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生队列陷入了短暂的沉寂，许多人还未从震慑中回过神来，和同伴用眼神交流，一时间，竟无一人上前。
“我……我来吧！”
一只手在人群后方一上一下，维露米娅差点没绷住严肃的表情，“扑哧”一声笑出来：
一想到伊莉丝在后面努力蹦起来举手我就想笑。
伊莉丝从人群中挤出来，差点被压成肉饼，
“考生，伊利斯·海耶斯；目标位阶：【燃烛人】。”
【燃烛人：八阶认证中的第三阶，略高于入门者，能对曦素进行初步的加工元素化。】
哦……
图书馆给出的注释让她有点哭笑不得：
按照这个定义，我岂不是连燃烛人都不是？萌新盗了满级大佬的号属于是。
索恩从备用纸质题库中抽出一张卡片：
“考题：耀火·流矢。”
伊莉丝点点头，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节奏，双手合十，摆出祈祷的姿势。
几秒钟后，她张开手掌，一点微弱的橘红色火光悄然亮起。
随着她的手指微微移动，火光被逐渐拉长，先是箭身，然后是尾羽，最后是箭头，一个完整的火焰箭矢，在她手上微微上下浮动。
火矢搭在她的食指上，在短暂的瞄准后：
咻——
伴随着破空声，火矢划出橘红弧线，精准集中几十米开外的靶子。
【耀火·流矢标准形态完成。稳定性评估：优秀。】
展示完毕。
大部分考生完成展示后都会看向副考官，而伊莉丝看的位置稍微高了一点，她的注意力始终放在维露米娅身上：
早知道早点上场了！这样也许还能听到维露米娅大人的评价……呜……虽然平时也可以开口，但总感觉大人每天都好忙……
要是维露米娅大人的时间能独属于我就好了……
又来了！不行，不能再想对大人不敬的事了！
那些细微的情绪波动虽然无法被“共念”直接捕捉，但伊莉丝嘴唇微动，语言又止，手藏进衣袖，这些小动作，被维露米娅尽收眼底。
自家的乖孩子，还是自己点评比价好。
她心中莞尔，一本正经地抢在副考官前开口：
“完全由意念构筑法术，这一点已经达到了执炬人的水平，值得夸赞。”
她的评价让几名副考官微微颔首，伊莉丝的耳尖则染上绯红。
“精确度值得夸赞，箭矢飞行速度也无可挑剔。”
“但是，”她的声音稍微提高了点，脸色严肃，好让自己显得在公事公办，
“分多次构造的思路一定程度减慢了构造速度，六点二秒的构造时间，足够目标警觉的对手察觉并转移，或进行反击。”
“总的来说，瑕不掩瑜。”脸上的薄冰顷刻消散，她的语气稍微温柔了些。
“综上所述，我可以给到‘优秀’，各位副考官有意见吗？”
几位副考官交换了一下眼神，低头在评分板上写下评价。
伊莉丝绷紧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朝着考官席行了一礼，轻快地返回等待区。
伊莉丝回到等候区的时候，周围的考生正在低声议论：
“这个小修女是什么来头，居然能得到圣女大人的亲自评价？”
当然，也有人捂着脸在发电：
“啊——她也太幸福了吧，虽然刚才大人也复述了我的表现，可能被单独拎出来分析还是很让人羡慕啊！”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嘴角勾起了一点弧度。
「做的很好。」
「夸夸你哦，伊莉丝同学。」
「第一轮测试结束后，到教堂后面找我，知道了吗。」
“呜！”
周围的考生仍在各自低声交谈。无人知晓，这段简短的鼓励，是独属于她一人的“共念”。
幸福的笑容几乎要满溢而出，
「是！维露米娅老师！」
尽管共念并不能反向传递伊莉丝的心声，但维露米娅清楚信息已经传递到了。
有了伊莉丝打头阵，考场内那股凝滞的气氛终于被打破。
考生们的热情甚至更甚以往，都抱着“得到圣女大人点评”的心态，纷纷上前，尽管最后无一人得偿所愿。
最终，在有人失望、有人忐忑、而某人暗自雀跃的氛围中，第一轮测试落下帷幕。
“考核结束，下面宣读第一轮测试评分……”
听副考官念名单，维露米娅撑着脑袋，上眼皮和下眼皮打起了架。
一切都很正常，就是因为这样，反而太不正常了。
就算图书馆的功率全开，她不停用感曦扫描全场，也没感知到任何潜在的异常。
敌在暗处，我在明处，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感谢各位的精彩表现”
伊瑟拉眉眼盈盈，起身，语气柔和，完美符合众人心中“温柔治愈系圣女”的模板。
“请注意，不可离开教会管辖范围哦~。”
她食指轻竖在唇前，眨了眨眼。
“五刻钟后在这里集合，前往迷宫实战地点，明白了吗？”
人群零零散散回应了句“明白”，便各自分散开。
伊莉丝站在原地，与维露米娅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得到维露米娅点头回应后，她向着教堂后的方向走去。
第一场测试结束，副考官们收拾着桌上的数据，闲聊起来。
“让刚结束静修的我临时顶替帕特里克的位置……真亏你想得出来啊，索恩。”
伊瑟拉斜倚在椅背上，指尖玩弄着发梢。
“怎么，打扰到你了？”索恩头也不抬，整理着手中的文件。
“呵呵，那倒没有。”伊瑟拉轻笑，碧色的眼眸却没什么笑意。
“你的消息还是这么灵通。我并未对外宣告静修结束，你却能精准‘请’到我。”
维露米娅不动声色，悄悄起身，将两人的对话留在身后：接下来她还有约要赴。
……
教堂后门连接着一片僻静的回廊。回廊环绕着一方小小的庭院，庭院中央的古树虬枝盘曲，投下大片荫凉。
“维、维露米娅大人！”
伊莉丝已经等在那里了，看到维露米娅后，一蹦一跳蹦跶到维露米娅身前，声音甜甜的：
“维露米娅大人！”
做贼似的环视了一圈，确定没人后，她轻轻拉着维露米娅的衣袖，向树池坐凳走去。
维露米娅率先坐下，伊莉丝站在一旁，以期待的眼神盯着她。
“刚才的流矢，构造的不错。”她像自己旁边的位置拍了拍，“坐吧。”
伊莉丝乖巧地挨着她坐下，双手端正地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偏向她。
“谢谢维露米娅大人夸奖……”
她低着头，无意识地玩着指尖，几秒后，她鼓足了毕生勇气般抬起头，迎上维露米娅的视线：
“维、维露米娅大人，之后……能不能……也想现在这样……分多分一点时间……”
陪我。
最后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没能出口。
在对上那双深蓝眼瞳的瞬间，勇气如阳光下的露珠般蒸发了。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但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连她都不能分辨自己说了什么。
呜……我为什么要直接开口让大人陪我啊……万一大人不乐意呢？要是被拒绝了的话……呜呜……
维露米娅微微侧头：这孩子在说什么呢？时间……是要我花时间指导她的术法吗？
也好。这既能帮她提升，也能为自己假圣女的身份做些弥补。
更重要的是，她并不讨厌和这个单纯的孩子相处。
“没问题。”她的手不知不觉间轻轻揉了揉伊莉丝的发顶。
“老师？我还从来没当过呢，只要你不嫌弃就行。”
“咕呜……”
她想说的“陪我”其实不止是法术指导上。
不过，光是被答应，就足以让小修女的眼中充满混乱的线条。
“谢、谢谢，维、维露米娅大人！”
她侧过头，朝着门口就是百米冲刺的姿势。
“我我……我再去准备一下等下的迷宫实战……”
跑出去的同时，维露米娅的手指拉住了她的衣服后摆，只是轻轻一拽：
“欸？！呀啊——！”
小修女向后倒去，整个人重重砸在维露米娅身上。
而维露米娅也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如此孱弱，尽管小修女并不重，但被撞一下，居然就这么向后倒去！
“呜！”
背脊撞上草地，纯净无暇的连衣裙立刻染上泥土的脏污，另一具身体的温度与心跳，紧密地贴合着，共振般敲打着她的感知。
怀中的少女双手嵌进泥土，仓促地撑起身体，将头从怀中移开。
也许是被摔蒙了，她维持着将“圣女”压在身下的姿势，脸色通红，声音细弱蚊蝇，带着不知所措的茫然：
“这……这也是教学内容之一吗？维露米娅……老师？”
两人间的时光短暂结凝。
……
这是什么剧情？！被推到的怎么是我？！这对吗？
论慌乱程度，维露米娅没比伊莉丝好上多少，她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自己的耳朵已经通红。
小修女的身上本就若有若无地散发着一种花香，此刻在体温升高和近距离接触下，这种感觉更为强烈。
好香……不行不行！不能沉溺在这里！
“哎呀，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呢。”
门口的位置，伊瑟拉探出半张脸，眼角藏不住的笑意。
“欸？！伊瑟拉大人……”
比维露米娅开口更快，伊莉丝如同受惊的小猫，立刻弹起来。
门口的伊瑟拉已经将头缩了回去，脚步声伴着轻笑渐远。
“啊啦~我什么都没看见哦。二位……请务必把握好分寸呢~”
伊莉丝本想追出去，但她担心再发生一次刚才的事，只得原地站定，头顶“嗡嗡”地冒出蒸汽。
“呼……”维露米娅还躺在原位，手臂盖住双眼，还在努力地从刚刚的事件中平复心情。
呜……我刚刚……对圣女大人做了什么不敬的事啊……
伊莉丝双手捂脸，指缝里透出羞赧至极的绯红。
庭院里只剩下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以及两人稍显凌乱的呼吸。
维露米娅随手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动作不紧不慢。
“还愣着？还不快拉我起来。”
“啊……是、是！”
指尖相触的瞬间，伊莉丝缩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握住维露米娅的手，用力将她拉起来。
“对不起……维露米娅大人，弄脏了您的衣服……”
她垂着头，声音愧疚。
“如果您不介意，我在修道院还有备用的修女服……”
“没事，”她挥挥手，“真是……一波三折。”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砰砰直跳的心脏，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伊莉丝坐过来。
“好了，接下来，说回正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