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教堂外,广场上。
镇民已经将教堂围了个水泄不通,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无不指向今天的重点:瑞壤日祈福。
两条警戒线从教堂大门拉出,将人群隔在两端;警戒线的尽头,一棵古树巍然挺立,一半枯黄,一半嫩绿,其名为“瑞壤之树”。
厚重的橡木门将日光与人群灼灼的目光一并隔开。透过门缝,维露米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默默攥紧手中新绿的树叶,在心中不断默念。
在心中告诉自己:
一定,也必须成功。
不管是为了瑟琳娜,为了伊莉丝,还是为了自己。
过去的一天里,她深刻体会到了一点:临阵磨枪,不光也快。
其一,是流程。
等索恩致辞完后,教堂的大门就会打开,“祈福的使者”,也就是她,要走四百步,象征圣国四百日历,不多也不少,刚好站在那棵树前面。
然后,她要对那“瑞穰之树”施展神谕,或者说,拟造神谕。
根据《时岁记》,枯黄的那一半,将会应声脱落,被神谕掀起的“赐福之风”卷向远方,紧接着,新绿将蔓延,盖过“枯萎”,长满整棵树。
这象征着生命神谕已然传遍土地,预示着丰饶将要到来。
尽管不切实际,但这仍然是荆痕镇无数务农者的精神支柱。
其二,她尽己所能,尝试了拟造神谕。
“欺骗自己”,瑟琳娜给出的提示虽然她还是无法直接做到,不过,在尝试之中,她找到了一条“野路子”:
将一个物体的标签,如同拆解积木再拼装,“转移”到另一个物体上。
通过这种方法,她就能借助图书馆,短暂地实现神谕拟造。
虽然这种拟造,效果只能维持几刻钟,不过只是糊弄过去,也够用了!
这个方法会不会受到神谕屏蔽法阵的影响,她还不清楚;不过无所谓:
她也用相同的方式,通过图书馆,为祈福场地留下了一个“副本”,从而实现空间神谕的拟造。
最后,是一些细节,比如吟唱神谕祷文时产生的光点,可以用若干个逐渐升起的“流明”取代。
又比如因施展生命神谕的强大气场,在这一点上,她从《术法手记》中,找到了另一个法术:
耀风·君临。
届时,风压将席卷全场,足以在感官层面,补全这场欺诈的最后一块拼图!
“当——”
索恩的发言声精确地停在铜钟九响之时,门被缓缓拉开,民众的议论声一层盖过一层,向维露米娅扑来,无不告诉维露米娅:
该启程了。
深呼吸后,她将那枚绿叶藏在手里,摆出端庄的姿态,向着瑞壤之树走去,在心里默数:
一、二……
「通讯测试,通讯测试。舞台灯光就位,演员请就位。听得到吗?」
维露米娅步履不停,面不改色,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些。意识里,她对着信源,“嗯”一声作为回应。
「信号清晰。不过,瑟琳娜导演,关于今天的剧本,我有一件事想问。」
「嗯哼?」
「为什么不直接教我能修改所有人认知的智慧神谕,反而让我临场做戏一番?」
「因……滋滋……记忆……滋……」
两百零一……屏蔽?这么快?!
维露米娅心脏一缩,不过,也仅限于此了!这个情况,她早已在图书馆中拟合了千万遍!
「图书馆,调取大教堂前的场地记录!」
眼前的场景逐渐与记忆中的场景重叠,随着她集中精神,人潮的喧哗声逐渐褪去,瑟琳娜的声音,开始慢慢恢复。
「喂?喂?听得到吗?」
「不用担心,这种局面,我还是在应对。」
她在意识中快速回应,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已经换上了另一副视野:
感曦。
眼前的场景一切如常,甚至就连身后,感曦也没传回特殊的反应。
怎么回事?对方的手段已经到能骗过感曦的地步了?还是说拟造神谕干扰了感曦?!
纷乱的思绪还在脑中乱撞,四百步便已经结束。
来不及多想了。
无数道目光压在她的肩头。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双眼微阖做出一副祈祷的姿势,意识里:
「图书馆,调取祷词。」
她虽然记下了祷词,不过,在这种场合下,有个保险总是好的。
图书馆的提示字跳出。跟着提示词,她压低声音,营造出圣洁的感觉。
“执掌萌芽与丰穰的圣灵啊……”
“作为您的追随者,我已自己的血,换来与您”
她伸出手,五只朝下,吟唱的同时,在意识里悄然施术,割破自己的手指。血直直地滴落,触碰到土壤,立刻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第一步欺骗:流明启动!
如她所想,光点在身旁浮现。见此,前排观众,无不目瞪口呆。
“我在此定义:
定义此身所及之地,为‘丰饶’暂居之所;定义此手所触之木,重获‘生长’之真名。”
“让错位的时序得以修正,”
“让凝固的生机再度奔流——”
“如斯,即为应许!”
重点来了!
轰!
以她为中心,强大的风场瞬间爆发开!风带着落叶,瞬间掠过整个广场,将所有人得衣角吹拂起来!
「拟造神谕·概念覆写,执行!」
“粘贴”在意识中完成,手中那枚绿叶“生机盎然”的标签瞬间消失!
过程无法看清,只有感知中传回的尖锐鸣响,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反噬:
在拟造成功的瞬间,她彻底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头痛欲裂,仿佛有根针将她的大脑刺穿,再挑开!
她勉强聚焦精神,前方一片模糊的色块中,“深褐”的区域,正在逐渐变为“嫩绿”。
成了!
“圣、圣女大人……显圣了!!!”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近乎癫狂的呐喊。
轰!
欢呼声、痛哭声、狂喜的赞美声汇聚成声浪,几乎要掀翻广场的地砖!
许多人当场跪伏下去,向着维露米娅的方向顶礼膜拜!
欢呼之下,维露米娅站在原地,借着宽大长袍的掩饰,双手撑着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不行,还没结束……还要、走回教堂……
就在这时,她胸口的吊坠开始发热,眼前,色块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
原主的记忆?这个时候?!
尽管她集中意识抵抗,但还是被强行拉入了场景!
不过这一次,她不是作为“亲历者”,而是作为旁观者,第一次,以第三人称审视原主的记忆。
眼前,维露米娅和现在的她一样,双手撑着身体,喘息着维持自己的意识。
「维露米娅!你没事吧?」
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莱蒂娅吗?我没事,就是……」
「别逞强了!我就知道,不该放任你回到“传承之地”的!」
她自己的声音作为画外音响起,平静到听不出任何感情:
「被称为“莱蒂娅”的红发少女匆匆跑到维露米娅身边,搀扶着她离开。」
记忆的影像,几乎和画外音同步行动。
「那些碑文……上面为什么会有我们的名字……为什么,我好像……看到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画外音:
「莱蒂娅短暂沉默后,凝重地回答。」
「……那些,是命运的预言,而你看到的,应该是某任圣女的记忆……」
画外音:
「维露米娅昏了过去,那一刻,她突然明白:」
「不是经受赐福的人才能成为大圣女,而是拥有了命运的诅咒,才会被选中,成为大圣女。」