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露米娅攥着叶柄，双眼紧闭，叶片的模样，已然被刻在脑中。
“智慧……擦除……”
她擦去脸颊的泪水，嘴中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词，脑中的疑问更甚：
擦除？擦除什么？这两个字和“智慧”能扯上什么关系吗？
沉思半晌，她也没得出结论，索性闭着眼，想着手中的叶片发呆。
在她意识集中的同时，图书馆的注释一个个跳出来，指向叶片：
【对象：古栎树落叶（标本0372）】
【物质构成：纤维素、木质素、水分(<0.5%)……】
【状态：干枯】
【关联定义：‘死亡’、‘脆弱’、‘循环终点’、‘燃料’……】
「图书馆给我这些信息干嘛？图书馆……擦除……拟造神谕……！」
关键词被联通，维露米娅的思绪瞬间通电：
先前奥蕾莉亚说过，图书馆的很多东西依靠“拟造神谕”运行。那么，眼前的标记，基于对物体的识别，会不会也是拟造神谕的一种？
如果没错，那“擦除”物体的标签，比如擦去“干枯”二字，会发生什么呢？
无事发生？图书馆因逻辑错误被卡死，还是说……
借此，她能在潜意识中，利用拟造神谕，影响世界呢？
她猛地睁开眼，这个思路，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了更现实的问题：
姑且认定要擦除的是物体的标签，可擦除到底该怎么执行啊！
在她抓耳挠腮之时，目光落在“对象”那一栏中，奇怪的编号上。
「图书馆，查询：标本0372。」
一本大典飞来，在她面前展开，紧接着，眼前的文字多了层不同颜色的重影。
图书馆的注解，和书中的内容完全一致。
那么，擦除，会是要我擦去书上的内容吗？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想笑，不过，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前辈，我想擦除书上的内容，该怎么做？」
「你不是在学习拟造神谕吗？」
奥蕾莉亚有些不解，但还是飘到她身旁，指尖划过书页中的字。
「擦除书上的内容……也就是要修改馆藏吧？你终于也到这一步了！」
维露米娅有些尴尬，嘴角微微抽动。
「呃……其实可能不是您想的那样……总之，我先学了再说！」
「看，就像这样。」
奥蕾莉亚立起一根手指，指尖亮起一点金光。
「集中精神，锁定你想修改的部分，然后……」
随着指尖划过“标本0372”，那行字迹立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枯叶旁边的注释，“对象”一栏编号的重影消失了
「就是这样，修改也是同理，只要在滑动时默念修改的内容就好了。」
维露米娅点点头，内心有些失望：
没有反应，这个思路不对吗？不过，只修改编号吗，应该也看不出什么反应，那……这样呢？
她模仿奥蕾莉亚，将“干枯”改为“嫩绿”。
除了注释，枯叶本身依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说来也是，如果真的可行，奥蕾莉亚应该会直接告诉我……
维露米娅有些失落，长叹一口气，在她已经快要放弃的时候：
「在智慧神谕骗过世界之前，」
瑟琳娜稍微移开脸上的书，撇了维露米娅一眼。
「你得先学会，如何骗过自己。」
“骗过自己？什么意思？”
她愤愤不平，快步走到到这个不负责任的导师面前，一把掀开她脸上的书，双手叉腰：
“别睡了，我投降还不行吗？”
瑟琳娜伸了个懒腰，不情不愿地坐起来，一副失望至极的表情，小声嘟囔着：
“果然……在这种细节操作上，终究还是摸不到维露米娅那孩子的影子……”
“不要擅自期待又擅自失望啊喂！”
全然不顾一旁气得跺脚的维露米娅，瑟琳娜悠闲地走到枯树前，打了个响指。
两边的书架，向后拉开！远处的墙壁上，一道裂隙悄然出现，顺着墙，蔓延到地面，向着枯树的方向，宛如游蛇般前进！
嘶啦——轰！！
地面骤然被撕开一道深渊巨口，将整棵枯树一点不落地吞了下去！连一点残渣都没能留下。
维露米娅小声吐槽了一句：
“你就这么喜欢搞这些大场面吗？”
瑟琳娜瞥了她一眼：
“那是某人太弱了，才会看什么都像大场面。”
“哇——”
维露米娅眯起眼，用毫无波澜的捧读腔回应，顺便敷衍地鼓了两下掌：
“好厉害啊，所以瑟琳娜老师，接下来呢？接下来要教我什么？”
瑟琳娜投来一记“再阴阳怪气就揍你”的眼神。
“少来烦我，一边呆着去……”
她侧过头，小声嘟囔。
“真是的，计划全给我打乱了。”
“哟，看不出来，你还有计划啊。”
维露米娅凑到瑟琳娜面前继续嘲讽，话音刚落，眉间就又挨了一下弹指。
嗯，我好像掌握瑟琳娜的出招节奏了，下次她再这样，一定能躲开！
瑟琳娜从表情到声音，全都充满了怨气：
“是啊，本来按计划，在你习惯拟造神谕后，还要教你拟造空间神谕，反制神谕屏蔽的，不过现在……哎。”
短暂叹气后，她马上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目光重新聚焦在维露米娅身上。
“言归正传，这里没有给你摸索的时间了。”
“在瑞壤日，你最可能遇到的麻烦不是‘做不到’，而是‘被阻止做到’。”
“时间有限，必须先交给你，剩下的，你自己慢慢摸索。”
瑟琳娜打个响指，场地中央，紫色的纹路慢慢开始浮现，交错，形成一个约有一米宽法阵：
“还有印象吧？”
维露米娅点点头：
怎么会没有？在特藏室的时候，就是这东西屏蔽了神谕！不过……
“感觉稍微有点不一样？”
“感觉不一样就对了！”
瑟琳娜难得露出了一丝欣慰的表情，点点头：
“我去掉了大部分冗余结构，只剥离并放大了最核心‘否决神谕’的部分。”
“和我猜的一样，这个法阵的基础和僭神有关。详细原理就不告诉你了，反正你也听不懂。”
瑟琳娜轻轻挥手，中央的法阵，没有丝毫停止运转的迹象。
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维露米娅这么以为的时候，她听到了瑟琳娜的声音：
「通讯测试，通讯测试，听得到吗？」
「嗯？你动了什么手脚？！你的神谕，不是还在切断状态吗？！」
全然不顾她的惊讶，瑟琳娜继续补充：
「空间，它与时间隶属于同一权能，所以在方法上，和时间差不了多少。之前展示过，我就不再展示了。」
「至于这个术法，原理是：临时复制一段未被影响的空间并展开，从而反向屏蔽那个法阵。」
“好了。”
瑟琳娜将手向下一压，运转中的紫色法阵应声熄灭，光芒与纹路瞬间消散无踪。
“不能再让你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先送你回去。”
“你的思路很有趣，和维露米娅那孩子截然不同，不过，从原理上，我想是可行的。”
“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她话音刚落，维露米娅眼前的景象突然开始变化，向着远方拉长！
熟悉的眩晕感遍布全身，只在几秒间，她又回到了家中，还坐在餐桌前。桌面上，不知何时又摆满了各色餐点，甚至还冒着热气。
“呀！”
维露米娅突然出现，让伊莉丝吓了一跳，发出一声惊叫，手中的汤勺都差点掉在地上。
“您一整天都跑哪去了？可把我担心坏了！”
一天？
维露米娅看向时钟：十五刻钟，此刻正指向“七”——她是在十五刻钟指向“八”的时候呼唤的瑟琳娜。
也就是说，就这么一点时间，一天就过去了？！
「这算什么？！瑟琳娜你算计我！」
「欸嘿……教学也是要收点‘课时费’的嘛。总不能让我总顶着被世界‘锚定’的风险，给你上免费课吧？」
“瑞壤日马上就要到了，就是后天了，你应该准备好了吧？”
“呃……不能说没有，也不能说准备好了吧……”
她有些心虚，回避着伊莉丝投来的眼神。
“最好是，希望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当然。”
维露米娅在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
瑞壤日只是个起点，真正重要的，是界光峡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