋,有些生气地盯着瑟琳娜:
“对了,你那心灵沟通,到底靠不靠谱?叫你都没反应的。”
瑟琳娜罕见地愣了一下,低下头去,长发遮住脸庞。
「不靠谱?」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再怎么说,这也是【神谕】的体现形式之一,稳定性远非寻常法术可比。」
“那为什么……”
“看来结论很明显了。”瑟琳娜抬起头,将长发拢到耳后,“既然链接现在依然畅通,说明问题不在我这边。索恩·德里乌斯的府邸,应该存在着某种能够干扰、甚至屏蔽低强度神谕的手段。”
她抱着手臂,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手肘:
“我说怎么你回到荆痕镇后我就联系不上你了……原来这个老狐狸还藏了这一手……”
“不在你的房间设置类似屏障,大概是怕引起你这‘智慧圣女’的注意,反而可能被你看穿乃至破解?”
“但是按理来说不应该啊……人类疆域内,应该还没有能够干涉神谕的手段啊……难道……他借助了【僭神】的力量?”
【僭神:奥塔维亚圣国正统信仰体系之外的一切神明,被圣国视为伪神与亵渎者。】
“那个……”维露米娅见她似乎又要陷入某种深奥的推演,忍不住打断,“伟大的‘编剧’女士,您大驾光临,除了听我汇报,就没点别的指示?或者……实际帮助?”
瑟琳娜投来一道“你是不是没带脑子”的目光:
“你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吗?”
“欸?”
“当初怎么就选了你呢……有点后悔。”她扶额,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音量碎碎念了一句,随后变得严肃,重新看向维露米娅,“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你在圣国的安全问题,我可保障不了。”
她走近一步,无形的压迫感悄然弥漫:
“现在,给你一个任务:索恩屏蔽神谕的手段,不管怎么说,都应该要基于某种法阵。”
“如果你能搞清楚……不,不用搞清楚,只要能弄清他们手段的十分之一……不,只要能看一眼那个法阵的运行,我就能以此为锚点,推演出剩余的全部,并找到破解之法。明白了吗?”
看着瑟琳娜不容质疑的神情,她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
“根本办不到吧!索恩可能已经怀疑我了,再说你怎么不自己……啊!”
一记迅速的手刀就群缺地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力度刚刚好——足以让她立刻闭嘴,又不伤脑。
她甩了甩手,向后退了一步:
“别忘了,你还欠着我‘租金’呢。”瑟琳娜收回手,语气平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舞台给你了,线索也指明了。怎么演下去,是你自己的事。”
她的身影开始如雾气般淡化。
「等等等等!还有一件事,索恩的提案我要不要接受啊!他不会在里面埋什么坑吧?」
又是毫不留情的一记手刀,尽管瑟琳娜的身影在渐渐消散,但力度丝毫不减。
“你以为人人都和你这个小笨蛋一样,做事不留余地?给维露米娅设陷阱,却刻意给她留下物证?那他可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文件本身大概率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自己动脑子。”
在维露米娅还眼冒金星的时候,瑟琳娜彻底消失了。
维露米娅叹了口气,在心里抱怨:
没有人觉得某女子很诡异吗?神出鬼没地出来,自说自话提供了约等于零的直接帮助,然后就走了。
好了,可以开始了……
“维露米娅大人……?”楼下传来轻声的叫唤。
搞什么啊!原主你留下的防护是因果律武器吗?!每次我要碰关键物品就必定被打断!对手打断,谜语人打断,现在连自己人都精准卡点?!
出于对伊莉丝的愧疚,她还是快步走下楼梯,轻声向楼下回答:
“伊莉丝?你醒了吗?”
伊莉丝已经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薄毯滑落膝上,小脸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焦距。看见维露米娅下楼,她慌忙想要站起:
“对、对、对不起圣女大人,我给您添麻烦了。”
“别急着起来。”维露米娅倒了一杯水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你才刚醒,再休息会儿。”
伊莉丝仰起脸,眼眶还有些泛红:“您……您没事了吗?刚才流了那么多血……”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维露米娅在她身旁坐下,“倒是你,晕血这毛病……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伊莉丝双手捂脸:“呜……作为侍从,怎么能让主人担心呢……对不起,维露米娅大人,我太没用,给您添麻烦了……”
“说什么傻话。今天在索恩那里,我还要谢谢你呢。”她轻拍伊莉丝的背,“谢谢你的信任,如果连你也质疑我,我可能真的会很难办。”
伊莉丝抬起头,泛红的眼睛眨了眨:“我永远相信您,维露米娅大人!我肯定会站在您这边的!”
她一时有些失语。自己这个“冒牌货”,真的配得上这样的忠诚吗?
“好了,”她站起身。“我需要点时间……弄清一些事情,不要让其他人打扰到我,明白吗?”
“嗯!”伊莉丝像弹簧一样点头,“那我在下面为您准备晚饭!”
看着伊莉丝轻手轻脚走向厨房的背影,维露米娅深吸一口气,转身重新上楼。
索恩给的文件什么的待会再看,先把那个吊我胃口的不明空腔确定了再说!
她反手关上卧室门,走到书桌前,凝视那堆杂乱的书册,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虚划,感曦术再次启动。
视野中,所有的形体都尽数消去,化为线条与光晕构成的网格。她拨开最上层的几本典籍,到空洞的位置才停手,解除感曦:
《界光地理志》、《历史记·荆痕镇》、《天体论》、《民众心理学》……
被她拨开的几本书标题各异,可以说涵盖了方方面面的内容;可是,探测为空腔的那本书却没有标题,更像是一本普通的笔记本。
这是……维露米娅的日记一类的东西吗?
胸前的吊坠开始微微发热。
看来就是这个没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