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随着敲门声越来越清晰，维露米娅眼前的漆黑被一个奇异的场景取代：
一间陌生的小屋，布置异常简洁，左右两侧都几乎排满和屋子差不多高的书架，上边摆满了各种书；靠窗的位置有一个小书桌，上面随意地堆积着几张写满字迹的草稿。
我这是……在做梦？
不知什么原因，她感觉此刻自己的思维异常迟缓，光是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就已经让她筋疲力尽。
……算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清醒梦”吧，等一会就应该好了……
「维——露——米——娅——！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再不开门，就别怪我把门轰开了！」
门外传来陌生的女声。尽管声音中的怒意满溢而出，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反而是……有点安心？
「……来啦，不要催我……」
她明明没有说话，却有一个和她如出一辙的声音响起，不一样的是，这个声音听起来细若游丝，和她刚醒来时同样虚弱。
随后，她感觉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浑身上下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在这种力量下，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一步一顿地向门口挪动。
吱呀——
房门被拉开，一个和她一般身高，披着宽大的斗篷的少女进入视线。对方的面部被黑色的线条覆盖，不过，她还是潜意识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尽管维露米娅没有听清：
「莱蒂娅，是你啊……等等，咳咳……别过来，会传染你的……」她抬起手，将口鼻埋进肘间，就要关门。
然而，手臂还未触及门框，整个人便是一个踉跄，软软地向前倒去，摔进来者的怀中。
「……维露米娅？维露米娅？」
刚刚的愤怒被慌乱取代，声音里隐隐有些哭腔。
「我没事……你……让我靠一会就好……」
「没事？身上烫成这样，这叫没事？你发烧了吧……我看看……」
在对方的搀扶下，她重新躺回床上。
「你把平民的【猩辐热】转移到自己身上了？！」
「咳咳……你知道的，教会为了那些医师的税，完全不管他们对药品定多高的价……甚至禁止私人行医……」
「知道什么？！你不要命了？」
「放心……我拟合过了……死不了，再怎么说，我好歹有疗愈的法术……还有生命神谕兜底，那些民众呢？难道让他们这样等死吗？」
「你！……算了，懒得和你争这些，总之我先帮你疗伤……」
随即，“啪——”的一声脆响，整个梦境如同被重击的玻璃，从中央迸发出无数道裂痕，碎裂成无数个碎片，消散在无边的黑暗里。
……
“哈啾！”
一个喷嚏将她从梦境中唤醒。带着一点不情愿，以及没来由的疲惫感，她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又是维露米娅的记忆吗？
浑身传来刺骨的寒意，而胸前吊坠传来的温热暗暗肯定了她的猜想。
吊坠，图书馆，还有那个“莱蒂娅”，总感觉她留下的东西越来越复杂了……
“维露米娅大人，我吵醒您了吗？”
伊莉丝赶紧拉上窗，在床边跪倒，脸贴着维露米娅。
“没事没事！”
脸上传来炽热的鼻息，她浑身一颤，激灵着向后蠕动半分，胸腔跳动的声音震得大脑发懵，脸上不自觉地染上了红晕。
两人间僵持了几秒，由维露米娅猛地用被子蒙住头，床上变成一块窝窝头，从中传来略显慌乱的声音：
“……伊莉丝，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子外安静了片刻。
她本想等彻底听不到伊莉丝的动静后再钻出来。可被子先一步被掀开一个小角：
“我一直在这儿呀。您昏睡的时候，索恩大人允许我暂时住下，方便照顾您……”
她声音软软的，脸颊涨红，在阳光的照耀下，笑容也在闪闪发光。
总感觉……这孩子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她顺着伊莉丝掀开的小缝，只把脑袋探出来，假装生气：
“所以，特意把我吵醒，有什么事吗？”
“维露米娅……大人。”
伊莉丝靠近了些，如果不是她向旁边挪了一点，那么她就直接压在她身上了。
“您之前的承诺，还算数吗？”
维露米娅宕机了一小会：
承诺……是说教她法术吗？
“当然啊，怎么……”
她还未说完，手就被小修女双手包住。
伊莉丝脸上的喜悦洋溢而出：
“太好了！那等一下，您陪我去街上逛逛吧？“
逛、逛街？
我不是……答应教她法术来着？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意识里，奥蕾莉亚抱着胸，表情颇为不悦：
「连自己被骗走了都没意识到，真是笨蛋小后辈啊。」
「前辈？！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奥蕾莉亚没好气地在她意识中回放两人在教堂庭院里的对话场景。
「她那时说的，可不是‘请教法术’，而是‘希望您多分一点时间……陪我’。是某个小傻瓜自己理解错了，还答应得那么爽快。」
“您没空也没关系的，我可以等……”伊莉丝见她迟迟不语，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虽然距离瑞壤日不久了，她应该稍作准备，但看着伊莉丝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吧。只是，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您之前帮了我那么多，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回报您。”
“我看您衣柜里一直都这么单调，就自作主张，想……”
「倒是会给自己找理由，不过我看啊……」
意识里，奥蕾莉亚戳了戳她的心口：
「她的目的，是这个。」
「呸呸呸，前辈你在说什么啊。」
奥蕾莉亚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幽怨：
「‘赠送衣物’……唉，也难怪你不懂。在奥塔维亚的传统文化里，这往往意味着……」
意味着亲密关系。
奥蕾莉亚把嘴封上，任凭维露米娅怎么抗议，也不再开口半句。
「意味着什么？前辈你别说话说一半啊！」
不管她怎么开口，奥蕾莉亚都没再说半句话。
……
荆痕镇商业街。
商业街位于荆痕镇靠近界光峡的一侧，与维露米娅初来时见过的早市不同。早市更像是主干道临时衍生的功能区，而真正的商业街则沿着厚重的城墙根铺展开来，各式店铺林立，人流也明显多了不少。
街道上，两名披着黑色斗篷的黑发少女并肩而行。
矮个子的少女牵着高个子的衣角，在对方身后一点的位置，不紧不慢地追赶着。
而高挑的那位则好奇地四处张望，手中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布袋被她随意地抛起又接住，始终领先矮个子半个身位，几乎在牵着她。
很好，没有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
黑发形态的维露米娅，堂堂登场！
这简易的幻形法术她琢磨了好一段时间
“幻形”、“匿迹”、“认知干扰”……她查阅了不少关键词。
虽然还做不到改变自己的身体形态，不过，将智慧圣女标志的天蓝长发变为墨黑，在稍微模糊一些脸部细节，在图书馆的理论支持下，还是不太难的。
至于那个钱袋，则是她在衣柜里翻到的，里面放置着约五十枚银币。
图书馆在一旁注释：
1圣国银币等于160圣国铜币。50圣国银币相当于一个劳动力一个月的工资。
……
回到现在。
“维露米娅大人，不用那么着急的，路上看到其它商贩，我们也可以顺便进去看看的……”
“诶诶，打住！”
维露米娅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故作严肃地纠正。
“现在没有什么圣女大人。我是……呃……”
她突然卡壳，尴尬的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
“说起来，我好像还没给自己想好假名呢……”
“有了！”短暂的沉默后，她眼睛一亮，把难题抛了出去，“伊莉丝，你来帮我起个假名，如何？”
“欸……真的可以吗……”
她抬起头，脸颊有些发红，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维露米娅的手指轻轻覆住了嘴唇。
“嘘——我在荆痕镇又没有别的熟人，当然要先考虑你的建议呀。”
维露米娅笑得像只狡黠的猫。
“这可以说……是独属于你的命名权呢。”
“呜……”看到伊莉丝脸涨的通红，她稍微放心了一点：
嗯，还是我印象中的那个伊莉丝，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变化。
“【德露米】，寓意是……”
我的光芒。
短暂的沉默后，伊莉丝撇过头，小声补充：
“不告诉您。”
“德露米……挺好听的。”
她直起身，若无其事地拍了拍伊莉丝的肩。
“行，走吧，那今天，‘德露米’就麻烦你啦，伊莉丝！”
“是！”
伊莉丝自然地挽住了她的手腕，倒是让她吓了一跳。
……
与此同时，图书馆内。
奥蕾莉亚抱着双膝，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臂弯。心里酸酸的，有一种她自己都不理解的感情，在悄然抽芽。
一旁，屏幕上，场景定格在街头某个角落：两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正密谋着什么。
一个声音毫无预兆，自虚空中响起：
「这么明显的异常都没注意到……奥蕾莉亚，你到底为什么会选择帮她？」
「直接让图书馆将她视为异常剥离，才是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我……不知道……」
奥蕾莉亚的声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崩溃的情绪。
即使此刻仅是意识体的虚影，她的脸颊上，竟也仿佛感受到了温热液体滑落的触感。
「我知道的，她不能算严格意义的继承者，我没有偏袒她的理由才对……」
「可是……为什么呢？我……做不到啊……」
「不如……我们来赌赌看，她能不能解决正常事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