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房间被淡紫色的屏障笼罩。
书桌前，紫色的光粒旋转着汇聚成人形。瑟琳娜翘起腿，单手托腮，面无表情地看着维露米娅
“你不是说，什么‘会被世界规则锚定’吗？最后不还是来帮我了……啊！”
维露米娅的额头上又挨了一记熟悉而精准的手刀。
“有没有感觉比以前更痛？”
维露米娅揉着脑袋，看向那双手：
如果说，以前她的手更接近奥蕾莉亚那样的虚影，只在与她接触的时候才实体化；现在，她的手变得更为真实，不再是虚影，皮肤之下，血管隐隐脉动。
“多亏了你，我小心控制这么久的成果，一下子全白费了！”
“还不是要怪你！晋升考试我会被逼着进入特藏室，也不剧透一下，让我有个……啊！”
委屈地贫嘴到一半，另一边额头也遭到了“对称打击”，让她彻底闭上了嘴。
“我已经在能力范围内尽量帮你了。”
瑟琳娜的声音，少见的带上了些许怒意，她叉着腰，阴森地盯着维露米娅。
“隔着世界壁垒干涉现实，你以为很容易？”
她轻叹一口气，语气突然软下来：
“不过，我也有错，在完全没教你术法的情况下就把你赶回荆痕镇。太过高看了你的能力。我向你道歉。”
维露米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怎么有点分不清这家伙是在道歉还是在骂人呢……
“这次你表现得不错，作为奖励……补课的机会还是提问的机会，选一个吧。”
“提问！”
维露米娅几乎毫不犹豫，因为在她刚苏醒的时候：
「圣国政治体系就这么点还记不住？」
「不准睡！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继续学习，学不完不准睡觉！」
不是她不想变强，只是她实在被这坏女人的填鸭教学整出PTSD（创伤后精神压力症）了！
她定了定神，问出醒来后盘旋在脑海的第一个问题：
“和我战斗的是谁，还有，伊瑟拉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哦，他呀。”
塞蒂亚语气平淡，将椅子拉到床边，双腿交叠坐下仿佛在谈论一只无关紧要的虫子。
“严格来说，不能称之为人，他们更喜欢称呼自己为……影族。至于他，不过是西里尔手下一条比较擅长隐匿和偷袭的疯狗罢了。至于那个叫伊瑟拉的圣女……”
“不重要。”
她顿了顿，等待维露米娅消化这个信息。
“我所有的推演里都没有她，我只能认为，她大概率只是个偶然被卷入的无关变量。”
“不过，她应该只是被暂时操纵了意识，不然又怎么会和你一起倒在那片火场？”
“再说，她要是真的想杀了你，刚刚就不会给你进行治疗了。”
短暂的沉默后：
“界光峡。”
维露米娅换上前所未有的认真神情，盯着瑟琳娜。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里。”
“维露米娅在界光峡附近遭遇影族袭击，坠崖身亡，她的躯体被你回收，才有了之后我的故事，对吗？”
瑟琳娜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凝重了些许：
“不全对，不过大差不差。”
“我依然觉得你没必要了解维露米娅。向一个……失败者学习，你也只能是一个失败者。”
她轻轻摇头，驱散脑海中不愉快的念头。
“嗯……算着时间，你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的额度，”她重新看向维露米娅，语气带着无形的催促，“快问吧。”
“记得在最开始的时候，你说，你只是顺手救我一命。”维露米娅微微停顿，深吸一口气，问出了一直以来的困扰；“应该没那么简单吧？”
“你让我继承‘维露米娅’这个名字，和她的身体，到底是希望我为你做什么？”
瑟琳娜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眼神复杂难明，暗暗揣度该告诉她多少信息。
“不错，确实没那么简单。我又不是慈善家。”
维露米娅刚想开口追问，瑟琳娜的食指轻轻覆上她的嘴唇。
“还有时间，安静听。”
“不过，可以告诉你，我的目的，是彻底改写这个世界，准确地说，是永恒曦境。”
“至于现在，你只需要亲自去看，去感受这个世界的真实模样就行了。我相信，同样的灵魂，在见证了这个世界的一切以后，你也会主动……做出我期望的选择。”
咚咚咚。
就在这时，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维露米娅的视线刚刚移向房门，再转回来时，眼前已空无一人，只有那层淡紫色的屏障如同蒸发般悄然消失，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维露米娅大人，”小修女走到床边，“您昏睡这么久，什么都没吃，肯定饿坏了。我熬了点粥，您喝一点吧，对身体恢复有好处的。”
她把小碗放在床头柜上，拿起勺子，认真地搅拌均匀，然后习惯性地舀起一勺，凑到唇边。可能是因为太专注，她毫无顾虑地抿了一口汤勺：
“斯哈——”
显然，她低估了粥的热度，被烫得轻呼一声，将被烫红的舌尖抵在齿间，嘶嘶地往外吹起。
然后，她似乎完全意识到这个汤勺已经被使用过，重新舀起一勺粥，小心地吹凉。在用双唇确定已经到合适的温度后，她脸上挂着一点期待，将勺子送到维露米娅嘴边，用哄小孩般的温柔语气：
“来，维露米娅大人，啊——”
等等……
这、这是什么情况？！间接接吻？！
看着递过来的勺子，维露米娅的大脑陷入了宕机状态，脸颊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微微发烫。
这……不太好吧……还是拒绝吧……
但伊莉丝，此刻就这么单纯地盯着她，眼神里的期待几乎满溢而出，好像在她耳边低声催促“快吃吧”。一时间，“拒绝”和“接受”两个选项在维露米娅的脑中打得不可开交。
拒绝？用什么理由？“抱歉，我介意你的口水？”
不行！说不定在伊莉丝的眼中，这就单纯是照顾别人的正常行为呢？而且，如果拒绝了她，等她反应过来后，她一定会当场石化，像刚才一样，让她因为“冒犯圣女”惩罚她甚至当场哭晕过去的吧？！
就在她犹豫的这几秒里，伊莉丝举着勺子的手臂依旧定格在空中，眼神却开始慢慢升起一丝不安和困惑，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就像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还是自己端来的粥不合“圣女大人”胃口。
“……维露米娅大人？”她轻唤，声音里隐隐有些哭腔。
维露米娅.exe已停止运行。
这种委屈却坚强地忍着泪水的表情，完美符合维露米娅心中对乖巧懂事的女儿的想象。
瞬间，脑海中只留下一个声音：
吃！都给我吃！什么有的没的，不能伤了孩子的心！
理智被彻底击垮，她微微张开嘴，发出“啊——”的声音。
温热的粥滑入口中，带着谷物朴实的甜香，顺着食道落入胃里，身体随之腾起一股暖意。
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
“圣女大人，味道您吃得惯吗？温度合适吗？”
伊莉丝立刻追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反应。
“……嗯，很好。谢谢……”
维露米娅才刚咽下，下一次投喂已经递到嘴边。
虽然刚才脑袋一热接受了伊莉丝的投喂，不过……
其实也不错？
抛开那点微妙的心理障碍不谈，伊莉丝的照顾确实无微不至。
小修女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笑容，所有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她立刻又舀起一勺，重复刚刚的动作。
一旦迈过了心理那道坎，后续的投喂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维露米娅半靠在床头，一口接一口地接受着伊莉丝的照顾。
温暖的食物下肚，似乎连身体的疼痛和疲惫都缓解了不少。
房间里只剩下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以及伊莉丝时不时小声询问“还要吗？”的轻柔声音。
「喂，你们非要在我面前做这种事吗？」
奥蕾莉亚的声音带着些许无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