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稍安勿躁，我会处理好。”
共念再次发动，她的声音依然冷静，听不清喜悲，其实内心已经：
不行，还不能笑，再忍四十秒……不，三十五秒就宣告胜利吧！
就算维露米娅再怎么放松，一连串的突发事件也让她意识到：有人想通过这种干涉记忆的手段，影响她在民众面前的形象。
不过很可惜，她的对手只有一个败因——在没弄清楚维露米娅能力的情况下贸然出手。
不管是术法还是物理手段，或许能影响到血肉之躯，毁坏魔导器械，却无法干涉在她意识中，在“知识”之上构筑的：
「图书馆。」
「从第一个考生开始，记录回放。」
「……哦，对，前辈，请重新标记所有被解除标记的异常个体。」
「我猜，应该是他们身上的某样物品造成了记忆干涉。」
“我接下来说的，请你们认真记录下来。”
“第一个考生，坐在第三排从左往右第四个那个，织曦者，考题是闪影。”
“法阵构建时间约为二点三秒；光化移动距离约十点四米，停止位置在距离索恩辖区长面前约零点九米的位置；落地后身形稳定，曦素消散速度快，所以，评价是……”
她略作停顿，目光扫过那位负责评分的副考官。
“哦，我想起来了！是优秀！”
“正确。”
“第二个考生……”
……
“上述内容，有考生存在异议吗？”
短短几分钟，二十名考生的信息被全部复现。人群一片沉寂。
“很好。”维露米娅满意地点点头，指尖轻敲桌面。
“接下来，请第一名，第七名，第十三名，第二十名考生上前，将你们的随身物品放在桌上，给诸位考官检查。”
人群传来轻微的议论声。
“圣女大人！”第十三名考生拍桌而起，脸色涨红，“圣国应该没有赋予您窥探他人隐私的权力！”
听此，那几个被点名的考生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肃静！”
共念精确地在那几个考生脑中炸响，他们瞬间安静下来。
“的确，我没有这个权力，所以，我也不打算逼你们上来。”
她的目光扫过五个可疑对象：
反应不同，二十号茫然，十三号像在虚张声势，七号看不出情绪……
是演出来的？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了帮凶？又或者……只是受到了某个放射源的影响？
“不过，”她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如果走指控流程，你们五位，可能不得不去执律庭喝上几杯茶。”
“当然，作为指控者，我会陪你们的，毕竟……”
她从考官席上走下，无形的压迫感散开：
“我这个被调派到荆痕镇的闲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这个自证清白的机会，”她停下脚步，与那考生仅隔数米，“如果你们不要，那就算了。”
第十三名考生嘴角抽搐了一下，忽然泄了气，从等待区中走出，将腰间的小皮囊、一枚挂在颈间的护符、以及袖中暗袋里的几枚零碎钱币，全部放在了副考官面前的空桌上。
有了第一个，四人的随身物品很快被陈列开来。
护身符、笔记、药剂小瓶、陈旧的法术卷轴碎片……
看起来都是些寻常的物品。
他们都是无辜的……吗？
才怪！
维露米娅抬起头，图书馆的异常标记，在每个考生身上不同位置亮起：
“第一位考生，请你将外套放在桌上，翻一下口袋，慢慢来。”
口袋被翻起，无色的粉末飘散出来，落到桌上，图书馆的注释快速补全：
【微光鳞粉：常态下无毒副作用，可经由影洄法术激活；激活后被吸入可造成短期记忆受损。】
“微光鳞粉。”她伸出食指，蘸了一点桌上的粉末。
指尖构筑其影洄法术，深蓝从粉末中心扩散开。
“你在施展‘闪影’时，高速移动带起的气流将这些粉末扬到了考官席附近。”
“不过，由于那时它们还没被激活，所以，几位考官也没注意到。”
她吹散指尖的粉末，声音压低了半分：
“这些粉末，是谁给你的？被这么好好地放在口袋里，不要用‘不小心沾上的’来糊弄我！”
第一名考生脸色煞白，嘴唇颤抖：
“我……我不知道……”
少年后退半步，光是站在这里，就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是……是考前，有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商人！在、在考场外面卖给我的，说是‘能为我带来好运’……”
“可是……明明他是用瓶子装好卖给我的啊……”
「前辈，他的反应……像是演出来的吗？」
「图书馆有‘微表情分析’来着……我看看……慌乱，百分之九十三。」
看来是不知情的受害者；那个黑衣商人，很可疑。
她转换思路，语气温柔了些：
“没关系，我相信你。”
那名考生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其它嫌疑人：
“还有谁，身上有类似的物品？”
“啊！”
七号考生，一个女生，一拍脑袋，取下别在长发间的红宝石发饰，正是图书馆标记的异常物品：
“三旋前，我在商业街上，一个小摊硬要送给我的，也说是能‘保佑我通过晋升’。”
【辉石残片（已激活）：经由强烈曦素波动激活，激活后可影响周边生物精神集中度。】
她托腮喃喃自语：
“真奇怪，他怎么知道我要参加法师晋升呢？”
「疑惑，百分之八十七，混有少量后怕。」
第二十个考生如梦初醒，取下衣服上别着的一个金色圆章：
“啊……这个是考前一个考生给我的，也是类似的理由。”
“是谁来着……总觉得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了……”
【共鸣徽章：对魔导设备具有较强的干涉力。】
【圣国不发展魔导设备，来自圣国的可能性较小。】
维露米娅在意识中扶头，心里有些无语：
随便把来历不明的东西带进考场，该说这些人心大吗……
她的目光锁死在十三号考生身上。
前不久，刺杀伊莉丝的刺客的远程法阵刚刚失败过一次，她不觉得对方会在同样的地方栽两次跟头。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我……我没有……”
他呼吸急促，身后的阴影开始翻腾。
短短几秒，一团黑色的阴影凝聚成形，化为一个没有五官的黑色人影！
人影手中，漆黑的剑刃冒出森森的寒光！
“这是……小心！”
几乎与伊瑟拉同时，阴影已瞬闪到了维露米娅身前，剑刃带着破空的呼啸，擦过维露米娅的长发。
耀洄·壁障！
身体先意识一步做出回应。
铿——！
剑刃停在离维露米娅皮肤几厘米的位置，被壁障死死包住。
阴影的手臂肌肉贲张，剑圣微微颤抖，即便这样，它也无法再将剑刃向下移动分毫。
僵持几秒后，那阴影快速收回剑，向后跳跃一步，身体压缩成一个不安跃动的黑色小球。
【警告：检测到曦素过载！即将引起爆炸！半径约二十米！覆盖考官席和考生等待区！】
她下意识想用壁障保护自己，在施法前，她的余光瞥见人群中的伊莉丝:
她的双眼里，写着“惊恐”。
……不行。
就算是冒牌货，此刻站在这里的，也是“圣女”！
重锤！
砰！
紧接着被砸飞，黑球在空中快速膨胀，形成一个小型黑洞，将二十米范围内的物品吞噬殆尽，连光都无法逃掉。
几秒后，膨胀的黑球开始向内凹陷，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阳光从破碎的屋顶重新洒落，暗示考场的众人，刚刚究竟是怎样的生死时刻。
……
于此同时，远在病房的帕特里克正喝茶看直播。
看到这一幕后，一口茶混着老血喷了出来：
“大教堂的穹顶……彩绘玻璃是三百循前的古董啊！维修预算早就见底了……教会这回真要破产了啊啊啊！！！”
……
“卫兵，带走！”
索恩率先从灾难的余波中回过神，两名护卫包夹那名考生，将已经失去独立行走能力的他架出考场。
议论开始在考生间扩散开来。
“刚才……那个东西是炸开了吗？”
“圣女大人把它打飞了……她救了我们？”
“只可惜没能看到大人的神谕……”
“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完成局势判断和施法，这不比神谕精彩多了？”
“肃静！”
索恩重重锤了一下桌子，失去了扩音装置，他的喝止在喧哗中显得有些无力。
考生们仍沉浸在方才的惊变中，交头接耳不止。
「那就是图书馆先前检测到的异常吗？」
「不……不太一样。小维莉，虽然这个临时委托已经临近结束了，但看来，背后的恶意，才刚刚开始。」
「我明白，最后一击，不像是来源于那个考生的，幕后的人，一定还在附近，等着看结果，或者……等下一个机会。」
维露米娅在意识中轻语，目光扫过狼藉的考场。
“索恩辖区长，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您’，处理问题，治理辖区的能力，是不是还有待提高？”
这个问题在索恩的意料之外，短暂沉思后，他回答：
“劳您费心。清理老鼠，本就是辖区长的职责。只是有时……老鼠藏得太深，需要一些‘特别的诱饵’才能引出洞。”
他话锋一转，将问题抛回：
“突发意外情况下，晋升是终止，还是继续进行，取决于您。”
明知山有虎，还要向虎山行吗？
维露米娅确实犹豫了一瞬。但想到帕特里克可能通过某种方式关注着这里，想到特藏室的权限……
坐回考官席前，她冲索恩，牵出一个端庄的假笑：
“希望在考试结束之前，您的人能给出合理的调查结果。”
“肃静！”
共念再次覆盖全场，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刚才的那几个考生，等下接受调查。”
她抬起手，指向考场中央：
“测试继续进行，还没测试的考生，上前，展示你们的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