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露米娅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形形色色的人发呆。
离开索恩府邸前，他最后的话，还在脑中盘桓，挥之不去：
「……我们姑且算是，‘盟友’。」
「就算是盟友之间，也总会有些，不希望对方知道的秘密，还请您不要深究。」
这也是她和索恩博弈这么多次以来，第一次在他眼中读到“疲惫”。
看似在说自己，实际上是在暗示我，他已经发现了我的异常吗……为什么不直接揭穿呢？是苦于缺乏证据，还是想留张底牌……
维露米娅猛地摇摇头，将这些念头全部从脑海中甩出去：想也没用，眼下还有其它事呢。
「奥蕾莉亚前辈，你在听吗？」
「我在，怎么了，小维莉。」
出乎意料的温柔，与在废墟时冰冷的回应判若两人。
「……」
她本想狠狠质疑这位掉线的前辈，可对方这么回应，一时间，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索性让意识沉入图书馆，和这位前辈当面对峙。
奥蕾莉亚的虚影立刻在眼前出现。她绕着维露米娅飘飞几圈，眼眸把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后，才松了口气：
「刚才图书馆突然就和你断开连接了，可把前辈我吓坏了……」
「断开连接？」
维露米娅皱着眉，托着下巴沉思：
这个理由，能解释为什么图书馆少了一段记录，可那种“时间跳跃”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
奥蕾莉亚点点头，也皱起眉：
「对呀，使用者可以主动断开和图书馆的链接，从而承载更强的神谕，或避免图书馆被精神上的冲击损伤。」
「但看你的反应……那并非你的主观意愿？」
「怎么可能是我干的啊！我连神谕都还不会几个！」
维露米娅气得叉腰，将刚才的异常告诉奥蕾莉亚。
语毕，奥蕾莉亚的眉头拧得更用力了，开始碎碎念起来，虚影也开始闪烁。
「【时间】的神谕……不对，那为什么其他人没受到影响？」
「认知屏蔽？按理来说应该会被图书馆识别并反向破解……」
……
闪动逐渐停止，奥蕾莉亚停下碎碎念，闭着眼，揉搓着额头，试图把拧成一团的眉头揉开：
「实在不行，信息太少了，单凭这块拼图边缘的碎片，我也没办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案。」
维露米娅叹口气，抬起手，胸前吊坠的虚影出现在手上：
「对了，这枚吊坠，有什么特殊之处吗？每次它一发光，我就能看到维露米娅的记忆，这是图书馆的功能吗？」
奥蕾莉亚的虚影又开始闪动：
「维露米娅的……记忆？」
「绕开管理者和使用者，直接影响使用者，这种事情，图书馆应该是做不到的啊……」
“圣女大人，您该下车了，还请不要耽搁我的工作。”
在得到答案前，车夫的催促将她带回现实。
不知从多久前开始，马车已停在她的二层小楼前。
道谢后，她从门边摸出钥匙，打开门。
沙发上，多了一堆五颜六色的布料，稍微有了些“有人居住”的感觉。
好累……现在是饭点吧？怎么还没见到伊莉丝？
想到伊莉丝，她在废墟中的质问又在脑海中浮现，心上，好像被挂上了一把沉重的锁。
……不管了，瑟琳娜没干涉，应该没问题，先休息一下吧，她等下应该就来了。
上下眼皮已经快打起来了，她托着疲惫的身体走向二楼。在碰到门把手前，她愣了一下：
……奇怪，我走的时候没关好门吗？为什么现在开了一条缝？有人来过了？
用力推开门，房间内的陈设一切如常，维露米娅的手记，也安静地躺在书桌上，微微散发出光芒。
……看来是我想多了。先休息吧。
她蒙住脑袋，倒头就睡。
……
迷迷糊糊间，从手背开始，异样的感觉顺着皮肤，悄悄向她的身体游走，所过之处，激起一阵战栗。
触感游走到肩膀仍未停下，脖颈处，温热的气息吹过，惹得一阵瘙痒。
心脏在胸前砰砰响，睡意被硬生生地撕开！
伊莉丝的脸，几乎完全占据了她的视野。
她的脸颊，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目光几乎要滴出水，落在她的脸上。
尽管维露米娅已经醒来，她仍像没注意到一样，手指顺着肩膀，向衣襟的方向探去。
“伊、伊、莉丝，你在干什么？”
刚刚睡醒，维露米娅脑中还有些发懵。
她猛地一拽被子，将自己与对方隔开；然后裹着被子向后蠕动，直到背后传来墙壁的冰冷触感才停下，惊魂未定地看向这位意料之外的“访客”。
“啊，被发现了。”
伊莉丝顺势坐上床，小声抱怨，声音里有些懊恼。
“反应这么迟钝，一点都不像维露米娅大人……”
警报在脑中“嗡——”一下炸开，将心跳声完全盖过：
她怎么发现了？！编辑大人，说好的荆痕镇的人不了解大圣女呢？
这算什么？！新手保护期提前结束了？
“伊莉丝，你怎么在这里？”
她强装镇定，试图摆出圣女的威严，吓退伊莉丝。
尽管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声音里带着些颤抖。而且，这副被逼到墙角的样子，也毫无“威严”可言。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维露米娅大人’……或者说，冒牌货？”
伊莉丝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倾身，几乎要贴到她的脸边上。
壁障！
维露米娅伸出手指，纯白的壁障在两人间展开。
维露米娅的心脏被抓住了，她明白这个时候该开口反驳，可话刚到嘴边，又被生生哽了回去。
她会发现也正常，可现在这是什么剧情？！夜袭？！这是正常情节吗？
还有，她知道多少？！辩解还有用吗？
“……伊莉丝，你在说什么？”
躲在壁障后，她的思路清晰了不少：先装傻充愣，判断伊莉丝到底知道多少，在借机行事！
“本来我就有点怀疑。”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光壁，从触点开始，屏障泛起涟漪。
“您回来以后，就不断表现出各种异常举动……不过，真正盖棺定论的，还是今天。”
“我在奥瑞斯见过类似的情况，您当时以某种神谕，剥离了那种黑色的物质。可你却对约翰大叔见死不救。”
“不管你是没有能力，还是不想，都说明，你不是维露米娅大人。”
她慢慢收回手指，指尖处，暗影悄然聚集，形成一个吞噬一切光芒的空洞小球。
“对了，你对法术的使用好像也很生疏，应该不知道吧？耀洄和影洄，作为一体两面的力量，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相互抵消。”
“而壁障这种纯粹的耀洄壁障……”
她指尖的黑色小球轻轻抵在光壁的同一个点上。
“只要蚕食出一个空洞，很快，就会……砰！”
“伊、莉、丝，你到底要干嘛？”
“只是想试试看……”
伊莉丝歪头，脸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
“做一些……对圣女大人绝对、绝对不敢做的，有些出格的事罢了。”
「图书馆，拟合伊莉丝的行为，寻找不伤害她的破解办法！」
短暂沉默后，奥蕾莉亚给出冰冷的回应：
「目标对象当前行为逻辑与图书馆既有记录模型偏差值超过临界阈值。无法进行有效拟合，推演失败。」
「什么鬼？！我该怎么办？奥蕾莉亚快救我呀！」
奥蕾莉亚的虚影默默转过身。
「……这次，你真的得自求多福了，小维莉。」
「前辈！图书馆里总有些能干涉精神的法术吧？」
壁障“咔”一声破开，几乎在下一秒，伊莉丝已经压在了她的身上！根本没有学习的时间！
伊莉丝，可别怪我，你现在的表现太吓人了！
重锤在指尖凝结，她打算以最小的力度，将伊莉丝推出去。然而，在挥出去之前：
“‘圣女’大人，你也不希望，自己的身份暴露吧？”
她威胁我？！
她收回指尖的蓄力，闭上眼，尽量不去想面前的人。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没招了……就算说“出格”，伊莉丝应该也不会做太过分的事情吧？
……
沉寂几秒，小修女在她脸颊上留下一吻，温热的液体顺势滑落到维露米娅脸上。
与刚才的攻击性相反，小修女的声音，此刻带上了些许哭腔：
“就算是假的也好啊……为什么……为什么您就不能……一直装下去呢……”
“我明明……一直，一直在骗自己。能这样待在‘维露米娅大人’身边，能被您温柔对待，哪怕只是假象，我也应该知足了才对……可是……”
声音戛然而止，伊莉丝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重重倒在维露米娅胸前，脸颊上，两行泪痕未干。
“伊莉丝？你怎么了？”
察觉到异样，她睁开眼，晃了下伊莉丝，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别担心，只是让她暂时睡一会儿。情绪过载，加上一点小小的安神辅助。”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房间已被紫色的屏障笼罩。瑟琳娜的声音，自房间一角响起。
“伟大的编辑女士，小的在这里谢您的‘救命之恩’啊！”
维露米娅几乎想立刻滑跪到瑟琳娜面前，抱着她的大腿，以此表现感激之情，只可惜身上还有个人，实在不允许。
看她狼狈挪开伊莉丝的动作，瑟琳娜侧过头补充：
“别误会，我可不是要救你，我只是……看不惯有人对维露米娅动手动脚而已。”
哟呵，还是傲娇？不是说“会被锚定吗”，顶着风险来帮我，真是让我感激不尽啊！
当然，吐槽的话她没敢开口，只在心里默默抱怨了一下。
“所以，之后要怎么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